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三千祭礼-祭九门（1） ...
-
三千祭礼副本，高塔二层。
“叮咚，B2到，到了到了到了到了…”
电梯上升的速度越来越慢。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终于在电梯停稳的刹那“滋啦”一声彻底熄了下去。
门缓缓打开…
柯煦戒备地按下了R键，眼前面板上蓄力技的图标亮了。
可迎接几人的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大厅。
电梯的门彻底开了，惨白的月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洁净的瓷砖地上。二层大厅里空无一人。
柯煦见状刚要松一口气，面板上的血条却顷刻被啃掉了一半——
“砰！”
柯煦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他猝不及防间往前一扑，却凭空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
面前的场景如水波纹般道道荡开，空荡荡的大厅和月色都被一片黑暗取代。
触觉缓慢回笼，柯煦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撞在了电梯的金属墙壁上…
“煦哥！你没事吧？！”
温让一拳捶飞了突脸的怪，关切地看向柯煦。他的手被怪啃了个正着，正淋淋沥沥往下滴着血。
柯煦回头才发现原本的电梯内壁不知何时变成了敞开的门，一团不成形的黑影砸在了墙上挂着的“F2”牌子上，在白墙上拖出一道褐痕。
“检测到友方NPC温让已击杀？？？，怪物书尚未解锁，副本探索度增加1%，按F拾取掉落物。”
柯煦看到眼前的组队面板上id“温让”的生命值下降了2.5%、E技能进入了十秒的冷却期倒计时。
“干的漂亮！”柯煦精神一振，拍了拍温让的肩让他退后。
“小温好身手！”于斯年从衣兜里掏出止血绷带给温让包扎伤口。柯煦不敢贸然走进2楼的黑暗中，只远程按f键把东西吸了过来。
电梯里一共就他们三个人。柯煦和于斯年都穿着各自登录游戏时系统赠送的基础装扮，温让身为npc则穿着蓝色的艺院制服。
他们背后都背着巨大的背包，但真正装着东西的只有温让一个。柯煦和于斯年的道具全在系统背包里，需要时可以按B直接提取。
温让生得白净秀气，整一副乖乖学生样，却不知为何少了一只眼睛。
柯煦看向他被纱布覆盖的右眼，心说这小子不愧是关键NPC，少了一只眼反应还能那么快。
温让这一年已习惯了单眼看世界的感觉，他一转头就见于斯年和柯煦交换了一个眼神，却心有灵犀地默默将那掉落物收了起来。
好吧，正常NPC本来也不应该看到玩家拾取掉落物的场景才是。
温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而打量起二楼的环境来。
电梯外一片漆黑，被怪砸歪的F2灯牌亮着红光，成了此处唯一的光源。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三千祭礼，场景是一个信奉邪教的综合性大学。温让饰演的角色是该大学艺术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
温让一步迈入黑暗中，虽然知道重要信息已经被捡走，但他还是打算检查一下那个怪的尸体。
另一边，柯煦和于斯年正在“好友”界面私聊。
柯煦（Lv20）：【已发起线索共享】
于斯年（Lv17）：这是…棋盘？什么意思？
柯煦（Lv20）：谁知道，先收着吧。
柯煦屈伸了一下如今他恢复人类模样的五指，游戏中的身体数值调取的是他三年前刚进方舟的数据。失去了义眼和神经接驳，他每次进副本都会有些不习惯。
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反应慢就不说了，刚刚叫温让推了那一下，如今半条胳膊都是酸的。
柯煦（Lv20）：可惜了，要是我刚刚那个蓄力技扔出去再叠加上温让打出的伤害，说不定最后击杀怪的人就是我了！
于斯年（Lv17）：知足吧，能把温让拉进队已经稳赚了！怪物书可以之后再说，这东西全收集太难了，局部收集给的积分奖励又不多。
于斯年想起了在一层遇到温让时检索npc面板看到的数据：
姓名：温让
身份：艺院优秀学生代表（三千祭礼本核心人物）
攀塔目的：？？？
剩余血量：100000/100000
伤害：具体数值不详，判定为A级
武器：未配备武器（默认拳头）
好感值：10（点头之交）
于斯年（Lv17）：话说你怎么知道温让是关键NPC的？你是没看到那个怪突脸那一下，妈的吓死我了！没想到叫温让一拳就打死了！
柯煦闻言有些得意，打字道：
