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校园时期(三) 不 ...
-
不到十分钟,包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陈阿姨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走了进来。白瓷碗沉甸甸的,雪白的米粉根根分明,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奶白羊汤里,汤面上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切碎的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乔溪语那碗中辣的,还浇了一勺红油,红油顺着汤面缓缓晕开,香气混着辣味直钻鼻腔,惹得人喉咙里都泛起一阵痒意。
乔溪语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星,她吸了吸鼻子,夸张地咽了口口水,毫不吝啬地夸赞:“阿姨,你手艺还是这么好!我光闻着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陈阿姨被她逗得眉开眼笑,放下碗,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汽,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的顾时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说起来,你还是头一次带新朋友来吃呢。”
乔溪语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故作不解地歪着头:“挽挽不算吗?”
“那丫头跟你好得穿一条裤子,哪用得着特意带。”陈阿姨笑着摆手,指了指顾时清,眉眼间满是了然,“这位姑娘,才算是你正经带来的新朋友。”
乔溪语的眼睛转了转,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似的,挺起小胸脯,语气里满是得意:“对!这是我新交的朋友,顾时清!以前是渝城二中的年级第一,被我们校长花大价钱挖来的,现在是我同桌,厉害吧!”
她这话音刚落,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小包间里荡开。陈阿姨也跟着乐,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包间里的气氛顿时热络得不像话。
顾时清坐在一旁,没说一句话,只是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落在眼睑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碗里的米粉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周身的清冷似乎被这暖融融的香气和笑声冲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客人洪亮的喊声:“老板!来两碗羊肉粉!多加香菜!”
“哎,来了!”陈阿姨应了一声,冲两人摆摆手,“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喊我,管够!”说完,便转身匆匆走了出去,布帘子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羊肉汤的热气袅袅升腾,在暖黄的灯光下凝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乔溪语刚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谁是你朋友。”
她夹粉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顾时清,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哎呀,我们都同桌一周了,你还牺牲晚饭时间帮我补习数学,怎么不算朋友?好了好了,别纠结这个了,快吃!这粉超好吃的,尝尝!”
顾时清没再反驳,拿起筷子,指尖纤细白皙,握着乌木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她夹了几根米粉,轻轻咬断,慢条斯理地嚼着,吞咽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清冷的斯文劲儿。
她刚咽下第一口,还没来得及细品味道,就被乔溪语突然出声打断:“哎!不对不对!吃粉得有仪式感,我教你怎么吃!”
乔溪语“啪”地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像个传授独门秘籍的老师傅。
“第一口啊,一定要只夹一根米粉,越长越好,然后把这根粉全部吸进嘴里,绝对不能咬断!”
她说着,真的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挑起一根极长的米粉,微微仰着头,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
“唆”的一声。
那声音又脆又响,整根米粉都被她吸进了嘴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塞了颗饱满的汤圆。
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羊汤,这才满足地喟叹:“哎呀!这样吃,米粉的劲道和汤的鲜味儿才能完美融合,从舌尖鲜到胃里,真的超好吃!”
顾时清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点懵。吃个粉而已,居然还有这么离奇的讲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茫然。
乔溪语见她呆愣愣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子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你教我数学,我教你吃粉,公平交易。这吃法可是我独创的,你试试嘛,不骗你!”
顾时清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乔溪语拖着长音撒娇,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奶气,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试试嘛~就一次,好不好?”
那声音太软,太缠人,顾时清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乔溪语立刻欢呼一声,眼睛亮得惊人。
顾时清学着乔溪语的样子,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米粉。许是运气太好,她夹的这根米粉格外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仰起头,慢慢将粉往嘴里吸。
“对!就是这样!”乔溪语在一旁兴奋地指挥,小手攥得紧紧的,“别咬断!坚持住!吸快点!”
顾时清依言加快了速度,可那米粉实在太长,吸了一截,还有长长的一截垂在碗里。
乔溪语在旁边喊着“不能咬断”,顾时清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嘴里吸。
最后,整根米粉都被她吸进了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圆圆的,像只偷藏了坚果的小仓鼠。
她连忙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试图将嘴里的米粉咽下去,奈何粉太多,脸颊鼓鼓的,连说话都费劲,只能含混地发出一点声音。
乔溪语看着眼前的人,瞬间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平日里清冷疏离、拒人千里的顾时清,此刻冷着一张脸,眉眼依旧是淡淡的,可腮帮子却圆鼓鼓的,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无措,反差萌得要命。
乔溪语捂着肚子,心里忍不住嘀咕:原来这冰块脸,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简直是冷脸萌本萌啊!
“顾时清,”乔溪语笑得眉眼弯弯,指着她的脸,声音都带着笑意的颤抖,“你现在好像小仓鼠,真的有点可爱呢!”
顾时清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嘴里的米粉和汤咽下去,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却依旧嘴硬,声音还有点含糊:“哪里可爱。”
“就可爱!”乔溪语梗着脖子,一脸认真,“不信你照镜子看看!你这鼓起来的腮帮子,超萌的!”
顾时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像盛着夏夜的星光。她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反驳。大概是反驳了,她也会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的说法。
两人慢悠悠地吃完了粉,乔溪语吃得满脸通红,鼻尖上沾着一点细汗,嘴角还沾着一点红红的辣椒片,看着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顾时清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鬼使神差地抽了一张纸巾。她伸出手,指尖微凉,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了嘴角的辣椒片。
指尖擦过唇角的时候,带着一点轻柔的力道,像羽毛轻轻拂过。
乔溪语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
她看着顾时清认真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偷偷暗爽:嘿嘿,这冰块脸,终于有点温度了!
