《破镜悬清秋》伊九桃

2、再见 一滴泪

　　柳贵妃等赵瑞走后便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铜镜中映照着一张依然美丽的脸庞，只是眼角的细纹还是不可避免的暴露了镜前人的年龄。
　　“娘娘......”
　　柳贵妃的贴身宫女锦绣走上前给柳贵妃梳妆，动作轻柔的下意识的掩藏起了她鬓发之间已经掩盖不住的白发。
　　“不必。”
　　柳贵妃看着自己鬓间的白发，抬手轻抚了几下，“把这些显露出来，越明显越好，越憔悴越好。”
　　锦绣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柳贵妃的意思，手中的梳子翻转，极为手巧的给柳贵妃梳了一个简单的凌云髻。
　　“不错。”
　　柳贵妃点点头，又卸下了脸上的妆容，露出有些暗沉的脸色。
　　看着自己这幅样子柳贵妃忍不住喃喃道：“我现在这幅样子真是难看，怪不得皇上不喜欢了。”
　　锦绣眼中带着心疼，出声劝慰道：“娘娘何必出此妄言，您风采依旧，不是旁人能比的上的。”
　　“好了，不必安慰我，我心里有数。”
　　柳贵妃叹了一口气，她和皇帝也是一路从少年走到现在的，对皇帝不敢说是十分了解但也是有几分认识的，那皇帝是个薄情之人，能让她在这后宫之中还能保有如此体面已是不易，旁的她一直也不敢多求，但唯独......
　　许是因为对皇帝的离世的情绪十分复杂的原因，柳贵妃意外的说起了以前的事。
　　“你知道为什么现如今这个皇后能如此得盛宠吗？”
　　“奴婢不知。”
　　“呵呵。”
　　柳贵妃突然冷笑几声，“因为她的长相和他年少时候的庶母十分相像。”
　　平静的话语却像是惊雷一样吓了锦绣一跳，下意识的就想要跪下却被柳贵妃死死按住了手臂。
　　“他年少时候就对自己的庶母有了见不得人的龌龊情感，只是那位走的早，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给他留下，这么些年想必已经成了执念吧，这么一想，咱们这位皇帝还是一个可怜人。”
　　锦绣的身体已然是有些发抖了，“娘娘......”
　　“锦绣啊，我身边只有你是完全可信任之人了，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对吧？”
　　柳贵妃敛了眉间最后一丝惆怅，从镜中盯着锦绣苍白的脸，表情柔和，声音却异常冰冷。
　　锦绣“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对娘娘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吧，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柳贵妃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袖，“走吧，要是再晚些皇后娘娘就该治我的罪了。”
　　“是...娘娘。”