柯煦（Lv20）：那可不！这是我提前买的情报，无间集团都是狗，一条情报卖我3000点数，这个本要是不赚翻，我回方舟就要喝西北风了…
柯煦（Lv20）：【发送地图截图】但有点奇怪，小地图上怎么没提示二层锚点的位置？是我这边系统卡了吗？
于斯年（Lv17）：【表情（摇头）】不知道，我的地图上也没有。
两人正在面板上无声交谈着，温让大步走到那尸体旁边，蹲下来一摸才发现这尸体竟没有头。
奇怪…
温让看向自己被咬伤的手，他很确定自己刚才一拳砸上了那怪物的面门，难道他竟一拳把怪物的头打爆了不成？
“哔哔…”
不等他细想，黑暗中传来老式电视开机的噪音，一块雪花屏倏忽亮起。
伴随着雪花屏上跳动的噪点，怪的尸体消失了，柯煦面板左侧出现了金色的主线任务提示：
“请玩家前往观看电视（5m）任务可完成倒计时10s。”
“煦哥。”于斯年也接到了同样的提示，侧头看向柯煦询问他的意见。
屏幕上写的是“可完成倒计时”而不是“死亡倒计时”，就证明这个任务并不是非触发不可。
柯煦却没多犹豫，朝于斯年点了点头：“走。”
几人走出电梯的空间，雪花屏闪了三下，终于出现了黑白的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年轻男子正抬着手机自拍，整个画面因为行走而不停摇晃。他身旁走着很多打着手电筒的人，四野皆黑，看不清这群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伴随着卡带闪烁的画面，那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电视机中传来：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现在在一个旅行团中，唉，真不知道这所破大学有什么好看的，大半夜的非要带我们来这里…”
那男子说着把手机的摄像头转到了前置。那些打着手电筒的灰白色人影闪了闪，突然消失在了画面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东西离男子有些远，出现在画面的边角。它瘦长惨白的脸孔正对着相机的方向，唇部的笑容逐渐扩大，一直拉长到耳根。
那东西的膝关节每走一步都向后弯曲，就像是一个正常行走的人脸转了一百八十度一般。白脸在颠簸的画面中始终盯着男子的方向，眼睛眯成一线，像是一张定格的鬼面。
男子原先轻松中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陡然一紧：“诶，那个人是在看我吗？他为什么可以倒着走？哦！原来只是脑后面挂了一个面具啊…等等…不对！”
下一刻，画面在剧烈的晃动中黑了下去。
“啪！”
老旧的电视屏幕上骤然出现了另一个电视，电视里又套着电视，红色的屏幕一面面亮起，镜头缓缓拉远，直到露出了那个先前直播的青年男子跪在电视机前的身影。
“我…”
只见那青年跪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屏幕上出现了他面颊深陷、眼白充血的模样。只见他痴痴地抬起枯槁的手死死扣上了画面里电视机的边缘，开口的语气疯疯癫癫，涎水直往下淌：
“哈！我，我再也不会错过电视的指示了！”
他颤抖的眼瞳被血红的屏幕染红，唇边的笑一点点扩大，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他狂热地不停念叨着：“综艺，综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会错过综艺的，我不会错过综艺的…我一定会用心观看的…我不会错过综艺的…”
“诶，恭喜玩家触发二层主线剧情（壹）——祭九门！”
伴随着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原先漆黑一片的二楼刹那被暖白色的灯光笼罩。
柯煦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三人正处于一条长廊的起点。
几人背后是停止运行的电梯，方才放映动画的电视就位于长廊的最末端。先前怪物尸体躺过的地方和那个F2的灯牌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温让打量着面前的场景，眼前的长廊足有两个人展臂那么宽。长廊两侧等间距地安置了八个白瓷架，连上末尾的一个总共九个架子。白瓷在灯光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辉。
白瓷上雕着品种不明的奇珍异兽，架子上方各托着一台电视。
“欢迎你们，各院的优秀学生代表们。”
