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78、红痣 “授受不亲

　　“授受不亲？”崔又生轻笑一声，有点吃惊，“我叫你师兄，并不代表可以磨灭我们已经成亲的事实哦。”

　　师无妄攥着自己的衣袖，低下头不敢看她：“可，可是我们……”

　　“可是什么？”崔又生趴在桌上，头撑在手臂上，歪着头抬眼看他，“可是师兄不认为我们成亲了？师兄要始乱终弃了？”

　　“我没有！”师无妄生怕崔又生误会，猛地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我，”师无妄盯着那双眼睛，“我们只是拜了天地，定了终身，但并未行周公之礼……”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到最后干脆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嗯……”崔又生假装沉思一会，又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用手捂住脸笑，喉咙溢出几声笑意。

　　师无妄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更是羞于方才的言语，指尖去够崔又生的手掌试图拉开：“你笑什么……”

　　崔又生顺着他的力道松手，眼底全是笑意。她紧紧闭住嘴巴，脸颊憋得微微鼓起，几声细碎闷笑过后，再也撑不住，弯着腰开怀大笑，眼角笑出泪。

　　“哈哈哈哈，师兄你未免太可爱了！”
　　“什么啊！”师无妄转身背对着她，像是被雷劈了。

　　崔又生笑得喘不过气，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腰弯得像是要钻入桌底。

　　“崔又生！”
　　“嗯，嗯，”崔又生努力平复自己嘴角，用手拉住嘴角，直起腰，“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师无妄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背对着崔又生，像是真的生气了。

　　崔又生趴在桌上，指尖去戳他的手臂：“师兄。”
　　师无妄纹丝不动。

　　崔又生指尖勾了勾他的发丝，绕了个圈。
　　“师兄！”

　　师无妄还红着的耳根动了动。
　　崔又生松开了他的头发，久久未动。

　　师无妄本念着事不过三，只要崔又生再叫上一遍，他就回头哄哄她，可谁知崔又生勾了他的头发之后就没了动静。等了半天，他心里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害怕崔又生生了气，于是假装不经意地回头。

　　就是这一个回头，他身体一凉，整个人被提起又摁进粘腻的汁液中，与此同时，一个温热的唇落在他的侧脸。

　　是崔又生。

　　那温热的唇越发向下，从侧脸到他的唇瓣。他就像一道菜肴一样被品尝，而他却又诚实地渴望着更多别的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崔又生的衣角。

　　他感到身体一阵燥热，却不知道是汁液与血液的作用，还是崔又生那个温热的吻所带来的悸动。

　　但他沉浸在这个吻中，像一个深埋地底的种子在渴望属于他的阳光，他贪婪地汲取着温暖，爱意如同幼苗一样破土而出。

　　身体的变化远远不如心里的热，在这份角逐中，师无妄感知到那份温暖正在后退，他下意识要站起身追上去，却被一只手摁住。

　　师无妄有些茫然地坐在碗里，身上糊满了黏糊糊的液体，呆呆坐在中间，眨巴眼看着崔又生，像是在问她为什么结束。

　　“师兄，你的嘴。”

　　师无妄呆愣两秒，指尖点了点唇边，一点稀薄水润的液体在指尖拉开。师无妄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脸爆红。

　　崔又生却很开心：“师兄，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什，什么感觉？”师无妄磕磕绊绊。

　　“灵力在身体里复苏，又或者身体更灵活，总之和之前的状态不一样的感觉，都告诉我。”崔又生追问。

　　师无妄这才反应过来，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一条莹白色的灵力正在四处冲撞，他还看到……一条蓬勃跳动的青绿色灵脉。

　　师无妄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他的手触摸到那条青绿色灵脉的同时，一滴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滴落在他的手背，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将他击退。

　　他猛地睁开双眼，气息有些不顺。
　　崔又生本来扬起的嘴角落下去，转而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了？”

　　“我看到，我的灵脉了……”
　　是最开始，那个生生不息的灵脉。
　　他有些失神。

　　“师兄？”崔又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什么？”听到崔又生的声音，他下意识回了一句。

　　“你看到你的灵脉了？在你的木偶身体里？”

　　师无妄微微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手背：“我不知道，是一片很黑的地方，你的灵力照亮了那条灵脉，我想要碰一碰它，却被一股强烈的灼烧感驱逐出来。”

　　“灼烧感？”
　　“嗯，在一滴血液落在我手背的同时。”

　　“一滴血？”崔又生闻言看向师无妄眉间的红点，那是最开始崔又生唤醒他点上的。

　　这些汁液里面混合了她的血液，所以灵力也就渡进了师兄的身体，那……
　　“师兄，你的身体里有灵脉，是你的灵脉。”