　　虽然耽误了一会儿，但柳贵妃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帝也才刚刚换好了寿衣正准备移至正殿灵床上。
　　御前的太监宫女都是老练的人了，各司其职倒也是井井有条。
　　现在殿前的后妃也就只有姜蕴希一人在场，毕竟一会儿大臣就要进来确定遗诏了，其他的后妃也不方便在场。
　　但柳贵妃还是来了，因为她左想右想都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虽然皇帝病重多日有这么一天不是什么意外事，但这遗诏可处处是可疑之处。
　　姜蕴希神情悲伤的站立在原地，看着越公公派人把皇帝移至灵床之处，这眼泪就顺着脸颊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缓缓滑落。
　　柳贵妃见此走上前行礼后道：“皇后娘娘可莫要太过伤心，丧仪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娘娘您做决定呢。”
　　姜蕴希拿帕子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只是眼中的哀伤却是藏不住的，“多谢贵妃关心了，本宫自是醒得的，只是贵妃的面色如此憔悴，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多谢娘娘关心，嫔妾无碍的。”
　　“是吗？那便好。”
　　“娘娘，太傅大人他们来了。”
　　一个小太监走到姜蕴希面前行礼禀报道。
　　姜蕴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对着柳贵妃说：“贵妃还是和本宫先去偏殿坐一会吧。”
　　“是，娘娘。”
　　柳贵妃略微有些遗憾，她有心想要找个理由在这里多留上一会儿，毕竟她还是觉得那个遗诏有问题，只有亲眼见了才能确定，但现在姜蕴希已经这么说了，她也是不能在留下了。
　　但柳贵妃也还算是沉得住气，就算是那个九皇子真的登基了又能怎样，能不能守住还不一定呢。
　　姜蕴希抬眼扫过神态自然的柳贵妃，心下就有了些计较，虽然自己是有些着急了，但至少在圣旨上面是不会有破绽的。
　　而且，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当太后而已。
　　一众皇子和大臣在正殿听越公公宣读大行皇帝的遗诏，姜蕴希则闲适的在偏殿喝茶，这里出了柳贵妃一行人也没有外人了，不必在装出那副悲伤样子了。
　　柳贵妃哼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她刚才也没表现得多难过，要是以此为把柄恐怕也会把自己搭进去，她还不至于这么蠢。
　　正殿处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姜蕴希虽然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此时还是心中略微有些不耐，于是起身冲柳贵妃一点头说：“贵妃，不知你可愿跟本宫一起去外面走走？”
　　柳贵妃原本有些倦怠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不必了娘娘，嫔妾还是在这里守着吧。”
　　本就是随口一问，姜蕴希自然无所谓柳贵妃的答案，只是稍微一点头后便带着人起身走了。
　　“如此也好。”
　　出去后姜蕴希屏退了跟在她后面的一群宫女太监，就带着自己的几个心腹在附近稍微走走逛逛。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姜蕴希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想来她进宫不过短短四年，却总是觉得好像已经把半辈子葬送了。
　　就在这时，姜蕴希突然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有些熟悉的人，但还不等她看清她身旁的春柳就提醒她道：“娘娘，咱们还是回去吧，想来正殿那里也差不多了。”
　　于是姜蕴希也就没再去看那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人，“嗯”了一声后就准备回去。
　　虽然姜蕴希没认出来那人是谁，但那人却是已经认出了姜蕴希了，快走几步走过来，口中还唤道：“阿桃！”
　　姜蕴希身体一颤，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来人，嘴唇张合几次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但眼泪已然是蓄满了眼眶。
　　春柳不认识那人是谁，但从姜蕴希的反应也看出来估计是自家娘娘认识的人，也就没再开口，只是用眼神暗示她后面的小太监去旁处望风。
　　这人一看就是个外臣，要是被别人看见他们两个可就不好了，就算是什么都没干说出去也不好听。
　　温桓声音颤抖，又低声唤了一句，“阿桃......”
　　姜蕴希的眼泪滑落，但也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养心殿附近，一咬牙便想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扭头离开。
　　“阿桃......”
　　可就在她转头的前一秒，她看到温桓的眼角也落出一颗苦涩的泪。
　　姜蕴希的脚步像是被生生钉在原地一样无法行动，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滴泪落在地上，却又好像落在自己心里一样引得一阵阵抽痛。
　　口鼻像是被捂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指尖也因为太过用力的握拳而没入掌心，姜蕴希狠狠闭了闭眼睛强行忽视了心口处的疼痛，大半的身体都倚在了春柳身上才能将将保持着身形不会摇晃。
　　但在离开这里之前，姜蕴希咬咬牙，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九皇子。”
　　温桓看着姜蕴希有些狼狈离开的身影，手掌抚上了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温桓在这四年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他终于找到她了。
　　不愿再回想自己刚刚听说姜蕴希遇害身亡时的心情，温桓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一个已经旧了的香囊，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没死。
　　太好了。
　　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在胸腔中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温桓思考起姜蕴希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九皇子？
　　眼中闪过若有所思，温桓最后看了一眼姜蕴希离开的方向，转身往正殿里走去。
　　随着温桓进入正殿，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连争吵的最厉害的户部尚书都不由得停了下来，看着温桓的眼神暗含着忌惮。
　　见此情景礼部尚书率先开口道：“温大人，这老匹夫非要说这圣旨有问题，可是这玉玺章可是好好盖在上面的，能有什么问题？莫非是这人有了什么不轨之心！？”
　　礼部尚书刘大人这一顶大帽子扣上来气得柳大人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你到说说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那你这质疑圣旨可是大罪！是蔑视皇权！”
　　刘大人一见柳大人这幅样子就知道对方却无实质证据，只是见自己支持的二皇子没有坐上皇位心急而已，神情中便带上了几分得意。
　　虽然他没有站朝堂上任意一个皇子，但他看这老匹夫早不顺眼了，要是能用这个名头给他定一个大不敬的罪也是极好的。
　　“你...你....”
　　柳大人指着刘大人说不出来话，他却是没有实质的证据，只是在二皇子的一个眼神下就这么说了出来......对了，二皇子！
　　柳大人的眼睛看向面色平静站在一旁的二皇子，见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后才一咬牙咽下了这口气。
　　“是我冲突了，只是这九皇子殿下年龄实在尚小，恐怕一时难当大任啊！”
　　这话里的意思就好玩了。
　　温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哦？那柳大人怎么看此事？”
　　柳大人一见温桓这话当即心里一喜，这温大人作为目前朝中最有权力的重臣，他要是同意了后面就很顺利了，“回大人，下官认为二皇子仁厚端方，聪敏睿达，可以暂时替九皇子殿下监察国事。”
　　“是吗？但是本官可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