一道空灵的女声凭空传来。她的声音在长廊中荡开，无孔不入地包裹住几人，叫人找不到来处。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为了庆祝本次联欢会圆满结束，学院收集了各院学生们精心剪辑的花絮片段，希望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你们可以协助校方审阅综艺互动环节的片段，为共建美丽校园出一份力…”
柯煦和于斯年的面板左侧齐齐弹出了金字：“滴，检测到主线剧情。请玩家审阅本院的综艺互动片段，死亡倒计时30秒。”
*
走廊两侧的电视机后面凭空生出了一扇扇门。
门牌上按1到8的顺序依次写着：文、艺、商、医、体、法、农、理八个院系的名称。
但在走廊尽头正对三人的方向，一扇被血色浸透的木门出现在了最先亮起的那个小电视之后。
仍往外渗血的木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金灿灿的“玄”字。
“草，失策了…”柯煦看着自己学生证上的“理学院优秀学员”几个字面目阴沉。
所有玩家在第一层的任务就是获得该大学中任意学院的身份，只有拥有了学生证才能够触发升向二层的电梯。
柯煦在现实中就是个理科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理学院，可他却忽视了这个学院的背景是邪教院。那“玄”字门一看阵仗就知不一般，如今他也只能暗骂自己蠢。
于斯年是文学院，温让是艺术生，三人都进不去玄字门，只能各自走向各学院的电视机。
温让站定在写着“艺”的门前，面前的电视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哔哔叭叭地亮了起来。这次出现的画面是彩色的——
只见一个穿着艺术学院制服的漂亮女孩对着镜头笑道：“好久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参观者了，你这颜值能当大网红了吧！”
画面闪了闪，男子模糊的声音从中传来：“害，哪儿可能啊？现在互联网上的帅哥太多了，我昨天晚上开直播都没多少人看！”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温让实在是听不清，直到那女艺术生架起了画架噪音才终于减少。
她把一张白纸贴到了画架上，拿着油画刷对镜头温和笑道：“他们布置场景还要一会儿，我可以为你画一幅画吗？”
镜头晃了晃，像是在点头，男子的声音这次终于清晰了：“可以是可以，但我现在穿成这样画出来也太奇怪了吧？”
画面随着他的话语下移，定格在了男子身上。
只见他摊开手向女孩展示如今自己的装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动捕服，浑身上下布设着许多电子传感器。
女孩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男子的面目，歪了歪头：“没关系的，我本也不画那么细。”
她笑道：“能被抽中体验动捕环节的游客都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相信你一定会喜欢这次体验的…！”
下一刻，镜头陡然拉近，定格在了女孩漆黑的瞳孔上。
温让看到女孩瞳孔中倒映出鲜血飞溅的场景，红艳艳的血逐渐占据整个屏幕，面前的门倏忽开了。
炽烈白光将温让包裹，他转瞬就出现在了那个艺院女孩的面前。
温让身上的蓝色艺院制服变成了一件紧身的黑色动捕服，背着的背包不翼而飞，这就是不准使用道具的意思了。
只见那女孩抬着一幅已经完工的油画对温让笑道：“怎么样？我画的像不像你啊？”
画中人并不是温让，而是那个最先在二楼小电视中出现的、抬着相机直播的青年。
温让眨了眨眼发现右眼还有知觉，视野也宽了不少，这果然不是他的脸。
看来他在这个场景中扮演的角色是那个青年。
温让此时正位于一个巨大的场馆内。很多穿着艺院制服的学生穿梭其间，有人在调整着红外相机和绿幕的位置，也有人把一些不要的雕塑和一箱箱画纸往场馆外运。
场馆两侧装饰着蓝色和白色的气球，与那些学生身上的制服色系相同。
舞台正上方聚光灯所在的位置挂着巨大的横幅：“庆校建百年桃李天下，祝联欢艺院拔得头筹”。
艺院女生殷切的询问声将温让拉回现实。
她呆板地重复道，连笑的弧度都与先前一模一样：“怎么样？我画的像不像你呀？”
温让将视线收回，直觉告诉他肯定不能点头。
他看了眼自己10万满血的血条，活动了一下手腕，轻笑道：“画的很一般啊，一点都不像我！”
话音方落，周遭气温猛然下降。
场馆天花板上灯光忽明忽暗，闪得人眼睛发花。温让握紧了拳，后撤数步。
“啪！”
面前场景黑了一瞬，再次亮起灯来时那女艺术生却不见了。
温让转头去寻，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狰狞的面孔，距离近到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女艺术生的脖梗处发出“咔嚓嚓”的转动声，原先姣好的容颜衰败了下去。她淡粉色的唇被从齿间溢出的鲜血染透，脑袋痉挛式的抽动着，似乎想要翻转一面却又迟迟转不过来。
