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51、代价 心冷了，身

　　匡书复一脸无所谓：“随便你啦，反正我本来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崔又生本就心中烦闷，见他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心中更是来了火气：“你是真当我好脾气？”

　　她指尖发力，剑尖又往他喉间抵了半分，冰凉的剑锋划破一层薄皮，渗出血珠：“你不怕死，那我就让你痛，死不了最好，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眼底没半分笑意，声音也没了往日的活泼：“你把我拽进这鬼地方，布幻境耍我，还敢跟我装疯卖傻？如若你不知道我师兄的下落，又怎么会知道他身穿白衣！”

　　匡书复疼得龇牙，却还歪着头笑，眼尾勾得浪荡：“哎呀，姐姐好凶啊。不过你确实猜对了，我不是故意拉他下来，可他自己要送上门来，那我当然不客气。杀了我，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那位白衣师兄咯。他现在在哪、是死是活，可就我一个人知道，离了我，你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油盐不进的混球！”崔又生怒骂，杀意被压下三分，收了剑，“我不想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跟你周旋，如果你是为了胳膊的事情，你尽管报复回来。如果你是为了我，那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

　　匡书复见她动了杀意后又迅速冷静下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色，又是故意激怒：“可是怎么办呢，你的师兄已经被我杀了，要不要看看他的尸体，他的血……把我的血池都填满了呢。”

　　“你在故意激怒我。”崔又生左手腕的青丝带瞬间飞出，像一条蛇一样攀附在匡书复的脖颈，一圈一圈勒紧，却留了气口。

　　这是师兄的法器，自带缚灵之力，既然他是魔物，就没有不怕的道理，就算杀不了他，也能疼死他。

　　“你！”匡书复脸上的嬉笑顿时变成了痛苦，柔软的绸缎在他的脖颈上漫出了尖刺，要想不被尖刺划痛，只能跟着崔又生的动作，“你用这破带子绑我！你当我是谁？你的狗吗！”

　　崔又生懒得废话，手腕一拽，丝带绷得笔直，直接把人往床下拖。他喘不上气，只能连滚带爬跟着起身：“松点！我走！”

　　这地方本就是他的结界，她一个人闯不出去，可结界主人在她手里，这鬼地方还敢拦吗？

　　两人刚踏出房门，周遭暖烘烘的幻境瞬间碎裂。

　　热气瞬间散干净，地底的寒气裹着土腥味扑上来，黑岩壁立在四周，火把在四角噼啪跳，一人一魔回了最初的洞穴。

　　她松开几分丝带，却依旧牢牢牵在手里，像拴着个不听话的牲口。匡书复故意磨磨蹭蹭，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崔又生目光一寸寸扫过四个石洞入口：“别跟我装死，这四个洞，哪个藏着我师兄？”

　　匡书复歪靠在岩壁上，揉着发红的脖颈，闭上双眼摆烂：“哎呀，我记性不好，刚才被勒得头疼，忘了。”

　　“忘了？” 崔又生上前一步，脚尖顶住他的鞋尖，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指节一用力，逼他睁眼对着自己，周身漫出淡淡的纯白灵力，“我警告你，别用这种混不吝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最讨厌你这种油腔滑调的人。你别忘了，我现在可不在你的结界里，我的灵力还算雄厚，只要我想，我的灵力可以刺进你的脑海。”

　　“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喊停，我可就不会顾虑那么多了。”崔又生冷冷地看着他。

　　崔又生常年浸淫在师姐的威压之下，学得没有九分也有七分，一下看过去，还有点唬人的样子。

　　匡书复没躲，被她掐着下巴，视线突然不受控地粘在她的唇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

　　崔又生看他突然安分，以为是服了软，正打算松手。下一秒，匡书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缩回去。

　　崔又生眉头一皱：“松手。”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凑近，呼吸乱得明显，视线全程失控地黏着她，本能靠近。

　　崔又生直觉不对劲，直接挣脱开，甩了一巴掌上去。匡书复被打得偏了头，下意识捂着脸，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崔又生冷冷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对不起……”匡书复眼神躲闪，慢慢直起身，艰难下了决定，“我带你去找他，你们可以走了。”

　　崔又生盯着他看了三秒，拉紧了手里的青丝带。前一秒还油盐不进耍无赖的人，挨了一巴掌就突然变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真的可信吗？可她没得选，他是唯一知道师兄下落的人。

