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50、怪人 匡书复

　　崔又生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屁股就狠狠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尾椎骨一麻。她龇牙咧嘴倒抽冷气，两只手撑在地上往后挪，一边揉着快裂成八瓣的屁股，一边撑着墙站起来：“诶呦喂，好痛。”

　　甩了甩胳膊，低头看见左手腕上缠着的青丝带。这不是师兄的法器吗？崔又生观察四周，师兄去哪了？

　　崔又生立在洞穴正中，洞穴四角各嵌着一处石洞，每处洞口旁都立着两根火把，橙红火舌舔舐着岩壁，明明灭灭。

　　崔又生咬了咬后槽牙，刚才是那两个呆魔把她拉下来的，这儿估计就是他们的老巢，还有他们嘴里念叨的那个二哥也不知道是谁，她得赶紧找到师兄出去。

　　该走哪一条呢？

　　就在这时候，一阵抽抽搭搭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崔又生打了个冷颤，这也太渗人了……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越往里走，哭声越清楚。走进其中一个山洞，看见一个穿着黑红色的半大少年背对着她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脸埋在膝盖里。

　　崔又生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屈起手指敲了敲岩壁，发出咚咚的声响：“你怎么了？”

　　少年慢慢转过头来，一张脸白得像发糕，眼尾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眼生得俊俏，唇红齿白。

　　女孩子？这些魔真是丧心病狂了。

　　崔又生蹲了下去，声音软下去：“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

　　少年闻言瘪嘴，眼泪不要钱一样掉下来：“我是男孩子……”

　　他把手摊开，掌心全是黏糊糊的血，还有好几道深深的口子：“姐姐，我的手好痛啊，要呼呼。”

　　崔又生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手悄悄背到身后，指尖微动在身后画出灵符，印刻在腰带上：“你一个小孩，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才不小呢！”他瞬间就炸了毛，腮帮子鼓起来，瞪着圆圆的眼睛梗着脖子，“我十五岁了，是个大人了！”

　　少年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用手背蹭了蹭却把血蹭得满脸都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冲出来，把我打伤了，姐姐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黑乎乎的人？”崔又生抱着胳膊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拖长调子逗他，“是不是一个长得巨丑，凶神恶煞，还少了条胳膊，几百岁的老头子啊？那你可惨了，这好像是他们家二哥呢，专门抓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

　　少年的眼神一下子飘了，眼珠子乱转，不敢跟她对视，手指使劲抠着衣角，半天憋出来一句：“没有啊，其实这个黑乎乎的人打我的时候我看到了，长得可好看了，跟你一样好看。”

　　崔又生抱着胳膊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又靠回洞壁上，调侃：“啊，那你可真是受虐狂啊，居然觉得打伤自己的人好看。”

　　“我实话实说嘛……”他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嘟囔着，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不跟你说废话，”崔又生直起身子，抬了抬下巴，切入正题，“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帅哥哥？长得白白净净，瘦瘦高高的。”

　　闻言，少年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脑袋一歪，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到了呀。”

　　崔又生：“那他在哪？”

　　“被那个帅帅的哥哥带走了，我知道在哪里哦。”

　　崔又生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没显露，反而笑了笑，伸手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揪住他的后领，把人从地上一把薅起来。

　　松开腰间的一根腰带，缠绕在他流血的掌心，那些口子瞬间就止了血。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道：“是吗？那就快走吧，找到了哥哥，我就带你回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手，又抬头看她，凑过来扒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姐姐真厉害！”

　　“比不上你。”崔又生屈起手指，不轻不重敲了敲他的脑门，示意他别扒拉。

　　他“啊”一声，赶紧用两只手捂住脑门：“不可以敲！敲了长不高的！”

　　崔又生又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把他的身子转过去：“少废话，快带我去找人。”

　　少年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晃地在前面带路，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

　　这一路走过来，别说守着的魔了，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见着。就算是自己运气好，也不带这么好的，除非这儿的魔都是傻的，这个小孩果然有问题。

　　崔又生抱着胳膊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你对这儿挺熟啊，连个弯都不带拐的，知不知道出口在哪？”

　　少年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身子顿了一下，但是很好地掩饰住了，头也不回：“没有。”

　　“是吗？”崔又生拉长语调。

　　“嗯嗯！”他猛地转过身，使劲点头，一脸真诚，“真的没有！”