她的笑越扩越大，话语在温让耳边荡出回声：“真的吗？难道我画的不像你…”
温让没等她把话讲完便骤然挥出一拳，可想象中的击打声并没有传来。
他错愕地看着自己拳头径直穿过了女艺术生的身体，系统提示音在脑中突兀响起：“滴，空间坐标不存在，无可攻击的对象。”
下一刻，温让的双脚被强制定在了原地，任他怎么想要拼命后退都挪动不了分毫。
女孩抬起的手指上皮肤皱缩，半点肉都没有，只剩一张皱巴巴的褐色皮搭在骨头架子上，和第一个动画中男青年扣紧电视机的手一模一样。
温让只觉喉间一痛，血条瞬间下降了10%，他看着那伤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
这才二层而已，一个小怪的一击竟能削去1万的血量！
就在温让愣神的刹那，他的血条转瞬又被啃了10000，从原先的绿色变成了警示的黄。
该死！
温让把进入二楼以来的每个画面都飞速过了一遍，信息少的可怜，根本想不出任何可以破解当前困局的方法，除了…
“像！太像了！”
就在他这句违心的称赞脱口的瞬间，场景立刻恢复了原状。
温让心脏狂跳，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脖梗处的皮肤完好，半分血迹也无。
只有被扣到70%的血条和脑中未消的痛感告诉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几秒钟，三下攻击，三万血…
二层的怪这么恐怖的吗？
温让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去，却见那女艺术生仍站在离他数步开外的地方，手中的画也依然是那个青年的脸，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她顶着恢复成人类模样的脸孔，心满意足地笑道：“你喜欢就好。”
她回头看了看正在摆弄着红外相机的另几个学生，对温让招呼道：“好了好了，我不耽误你了。师兄他们该等急了，你快过去吧！”
温让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却沉了下来。
按照恐怖副本的路数，他承认那幅画上画的是自己肯定没什么好事…
温让脑海中迅速生成了自己的1000种死法，像是什么撕碎画纸就被五马分尸、在画上砍断他的头现实中的自己也一起死掉之类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跑了一圈。
“既然画的是我，可以把这副画送我吗？”温让试探着伸出了手。
出乎他意料的，女艺术生闻言竟真把那画递给了温让。
她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笑道：“可以是可以，但这画还没干…”
女艺术生一副很替温让着想的模样，提醒道：“你拿着画做动捕千万要小心些呢，万一损坏了就不好了。”
温让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一想到万一自己问错话又会受到一击一万的伤害，还是决定暂时闭嘴。
这个场景的主线明显是动捕任务，他得留着点血之后再造…
温让提着颜料未干的画，听到远处传来招呼声：
“诶！那个体验动捕的游客朋友，设备调试好了！可以过来了！”
温让循声望去，再次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个和温让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穿着艺院的蓝色制服，肩上斜挂着“艺院优秀学生代表”的绶带。
它的右眼处没有纱布也没有血肉，只余一片渊薮般的黑，那黑暗盯久了会有种灵魂被吸离身体的解离感，温让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温让”白衬衣的领口已被鲜血染红。它脖颈处横亘着一道巨大的伤口，汩汩鲜血从中淌出。
温让低头一看才惊觉自己方才被女艺术生打到70%的血条不知何时已变成了68%，仍在缓慢下降中…
“愣着做什么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温让从未想过自己的脸可以笑得那么渗人，他注视着那个“温让”缓缓转过身，另一张脸孔映入眼帘。
只见那个“温让”的后颈处赫然长着一张惨白的鬼面，与三人先前在小电视中看见的一般无二…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三千祭礼-祭九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