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92、第十三卷 第4章 上帝的玩笑 日

　　日子如流水般无声滑过，谁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清晨会骤然打破这份平静。春生起床下楼，正准备去吃早餐，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路人见状，急忙跑到春生家院子里喊人。一家人手忙脚乱将他送到镇上的小医院，医生只简单问了情况，用听诊器听了听，便说没什么大碍，打了两针葡萄糖，就让回家休息。
　　家里人起初也没太在意，谁知两天后，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这一次，海妍警觉起来，意识到不能再拖，立刻拉着春生赶往城里的大医院。医生建议做全面检查，让他们第二天来取结果。那一晚，春生彻夜难眠，仿佛等待命运的审判，心里七上八下。
　　第二天一早，海妍就拉着春生去医院。春生脚步迟疑，心里默默祈祷一切平安。走进医生办公室，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医生抬头看向他们，仿佛早就在等。海妍赶忙报出春生的名字。医生皱了皱眉，轻轻叹了口气---这细微的动作，让春生心头一沉。
　　“检查结果不太乐观，疑似白细胞性白血病，建议你们去省城大医院复查。”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春生愣在原地，浑身发冷。海妍也慌了神，连检查单都忘了拿，直到医生提醒才匆匆返回取走。
　　春生只觉得心一直往下沉，像掉进了无底冰窟。他才二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啊！脚步虚浮地走到医院门口，他甚至没看清那扇透明的玻璃门，“砰”的一声撞了上去，额头顿时红了一片。海妍紧紧搀住他，轻声安慰：“小医院的检查不一定准，我们明天就去省城，一定会有办法的。”
　　那一夜，他们在城里的宾馆住下，准备赶最早一班车去省城。春生睁着眼直到天亮，敏感的他，已经预感到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春生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直到卫生间传来水流声，他才松了口气。海妍走出来，脸上挂着刻意轻松的微笑：“醒啦？快洗漱，我们去赶车。”看着妻子强装的笑脸，春生心里一阵酸楚。
　　车站里人来人往，他们挤上班车，一路沉默。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春生的心却越来越沉。他想到了年迈的父母，他们还没从失去艳冰和鲲鹏的悲痛中走出来；想到了身边的海妍，这个始终不离不弃的女人；还想到了自己那些未曾实现的梦想……一切，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省城中心医院里，血液科的候诊区坐满了神情焦虑的人。轮到春生时，一位年轻医生仔细查看了之前的报告，又开了一堆检查单。等所有检查做完，已是黄昏。医生说明天才能出结果，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这一夜，春生依然无法入睡。海妍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别想太多，也许结果没那么糟。”春生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仿佛这是生命中最后的依靠。
　　第二天，诊断结果出来了---白细胞性白血病，确诊。春生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强忍着悲痛，请求海妍先不要告诉父母。医生详细讲解了治疗方案，化疗、骨髓移植……复杂的过程和高昂的费用让春生犹豫了。但海妍坚定地说：“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要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在海妍的坚持下，春生住进了医院，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治疗。化疗的副作用折磨得他呕吐、脱发、浑身无力，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着。
　　一天，在昏沉中，春生梦见爷爷和小弟鲲鹏来到床前。爷爷慈爱地亲吻他的额头，虽然没有开口，但春生清楚地听到爷爷的声音：“春生，我的乖孩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鲲鹏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鼓励。这个梦如此真实，直到黎明时分，爷孙俩才依依离去。
　　醒来后，春生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日记本。
　　鲲鹏的字清秀俊逸，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大概是写得太急。
　　“2002年10月17日。我哥从小身体不好，染上一种病。我要读医科，以后给他看病，也给天下看不起病的人看病。”
　　春生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纸页上。
　　窗外很静。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弟弟坐在煤油灯下写字的样子，背挺得直直的，写到很晚也不肯睡。
　　他把日记本合上，贴在胸口。
　　那盏灯早就灭了。可那些字还在，还亮着。那个说要给他看病的人，已经躺在了落雁坡的土里。
　　春生低下头，眼泪落在日记本的封皮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
　　没擦干净。春生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流泪。爷爷说得对，他不能就这样认输，为了父母，他必须活下去！
　　他想到了远在瑞士求学的挚友海平，试着拨通电话。由于时差，第一次没有接通。下午四点，海平的电话回了过来。听完春生的讲述，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海平安慰道：“这种病现在不算绝症，瑞士医疗技术先进，我马上帮你咨询。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春生长长舒了口气。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美丽的瑞士西部大学校园里，张海平挂断电话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深知春生对那个家庭意味着什么。他立即找到同在医学院的老乡胡小玉。小玉正在实验室做数据分析，看到海平的消息立刻赶了出来。当看到病历上“韩春生”三个字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认识春生哥？”随着谈话深入，他们聊起了春生和鲲鹏两兄弟的故事。当提到鲲鹏时，小玉的眼神黯淡下来---那是她永远无法忘怀的初恋。
　　“如果鲲鹏还在，他一定比我们更优秀。”小玉轻声说。
　　“是啊，”海平点头，“我小时候去春生家见过他几次，是个很机灵的小子。可惜……”
　　他话锋一转：“你先看看春生的病情吧，你是专业的。”小玉仔细翻阅病历，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闪着自信的光：“海平，春生哥这种情况在我们看来不算绝症。我之前参与过几例治疗，成功率很高。只是费用方面……我们可以通过慈善教会筹款。你来写救助信，说明他家的特殊情况，我去请教导师制定治疗方案。”
　　说干就干。海平和小玉利用课余时间奔走于各个教会和慈善组织，讲述春生的故事，筹集治疗资金。同时，小玉凭借专业优势，与导师商讨最佳治疗方案。不到两周，他们就筹到了五万瑞士法郎。
　　希望，正跨越重洋，悄悄向春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