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校园时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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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五十分，放学铃声准时划破渝城一中的校园上空，清脆的声响里裹着九月末的晚风，吹散了教室里最后一丝沉闷的暑气。
原本安安静静的高二一班，瞬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炸开了锅。同学们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拉链被拉得哗哗作响，嬉笑声、打闹声、告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雀跃，毕竟这所学校没有晚自习，放学就能直奔家里，扑向餐桌上冒着热气的晚饭。
乔溪语也不例外，她是出了名的贪吃鬼，一听见铃声，手比脑子还快，瞬间就把课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嘴里还念念有词：“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我来了！”
可就在她拎着书包，兴冲冲地准备跟着人流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下午数学课上老师的话突然清晰地回响起来
“顾时清，以后每天放学，你留半个小时，给她补补数学。”
乔溪语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垮了下去。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座位，空空如也。顾时清的抽屉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上连一张废纸都没有，显然是一放学就走了，走得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发什么呆呢？”秦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拍了拍乔溪语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时清的空位，了然地撇撇嘴，“人都走没影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指望她真留下来给你补习啊？”
秦挽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不想想，她那性子，下午答应老师，多半是抹不开面子，不好直接拒绝。就她那块捂不热的冰石头，能乖乖留下来才怪呢。”
乔溪语的心沉了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又有点意料之中的悻悻。她耷拉着脑袋，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小声嘀咕：“我知道啊……就算她没走，我俩估计也是对着坐半个小时，一句话都不说，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顾时清坐在旁边，眉峰微蹙，盯着数学题，嘴里吐出的话精简得不能再精简，怕是把一个步骤拆成三个字说都嫌多，哪里还指望她能讲清楚什么函数、什么奇偶性。
“可不是嘛。”秦挽拽了拽她的手腕，催促道，“走了走了，再晚我妈该催我回家吃饭了。你难不成还打算在这儿等一晚上？”
乔溪语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教室扫了一圈，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沉默了几秒，咬了咬唇：“挽挽，你先走吧，我再等几分钟，就几分钟。”
秦挽看着她眼底那点不甘心的执拗，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真是拿你没办法。那我先走了，记得早点回家，别饿着肚子。”
说完，秦挽背着书包，汇入了走廊上的人流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乔溪语一个人。她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掏出那本差点被她遗忘的数学书，“啪”地一声摊开在桌面上。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歪歪扭扭的笔记，还有几个被她画了圈的“天书”符号。乔溪语盯着那些x、y和抛物线，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在纸上跳来跳去，看得她眼花缭乱。
“天呐，这都是些什么啊……”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看不懂一点！上学期期末考那73分，有20分都是瞎蒙的，运气好而已，这数学到底是人学的吗？物理化学我都能听懂，怎么偏偏栽在数学上了！”
她越想越委屈，连带着下午被顾时清冷落的那点怨气，也一起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却还是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乔溪语猛地抬起头。
夕阳的光影里，顾时清背着书包站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被晚风拂起几缕。她微微蹙着眉，正低头在自己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乔溪语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还没走？”
顾时清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清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钥匙忘拿了，回来取。”
简短的八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半个字提到补习的事，仿佛下午老师的嘱托，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乔溪语看着她，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又一点点凉了下去。
顾时清很快就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银色的钥匙，揣进校服口袋里。她拎起书包，转身就准备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顾时清！”
乔溪语几乎是凭着一股冲动，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猫，“你下午明明答应老师，要帮我补习的……怎么说话不算话？”
顾时清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乔溪语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点粉，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数学书，指节都泛了白。
顾时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对于一个根本不想学的人，再多的补习时间，都没用。”
“我怎么不想学了！”乔溪语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眶更红了，“我从小到大数学就没好过！我也奇怪，为什么物理化学我都能听懂，偏偏数学就是不行！我也想学懂啊，我就是……我就是脑子笨，行了吧！”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拎起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往教室门口走，脚步又急又快，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顾时清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她哭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时清的身体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了乔溪语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细腻的触感。
这是她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乔溪语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僵住了。
顾时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练习册74页，有三道函数题，都是必考题。今天先做这三道，不会的，问我。”
乔溪语猛地回过头。
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顾时清，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
嘿嘿，装可怜这招，果然有用！
看来这块冰石头，也不是完全捂不热的嘛。
乔溪语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乖乖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座位上，翻开数学练习册，翻到74页。
三道函数题整整齐齐地印在纸上，光是看题目，就让她头晕脑胀。她咬着笔头，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别说解题了，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
一个不会。
两个不会。
三个……还是不会！
