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80、第十卷 第11章 回归 在

　　在路上，他打电话通知了春生。春生得知消息后，立刻买了最早一趟航班飞往这个刚刚夺走胜兰生命的城市。海平又通过之前的同学找到了胜兰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哭声和崩溃让他心如刀绞，最后对方表示将派大姐和弟弟前来处理后事。
　　殡仪馆里，海平独自守着胜兰的灵柩。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花香，形成一种奇异而又悲哀的气息。他隔着透明的冰棺凝视胜兰冰清秀丽的脸庞，仿佛她只是安然入睡，随时会睁开双眼对他微笑。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你约我第二天早上见面，究竟要告诉我什么？”他轻声问道，仿佛害怕惊醒她的安眠。这个未解之谜，将成为永恒的遗憾，永远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在为胜兰哭泣，也为自己的感情哭泣。那个曾经充满生机的女子，如今静静地躺在这里，再也无法对他诉说心声。
　　春生和胜兰的家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达殡仪馆。在海平的帮助下，经过两天的时间，大家处理完了胜兰的后事。胜兰的骨灰由她姐姐和弟弟带回蒲开县老家安葬。
　　海平带春生回到自己的公司宿舍时，已经两天没有合眼。极度的悲痛和疲惫让他来不及安置好兄弟就倒头便睡，陷入了混乱而痛苦的梦境中。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却照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深知，自己身心俱疲，需要时间来慢慢疗愈这突如其来的创伤。
　　春生和海平多年未见，两兄弟坐在一起，开始谈论的全是胜兰的事---她的善良，她的坚强，她未及绽放便已凋零的生命。一阵沉默后，良久，海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他递给春生。
　　“胜兰托我转交的。”
　　春生接过来，没立刻打开。信封不厚，但也能摸到里面的分量。
　　“她说，这是欠你的钱。”海平的声音很轻，“她还说……让你别怪她。”
　　春生低着头，盯着那个信封。封口没有封，他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一小片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
　　纸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急：
　　春生：
　　对不起。钱拖了这么久。
　　那年你借钱给我，我说谎了。我没脸见你。
　　现在补上。晚了点。
　　谢谢你，那些年放学路上陪我走。
　　胜兰
　　春生把那张纸看了两遍。窗外有风，把纸的一角吹起来，他用手压住。
　　“什么时候给你的？”他问。
　　“有一段时间了，我准备最近去广东出差当面给你的，没想到......”海平说，“她让我先收着，说等合适的时候再给你。”
　　春生没说话。他把那张纸叠好，和钞票一起装回信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一阵沉默后，海平开口了：
　　“以前总觉得，日子再难，熬一熬总能出头。
　　现在才知道，有的人，连熬的机会都没有。”
　　春生右手端起茶杯，没应声。
　　海平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像是在说胜兰，又像是在说他们这一代人：
　　“我们都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人，
　　想往高处走，风大，路滑，
　　一步踩空，就是一辈子。”
　　春生终于轻轻呷了口茶，热气蒙蒙的：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们不该往外走？
　　守着家，守着槐树，是不是反而安稳。”
　　海平转过头，看了他很久，眼神里发出深邃又带着酸疼的光：
　　“安稳是给有路可退的人。
　　我们这种人，从生下来，就没什么退路。
　　往前，是闯命；
　　往后，是认命。”
　　顿了顿，他声音更轻，几乎被风吹散：
　　“春生，别学我，也别学胜兰。
　　你要好好地生活。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春生没说话，只把茶水咽进喉咙里，看一眼窗外，
　　风又起，卷起几片白纸，往槐树根的方向飘去。
　　春生因为着急赶回去上班，匆匆踏上了返程的航班。送别好友后，海平回到了宿舍，心中却满是空荡，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失去了一抹最重要的色彩。
　　他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从这场悲剧中走出，也不知道未来是否还能遇到像胜兰这样让他心动的女子。他只知道，这个雨夜带来的伤痛和遗憾，将永远刻在他的记忆里。
　　而胜兰想要告诉他的那个秘密，也随着她的离去，成为了永远无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