　　“走。” 她拽了拽丝带，把人往前推了一把，“敢耍花样，我就勒断你的脖子。”

　　匡书复没顶嘴，也没再插科打诨。他低着头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后背绷得笔直，没再回头看她。

　　崔又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眼神扫过两侧的岩壁，每走过一个地方就留下一缕灵力。火把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黑黢黢的石壁上晃来晃去，洞穴里只有火把噼啪的声响，还有两人的脚步声。

　　拐过三个弯，前面终于透出一点光。匡书复停在一个石洞门口，转身抬了抬下巴：“他在里面。”

　　崔又生没立刻进去，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你先走进去。”

　　匡书复很听话，顺着她先一步走进去，无事发生。崔又生这才跟着进去。

　　师无妄靠在石壁上，白衣沾了不少灰，袖口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浅浅的划痕。他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眼底的警惕瞬间化成温柔。“又生。”

　　崔又生松了口气，刚要跑过去，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洞角闪过一片红色的衣角。她猛地转头看过去，那里只有一根燃烧的火把，橙红的火舌舔着岩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师无妄起身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紧张。

　　“没什么。” 崔又生摇了摇头，把那点异样压在心底，“可能是我看错了，师兄你没事吧？”

　　师无妄摇摇头：“我很好。”

　　她转头看向站在洞口的匡书复，青丝带还缠在他脖子上：“出口在哪？”

　　匡书复抬手指了指洞顶：“从这上去就是地面。我送你们走。”

　　崔又生挑眉，眼神里全是警惕：“你最好不要再耍花招。”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匡书复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别扭，“赶紧走，不然我就要反悔了。”

　　师无妄轻轻拉了拉崔又生的手腕，对着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不会的，我们走吧。”

　　崔又生看了看师无妄，又看了看洞口的匡书复，最终还是松了手里，她收回青丝带，绕回自己的手腕上：“别跟着我们，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匡书复没说话，只是抬手结了个印。洞顶的洞口突然涌出暗沉的黑气，形成一个旋转的传送阵。

　　“你先上去。” 他对着师无妄抬了抬下巴。师无妄看了崔又生一眼，见她点头，才纵身跳进传送阵，黑气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洞口只剩下崔又生和匡书复两个人。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晕，洞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崔又生正要跳进去，却被他拉住。

　　崔又生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匡书复没说话，突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只是肩膀碰了碰肩膀。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崔又生瞬间炸毛，刚要抬手推开他，脚下的传送阵突然亮了起来。与方才不同的是，黑气变成了暖光，瞬间包裹住她，失重感袭来。就在她被传送出去的前一秒，耳边传来一句极轻的呢喃，像风一样擦过耳廓，痒痒的：“我的救世主，下次见。”

　　暖光散去，崔又生稳稳落在地面上。师无妄就站在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崔又生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师姐和她说过，魔自甘堕落，丧失人性，心变冷了，身体也就变冷了。如果有哪一个魔在哪一天反悔了，要想拥有一点点温热，就要用大量的魔气凝聚。

　　可这个代价太大了，那副温热的身体注定会在选择成为魔的那一瞬间被永远埋葬。

　　可方才，那个魔……用了这么多魔气，只是为了一次触碰吗？崔又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她才不会相信那个魔口中的一言一语，一见钟情什么的，简直就是在瞎扯淡。

　　不过……
　　她暂且原谅他的无礼行为。
　　匡书复，她记住了。

　　崔又生转念一想，不过那个救世主……是什么意思？是在喊她吗？

　　师无妄的一句话打断了崔又生的思考。

　　“师妹，你怎么了？”师无妄扯了扯她的衣袖，“我们快去找师姐吧。”

　　崔又生应了一声，把手腕上的青青重新缠在师兄手上：“下次不要把法器留在我身上了，师兄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话说的师无妄好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弱男子，师无妄不由得哑声一笑：“好。”

　　代明义早就在崔又生的灵脉中注入了自己的灵力，崔又生手心张开，掌心浮现出微弱的湖蓝色灵力，灵力颤颤巍巍指出了一个方向。

　　崔又生神情凝重，师姐灵力向来强大，除非是情绪激荡或是受了重伤，否则不会是这副灵力枯竭的样子。

　　崔又生下意识以为是师姐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甚至有可能是受了重伤，立刻召剑：“师兄，我们快去找师姐，师姐有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