乔溪语欲哭无泪地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的数学脑子，怕是被狗叼走了。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顾时清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指着第一道题，声音清晰而沉稳，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看这第一道题，很基础。先求函数解析式，利用待定系数法，把已知点代进去。然后判断它是奇函数还是偶函数，看f(-x)和f(x)的关系。确定之后，可以画图像，图像画出来，单调性就一目了然了……”
乔溪语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她认识顾时清整整一个星期，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么多字。不是“嗯”，不是“哦”，不是冷冰冰的单音节，而是条理清晰、耐心细致的讲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暖白的灯光洒在两人的脸上。顾时清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练习册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皮肤白得近乎发光，在灯光下，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瓷器，认真讲题的样子，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人。
乔溪语看得有些出神，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虽然冷冰冰的，但是长得是真好看啊……皮肤怎么能这么白，看着好嫩……
她的手有点痒，蠢蠢欲动地想要伸过去，捏一捏顾时清的脸。
“认真听讲。”
顾时清的声音突然响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抬起来，落在她走神的脸上。
乔溪语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连忙坐直身子，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调皮：“好的！顾大学霸！”
顾时清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重新低下头，继续讲解题目。
三道题，乔溪语听得晕头转向，时不时打断她问些幼稚到离谱的问题，顾时清居然都耐着性子，一一解答了。
等到最后一道题的步骤讲完，乔溪语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七点十分。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的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温暖的圈。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乔溪语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声。
她这才想起来，两人从放学到现在，连一口饭都还没吃呢。
乔溪语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仰头看向身旁的顾时清，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热情：“都七点多了，肯定饿坏了吧！走，我请你吃饭，就当是给你补习的报酬，你可别跟我客气！”
顾时清收拾着桌上的练习册，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她，薄唇轻启，刚要吐出“不用”两个字，就被乔溪语抢先一步打断。
“不许拒绝！”乔溪语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几分灼人的热，“你都陪我耗了一个多小时，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家吧？再说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对着那三道函数题哭呢！这顿饭必须我请！”
她的手劲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像只缠人的小猫，甩都甩不掉。顾时清看着被她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她那双写满“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人”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蹙了蹙眉，默许了。
乔溪语见状，立刻喜笑颜开，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拉着她就往校外跑。晚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摆，也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沉闷。
顾时清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被动，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乔溪语的指尖很软，带着一点淡淡的栀子香，和她身上清冷的气息截然不同。她垂了垂眸，没说话，任由对方拉着自己，拐进了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算宽，两侧的路灯昏黄，却藏着一整条夜市街。叫卖声、欢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路边的小摊支着五颜六色的帐篷，烧烤的烟火气、麻辣烫的鲜香、甜品的甜腻，一股脑地往鼻尖钻。
乔溪语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冲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像你这样不爱说话、看着冷冷清清的人，肯定不会来这种地方。你看，多有意思，不来这儿，你得错过多少好吃的！”
顾时清的目光扫过两旁喧闹的摊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显然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但她没有挣脱乔溪语的手，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移动的清冷影子。
乔溪语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脚步顿了顿，笑着说：“放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不吵。”
说着，她拉着顾时清拐进了巷子深处的一家面馆。面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陈记羊肉粉”。一进门，浓郁的羊肉汤香气就扑面而来，暖融融的，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阿姨！”乔溪语一嗓子喊进去，熟稔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后厨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系着蓝格子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见乔溪语，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起来：“呀！乔乔来啦，今天还带朋友来了？”
“对呀对呀！”乔溪语松开顾时清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柜台前，笑嘻嘻地问道，“阿姨，还有包间不？”
“有有有！”陈阿姨指了指里面的一个小门，“你的专属小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快带朋友进去坐！”
乔溪语闻言，立刻回头冲顾时清招手，眉眼弯弯：“快进来！”
顾时清跟着她走进那个小小的包间，里面只摆着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干净又安静，和外面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她刚坐下，就听见乔溪语对着外面喊：“阿姨，老样子哈，大碗羊肉粉！”
好嘞！”
“等等！”乔溪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扭头看向顾时清，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对了，你吃辣吗？中辣可以吗？”
顾时清坐在对面，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她的侧脸愈发白皙清冷。
“不吃辣啊。”乔溪语了然地点点头，又扬着嗓子冲外面喊，“阿姨，改一下！一碗中辣，一碗不要辣！不要辣的那碗，多放点葱花和香菜！”
“知道啦！”陈阿姨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笑意。
乔溪语这才满意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安安静静的顾时清，心里有点小得意。看吧，就算是块冰石头，也能被她拐来吃夜市。她托着下巴，打量着顾时清，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是真好看，连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的样子，都像是一幅画。
包间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羊肉汤的香气，竟莫名的和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校园时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