　　崔又生嗤笑一声，也不戳破，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行吧，你叫什么名字？”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凑到她跟前，脸都快贴上来了，语气满是惊喜：“你终于问我的名字了！”

　　崔又生抿着唇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无语：“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他使劲点头，又往前凑了凑，一脸严肃，“名字可是一个人的代名词，难道你要一直叫我诶吗？听清楚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我匡书复。”

　　“匡书复？”崔又生挑了挑眉，“专门诓叔父的那个诓？那你叔父可真够倒霉的。”

　　“不是啦！”他瞬间炸毛，跳着脚反驳，“是读书的书！复杂的复！匡书复！”

　　崔又生摆了摆手，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把他的身子又转了回去，推了一把他的后背：“行了行了，匡书复，快点带路。”

　　没走多久就走到了头，崔又生站在通道里看到了对面的洞穴，只一眼，就离不开了。

　　粗重的黑铁链从洞顶垂下来，缠在一个人的手腕脚腕上，他穿着一身白衣，衣袍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血痕，有的地方还露出了发烂的皮肉。

　　就在崔又生看过去的一瞬间，那人抬头，嘴唇干裂，那双眼睛崔又生再熟悉不过。那人动了动手，想往她这边伸，手上的铁链立刻哗啦啦撞在一起，

　　崔又生脑子嗡地一声，什么陷阱，什么算计，理智还在撕扯，脚却先抬了起来往那人的方向冲。

　　人刚沾到洞穴的地面，眼前的画面骤然杂糅在一起，铁链没了，人也没了，黏糊糊的黑气从地底冒出来，缠住她的四肢。

　　崔又生整个人由于惯性还在向前扑，灵力却施展不出来，脸就要着地，她下意识闭上双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跌入一个很温暖的床褥。

　　她正要起身，后背就贴上来一片冰凉，胳膊稳稳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兜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后颈，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崔又生瞬间回神，打了个冷颤，手精准地扣住圈在腰上的手腕，借着翻身的劲，整个人利落挣脱开。

　　崔又生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手顺势抽出床边的一柄竹剑，脚用力踩在他胸口，狠狠碾了两脚。

　　床上的人赫然就是匡书复，只是相较于刚才稚气未脱的面容，眼前人的面孔变得更加英气，体型也更高大了。

　　崔又生垂着眼，剑尖稳稳抵在他的喉结上，脚又用了点劲，把他想要抬起的身子又按了回去。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啊——”脚下的少年，哦，现在要叫青年了，也可能是老年人惨叫了一声，并很遗憾地握住了崔又生踩在他胸口的脚踝，“你好厉害啊，一眼就识破了呢。”

　　崔又生觉得一阵电流顺着小腿爬上来，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刀：“死流氓！”

　　匡书复“嗷”一声，松了手，侧过身：“你好狠心啊，我喜欢……”这样的语气让崔又生起鸡皮疙瘩，

　　他还没说完，掌心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一直渗透进皮肉，延续到心脏。他蜷缩身体捂住手掌惨叫：“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崔又生踹了他一脚，跳下床：“你以为我真那么傻，自己猜去吧，快告诉我，你把我师兄弄到哪去了，你为什么要把我拉下来，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匡书复挪动着起身，捂着手掌靠在床边：“你说那个白色衣服的男的？真不是我干的，他自己要跳下来我有什么办法，我可只召了你来。至于为什么嘛……”

　　匡书复脸上咧出一个笑：“自然是你砍了我的手臂，我要向你讨回来了，不过嘛，一开始我本来是想把你引过来打一顿的。”

　　“现在嘛……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嫁给我，在这一直陪着我玩，啊——”

　　崔又生一脚踹在他肩膀，他瞬间半趴在床上：“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呢！”

　　崔又生听到砍断胳膊的时候就猜出来，眼前的这个男子大概就是那两个脑子不太好的魔口中的二哥，只是没想到这个二哥脑子更不好。

　　“那你愿不愿意成人之美嘛……”匡书复抬起头，眨巴眼看着她，“我是真心的……”

　　崔又生回礼一巴掌：“你以为你是奶团子吗？老骨头不知道活了几百年了还装可爱？”

　　她显然不相信现在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把剑尖抵着他的脖子，稍微用了些力气：“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把我和师兄安全送出去，二是做我的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