　　“那滴血可能就是我最开始在你额头上点的那滴血，”崔又生思索着，有些想不通，“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阻止你触碰你的灵脉。”

　　师无妄身上的燥热感渐渐褪去，到现在终于平息。这个时候，他冷静下来，反倒安慰崔又生：“或许时候未到，能够一步到位的事情是很少的，我们慢慢来。”

　　“嗯。”崔又生站起身，把刚才扒下来的衣裳放在桌边，“那师兄先擦洗一下。”

　　师无妄看着她流畅自然的动作，下意识问：“又生你去哪？”

　　崔又生迈开的脚步一顿，扭头：“我以为师兄会害羞，打算回避呢。”她看着他：“怎么？师兄需要我帮忙吗？”

　　师无妄顿时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小声回答：“不了。”

　　“怎么不了？”崔又生弯腰看着坐在碗里的小木偶，“其实我也想看看师兄的身体变成什么样了，会不会有人类的血色了呢？”

　　说着，崔又生的指腹碰了碰他的肩膀，有一点温热的触感，只是还没等崔又生继续，就被羞愤交加的师兄给赶出去了。

　　崔又生斜靠在门口，耐心地等了两秒，两根手指敲了敲门的边框：“师兄，好了吗？”

　　“没！有！”

　　崔又生听到他明显害羞的声音，不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个石子滚落在脚边，崔又生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樗白正带着凌思白走过来。

　　崔又生收了脸上的笑，只对他们点了点头。

　　樗白走至崔又生身边，接过凌思白手上提着的一个食盒，温温柔柔：“这是晚膳，我们就不打扰了。”

　　“嗯？不是说好的……”凌思白就要说出要在这一起吃，就被樗白打断。

　　“还是不要打扰又生小姐，”樗白牵着他的手，朝他温柔一笑，“我陪着你就好了。”

　　凌思白顿时安安静静，只是眼睛亮亮的：“好。”

　　樗白对崔又生说：“我们先行一步，再见，又生小姐。”

　　凌思白乖乖跟在樗白身后，身后像是长了尾巴在摇晃，眼神一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

　　崔又生歪头看着这一幕，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思白，还没和姐姐说再见。”樗白头也没回。

　　凌思白这才想起自己的便宜姐姐，扭头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崔又生随意甩了甩手，算是告别。

　　“咔哒”一声，门闩滑动。

　　“好了。”
　　里面传出师无妄悉悉索索整理衣裳的声音。

　　崔又生推门而入，桌上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师无妄身上穿着纯白色的衣袍，他站在桌边，正低头系着青色的腰带。

　　“要不要我给师兄再做几件衣裳？”

　　声音越来越近，师无妄利落地整理好衣裳，转过身来：“不必了，我挺喜欢这件衣裳的。”

　　崔又生坐在桌边：“好。”

　　师无妄指了指桌边中心的那个碗：“又生，你的伤，还需要用吗？”
　　崔又生摇摇头：“不用了，方才我拧汁液的时候已经用好了。”

　　师无妄点点头。
　　气氛有些安静。

　　“师兄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崔又生盯着他眉间的红痣发呆。师无妄垂下眼，却没有出言拒绝。
　　“这个痣……”崔又生喃喃出声，“和凌念新手腕上的那一颗有什么关联吗？”

　　师无妄：“凌念新？”
　　“嗯。”

　　崔又生手指敲打着桌面，闭上眼回想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正在复苏，我看到郭陀摁住那颗痣后，凌念新就没有办法施展灵力，于是我猜测那颗痣就是制约凌念新的关键。当我复苏后，我也摁住那颗痣，师兄身上的藤蔓就松开了，这也证明了我的猜想。”

　　师无妄接下去：“而我在触碰到红痣的时候，我体内的灵力也产生了波动，但却是被驱逐出去。”

　　崔又生睁开眼，像是抓住了关键：“你是被我的灵力驱逐出去，还是被你的灵力驱逐出去？”

　　提到这个，师无妄有些迟疑，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滴血在滴在我手背上时，我已经看不见了。”
　　“那就暂且是算我的。”崔又生站起身，绕着桌子踱步。

　　“我的血阻止你触碰你的灵脉。那换做凌念新，会不会也有某个人的血在阻止凌念新触碰她的灵脉，那颗红痣只是一个外在表现。”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崔又生顿住脚步，“谁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做到在凌念新的手腕上打下一个烙印呢？”

　　“郭陀？”师无妄吐出一个名字。

　　“不会，”崔又生立刻否定，“从凌念新对待郭陀的态度来看，我更倾向是那人将这个弱点告知郭陀，好在自己离开后，有人能制衡凌念新。”

　　“所以……”师无妄心里暗暗有了答案。

　　“是凌痴柏。”崔又生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