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74、第十卷 第5章 机会是留给有心的人 海

　　海平从宋主任办公室出来后，见时间还早，接着又跑了三个药店做产品推广，同样是遭到类似的冷遇，海平有些气馁，头一天出来跑业务连开口介绍产品的机会都没有，看来肯定是像他这样的销售员太多了，医院和药店都比较厌烦，所以大多都是敷衍一下。一下午跑了几个地方，连请他喝杯水的客户也没有，这真是失败啊！海平想到此，不仅觉得有些口渴，他翻了翻口袋，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他舍不得去商店买矿泉水喝，于是他想找个银行或证券市场，在里面喝上一杯免费的水（当年北上广等大城市的一些银行或证券公司大厅里有桶装纯净水，客户可自取一次性的杯子免费打水喝），但是他沿着马路走了二条街也没有找到，人就是这样，越想什么，就越容易感受到什么，海平此时就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干得嗓子冒烟了，就在他打算掏出身上所剩无几的钞票买水的时候，小商店的旁边正好有一家商业银行，从大厅的外观来看，应该是新开业的，里面装修沉稳大气，颇具现代商业感。海平走了进去，假装要办业务的样子，走到休息区正好看到银行为客户免费提供的纯净水，他连忙取了一个杯子接了一满杯，咕噜咕噜喝完后，还不解渴，接着又续了一杯一饮而尽，这下终于喝够了，海平这时朝四周看了一下，营业厅的工作人员在正忙碌着接待客户，值班的保安倒是看了他几眼，也没太在意.海平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出大厅，夕阳已经西下，一道晚霞透过树梢斜撒在海平身上，微风拂过衣袖让他感觉一丝凉意，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就到此吧，他心里这样想，于是朝站台方向走去，坐上了回公司宿舍的公交车。
　　海平随便吃了一碗面应付了一下肚子，他拿出日记本，记录了这一天的工作内容和一些感想，对自己这一天的工作进行了复盘，写了一些不足之处在日后需要改进的地方，并且对第二天的工作进行了计划安排，此时宿舍的同事一个也没回来，他们不是在外面陪客户就是和朋友逛街，只有海平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加上又囊中羞涩，他望着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生活刚开始，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他们过着灯红酒绿、奢华享乐的生活，这是中国最繁华的都市，和海平老家的农村相比，完全是二个不同的世界。海平和春生不一样，他是个有理想和抱负的年青人，不甘心像父辈一样禁锢在农村的土地上，过一辈子牛马生活，他要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一片天地，他看着车水马轮的花花世界，心中难免泛起上些美好的浮想，他希望最终都能实现，海平有个比较理性的人，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学习和努力工作，想到这里，他抛开一切杂念，从包里掏出那本销售员宝典进行细细品读。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10点30分了，那些同事还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以前在农村习惯早睡，没事的时候晚上8点大多都上床睡觉了。他估计是刚才看书看着睡觉了，月光透过窗户撒在海平的枕头上，他抬头看着那轮明月，此时此刻，夏语梦在大学里面还好吗？她是否会偶尔也会想起我呢？感觉不会，毕竟中专三年，给她写的信她始终没有回，而且一直也是冷冰冰地对我，想到这里，海平不仅心里越发自卑，他感到自己与夏语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在大学里或许会遇到比自己优秀的男生，自己现在这样一个穷打工仔，怎能配得上书香世家，端妆优雅的夏语梦呢？他不禁心里打了一个寒颤，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一定要在大城市混出一片天地，衣锦还乡，这样才能不负青春、不负心中的那份青涩的爱情。
　　海平每天都起得很早，他在学校养成早起的习惯，每天早晨用冷水洗脸，清凉的自来水能够给他带来一上午的清醒和精神，每当自己很累觉得想困的时候，他总是用凉水洗把脸，立马就浑身有劲了，他这天又列出了几个拜访计划。尽管这二天的客户大多没有给他好脸色，但是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总会有铁石开花，结出果实的一天，这天的太阳又是新的，他朝着太阳竖了一个大拇指，希望这天能够有好的收获。
　　他坐上这趟熟悉的公交车又来到了城南站，继续按自己计划的名单去拜访医院和药店客户，他想起夏语梦借给他的那本书《给加西亚的信》，书中的主角经过千辛万苦，最后把信交给了加西亚，成功完成了任务，他想自己的这份工作也是一样的，只要坚持努力，吃得起苦，也能完成开发客户的任务，他坚信这点没错。他跑了二个药店后，打算先到公园休息一会，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季节，但是海平无心观赏满园的鲜花和美景，他的心思都在如何开发客户上面，他急着想开出一单，好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他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闲坐，他揉了揉酸痛的小腿，三月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公园的石板路上。连续三天的推销让他身心俱疲，那些医院和药店的门槛仿佛都写着"不欢迎"三个字。他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产品手册，又一次翻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销售话术。
　　"将军！"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海平抬头望去，只见公园角落的梧桐树下，两个白发老人正对弈象棋。其中一位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者正得意地捋着胡须，而对面穿灰色夹克的老者则皱着眉头盯着棋盘。
　　象棋。这个念头像电流般穿过海平的脑海。他和春生在学校时经常在宿舍楼下的石桌上厮杀，虽然总是输多赢少，但那熟悉的棋盘格却在此刻给了他莫名的慰藉。
　　海平不由自主地走近棋局。中山装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鹰。
　　"小伙子，会下棋？"
　　"略懂一点。"海平谦虚地回答，却在看到棋盘局势的瞬间眼前一亮，"这位大爷的炮要是退一步，就能化解危局。"
　　灰夹克老人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移动棋子。中山装老人不满地"哼"了一声："观棋不语真君子！"
　　海平顿时涨红了脸："对不起，我多嘴了。"