等顾时清收回手,乔溪语才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晃了晃,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补习的事,也好联系。”
顾时清点点头,拿出手机。那是一款样式简单的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花哨的壁纸,只有几个学习相关的应用,连游戏都没有。
“我不怎么看手机。”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乔溪语啧啧称奇:果然是学霸,手机都只是个通讯工具,不像自己,手机里塞满了游戏和美食软件,内存都快不够用了。
她扫了顾时清的微信二维码,“滴”的一声,添加好友成功。
通过后,乔溪语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微信界面,好友列表寥寥无几,屈指可数,除了老师就是亲戚,连个同学都没有。
“你微信怎么就这么几个人啊?”乔溪语惊叹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顾时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头像。
一只抱着胡萝卜啃得正香的兔子,傻乎乎的,有点幼稚,却莫名的和她很配。
“要不要改个备注?”乔溪语兴致勃勃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顾时清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编辑备注的时候,只打了一个字:乔。
没了?!
乔溪语看着那个孤零零的“乔”字,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这人也太敷衍了!一个字?果然是她的作风,简洁到极致!
她不服气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炫耀似的展示自己的备注:“你看我的!”
屏幕上,顾时清的备注赫然写着:顾大学霸小清清。
顾时清看着那串肉麻的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眉峰微蹙:“这又是什么鬼?”
“这叫亲切!”乔溪语理直气壮,然后把手机塞给她,双手叉腰,“不行,你这个备注太敷衍了,必须改!至少三个字!还要有特色!”
顾时清无奈,只能拿着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盯着乔溪语那张气鼓鼓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输入框里的“乔”字,沉默了几秒,在后面加了个东西。
乔溪语凑过去一看。
备注栏里写着:乔🌙
那个小小的银白色残月表情包,孤零零地挂在后面,清冷又别致,和顾时清本人的气质一模一样。
乔溪语盯着那个银白色残月的表情包,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惊喜,语气里满是雀跃:“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月亮啊?特别是残月!我床头还挂着个残月形状的小挂坠呢!”
顾时清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垂着眸,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知道,我随便加的。”
“啊?随便加的?”乔溪语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半截,有点失望地撇撇嘴。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巧合也太有意思了,忍不住又笑起来,“那也太巧了吧!随便加的都能戳中我的喜好,看来我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顾时清没接话,只是将手机递还给她,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乔溪语把手机揣回兜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满足的哈欠:“好啦,吃得饱饱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各回各家吧!”
她拎起自己的书包,冲顾时清挥了挥手,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
顾时清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拎着书包率先走出了包间。两人并肩走到夜市巷口,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乔溪语缩了缩脖子。
顾时清抬手招了辆出租车,车门打开的瞬间,她才回头看了乔溪语一眼,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话,转身坐了进去。
出租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晕成一小团暖红。乔溪语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傻笑了半天,这才蹦蹦跳跳地往家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家时,家里人已经睡了,乔溪语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和顾时清的聊天界面。
她点进顾时清的朋友圈,结果一片空白,连一条动态都没有,干净得像没启用过一样。
乔溪语撇撇嘴,又点开她的头像放大来看。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玫瑰海,红得浓烈又张扬,风一吹过,仿佛能看见花瓣簌簌颤动的模样。
而花海正中心的那朵玫瑰,开得最盛,颜色也最艳,像淬了火的红玛瑙,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明艳。
乔溪语托着腮,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半天,心里嘀咕:还别说,这朵玫瑰跟顾时清真像,藏着一股子让人移不开眼的劲儿。
另一边,顾时清刚回到家。
这是一套不大的公寓,装修得简洁清冷,没有多余的装饰。她换了鞋,将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停留在和乔溪语的聊天界面,她的头像在屏幕上格外显眼。
顾时清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开了乔溪语的头像。
这一次看得格外清楚,那只抱着胡萝卜啃得正香的小兔子,根本不是坐在平地上。
它蜷着小小的身子,窝在一弯细细的银白色残月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怀里的胡萝卜红得可爱,和背景里的残月相映成趣。
顾时清看着那个头像,眸底的光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半晌,才将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了书房。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映出一弯浅浅的月影。
乔溪语盯着顾时清的玫瑰海头像看了半晌,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发消息。
毕竟才刚加了微信,万一打扰到人家学习就不好了。
她撇撇嘴,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翻出今天拍的羊肉粉照片,配了句“今日份快乐,和新同桌的羊肉粉之约~。”
想了想,又特意加上了残月的表情包,这才心满意足地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有点刻意,连忙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脸颊微微发烫。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她才裹紧被子,脑子里却全是顾时清鼓着腮帮子吃米粉的样子,还有那微凉的指尖擦过唇角的触感。
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带着点甜甜的笑意,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顾时清坐在书房的书桌前,台灯的暖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
她摊开的数学竞赛题只写了寥寥几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搁在桌角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她又拿起手机,点开了乔溪语的朋友圈。
最新的那条动态跳了出来,照片里的羊肉粉冒着热气,红油亮得诱人,配文里的“新同桌”三个字格外显眼,末尾还跟着个银白色的残月表情包。
顾时清的眸色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划过那个残月的图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顿了顿,点开评论框,输入了一个字:“嗯。”
想了想,又觉得太过冷淡,删掉,重新输入。反复删改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只留下一个句号,发送了出去。
放下手机,她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竞赛题上,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却比平时顺畅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