　　"老宋，别吓着年轻人。"灰夹克老人笑着打圆场，又转向海平，"来，坐下看。这老家伙棋品差得很，赢了就得意，输了就耍赖。"
　　被称为"老宋"的老人瞪了同伴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海平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边缘，专注地看着棋局变化。随着棋子移动的清脆声响，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小伙子，面生啊，不是这附近的？"灰夹克老人一边下棋一边问道。
　　"我刚来北京不久，在医药公司做销售。"海平回答，下意识摸了摸包里装着产品手册的位置。
　　"医药销售？"老宋突然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哪家公司的？"
　　"五洲医药，小公司。"海平有些忐忑，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紧张。
　　老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棋局继续进行，海平渐渐被两位老人精湛的棋艺吸引，时不时小声赞叹。当老宋一记妙手绝杀对手时，海平忍不住鼓掌叫好。
　　"哼，总算有个懂行的。"老宋得意地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愉悦，"来，小伙子，陪我下一盘。"
　　海平连连摆手："我水平不行，怕扫了您的兴。"
　　"怕什么！老头子我专治各种不服。"老宋已经动手重新摆棋，语气不容拒绝。
　　第一盘，海平不到十五分钟就败下阵来。老宋摇摇头："防守太弱，进攻又犹豫，你这棋跟你的销售一样，缺乏魄力。"
　　海平心头一震："您怎么知道..."
　　"你包里露出来的产品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宋指了指海平没拉紧的背包。
　　海平羞愧地低下头，却听老宋继续说："不过你是唯一一个没一见面就递名片推销的。来，再下一盘，我教你几招。"
　　三盘过后，夕阳已经西斜。海平的棋艺在老宋的指点下竟有了明显进步，最后一盘甚至逼得老宋陷入苦战。
　　"好小子，学得挺快！"老宋擦了擦额头的汗，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明天还来吗？"
　　海平犹豫了一下："我明天要去第二儿童医院回访..."
　　"第二儿童医院？"老宋突然笑了，"巧了，我儿子在药剂科工作。"
　　海平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您儿子...不会是宋主任吧？"
　　老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像？"
　　海平的手微微发抖，想起昨天宋主任冷漠的态度，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老宋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那小子工作压力大，对谁都那样。不过..."他顿了顿，"你要是真想见他，明天早上七点，第二儿童医院后面的早点摊，他每天都会陪我吃早饭。"
　　海平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灰夹克老人笑着插话："老宋难得对人这么热情，小伙子，你走运了。"
　　离开公园时，海平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他回头望去，老宋正专注地收拾棋子，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这一刻，海平忽然明白，机遇有时就藏在最不经意的相遇中。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海平就等在了第二儿童医院后门的小摊前。他特意换上了最体面的衬衫，反复检查产品资料是否齐全。七点整，老宋慢悠悠地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正是昨天对海平爱答不理的宋主任。
　　"爸，这位是..."宋主任皱眉看着海平。
　　"昨天认识的小棋友，挺有天赋的小伙子。"老宋轻描淡写地说，随即转向海平，"海平啊，这就是我儿子，宋志明。"
　　海平紧张地伸出手："宋主任好，我是五洲医药公司的张海平，前天我们见过......"
　　宋主任的表情从疑惑变为恍然，想起前天那封手写的拜访信，字迹优美字里行间又透露着真诚，须臾，他又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冷淡。三人落座后，老宋自顾自地点了豆浆油条，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爸，您又随便跟人提我的工作。"宋主任低声抱怨。
　　老宋"哼"了一声："人家小伙子靠本事吃饭，又不是来走后门的。海平，把你的产品给他看看。"
　　海平的手有些发抖，但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资料："宋主任，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的儿童退烧药，相比市面同类产品，副作用更小，价格也更优惠。"
　　令海平惊讶的是，这次宋主任竟然接过了资料，认真翻看起来。老宋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豆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数据看起来不错。"宋主任终于开口，"但你们公司规模小，供货能保证吗？"
　　海平挺直腰板："我们虽然规模不大，但专注儿科药品十年了，从未出现过断货情况。如果您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可以安排您参观我们的生产基地。"
　　早餐结束时，宋主任竟然主动留下了联系方式，约定下周详谈。海平激动得差点打翻豆浆，老宋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谢您，宋大爷！"分别时，海平深深鞠躬。
　　老宋摆摆手："别谢我。是你的诚意打动了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记住，做销售和下棋一样，有时候需要迂回，但最终靠的还是真本事。周末还来陪我下棋吗？"，海平微笑着点头。
　　一个月后，五洲医药的儿童退烧药成功进入第二儿童医院的采购名单。更让海平惊喜的是，宋主任还介绍了两个同行给他。那个曾经对他冷眼相看的门卫大爷，现在每次见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每当路过那个小公园，海平总会驻足片刻。梧桐树下，偶尔还能看到老宋与人厮杀的身影。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得如同多年的棋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盘偶然的棋局，竟为他打开了通往成功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