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68、第九卷 第3章 死性不改 汪

　　汪胜兰在□□用强颜欢笑和身体周旋换来的辛苦钱，很快又消失在麻将桌和地下赌场的无底洞里。输钱时的刺激和赢钱时的短暂狂喜，像另一种毒品，填补着她巨大的精神空虚。输光后的那种无限的失落、绝望和自我厌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像一个黑洞，吞噬着她仅存的一点理智。母亲看着她这几年每况愈下的境况，忧心如焚，四处托人。最终，为她张罗了一门亲事，对象是老实本分、在城里开出租车的初中同学成强。成强家境尚可，父母是镇上勤恳的个体户，有些积蓄。成强本人更是对胜兰非常满意，在他心中，胜兰一直是初中时代可望不可及的女神。看着成强真诚、满足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脸庞，胜兰心底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酸楚和苦涩。这几年的漂泊无依、被欺骗玩弄、堕落放纵、赌博成瘾......像一团团沉重而肮脏的污泥，糊满了她的过往。她极度渴望洗刷这一切，极度渴望一种正常的、能被世俗接受的安稳生活，渴望一个能让她停泊、暂时忘却过去的避风港湾。于是，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带着一种近乎赎罪和重生的期望，默许了这门亲事。她想，只要把过去彻底埋葬，锁进最深的记忆坟墓，就能洗心革面，重新开始，做一个“正常”的妻子。
　　新婚伊始，成强无微不至的呵护、近乎卑微的宠爱，确实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平静和被珍视的感觉。她沉溺于这种被当作掌上明珠般供养的感觉，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家务？孩子？那是婆婆的事，她嫌麻烦，索性撒手不管。她只需负责保持美丽和享受生活。然而，骨子里的空虚、对刺激感的渴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赌瘾并未消失，只是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暗涌动。麻将桌再次成了她填补空虚、寻求刺激的归宿。从起初的小赌怡情，到后来的赌注越下越大，输赢的金额让她心跳加速。当成强终于发现家中存款不翼而飞，愤怒地质问并强硬地收回所有财政大权，只给她基本的生活费和少得可怜的零用时，巨大的失落感、被束缚的窒息感和那难以抑制的赌瘾，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对金钱的渴求压倒了一切，让她走上了撒谎、编造各种理由向熟人借钱的不归路。
　　这天，胜兰不知从哪里得到春生的电话，她记得以前春生是个瘦高个子、有些木讷和腼腆，人却格外朴实的男同学，这个放学路上曾和她无数次同路回家的男生，那些年能够看得出他对自己有青杏般羞涩的感情，胜兰打通了春生的电话，他接到来电，得知是多年未联系的胜兰时，心猛地一颤，像被一根久未拨动的琴弦狠狠弹了一下。那声音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遥远纯真年代的青涩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关于阳光、教室和简单笑容的记忆。短暂的、带着陌生感的寒暄后，强烈的羞耻感和对金钱的迫切需求在胜兰心中激烈交战。最终，赌瘾和物欲战胜了那点残存的良知。她艰难地、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开口借钱，编织了一个自己也觉得拙劣的谎言。听着电话那头春生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紧张和笨拙的“装大方”的答应（“你把卡号发过来吧，我明天就去银行给你电汇”），她心里闪过一丝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自我厌恶。她知道自己在利用什么---利用对方记忆中那个纯洁美好的“胜兰”，利用那份可能残存的、未曾言说的少年情愫。但这点微弱的愧疚，瞬间被“马上就能拿到钱”的急切、“反正以后会还”（虽然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个“以后”遥遥无期）的自欺欺人，以及对牌桌刺激的渴望所彻底覆盖、碾碎。收到钱后，那点微弱的愧疚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迅速消失无踪，很快被赌桌的快感和“及时行乐”的麻木所淹没。当春生焦急地一遍遍拨打她已成空号的电话，最终辗转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她这些年不堪的过往和借钱不还的劣迹时，那份纯真的信任和美好的记忆瞬间大打折扣。胜兰这个名字，连同她早已面目全非的灵魂，成了春生心中一道五味杂陈的坎。而胜兰对此，毫无知觉，或者说，麻木地选择了遗忘。
　　她没有真正想过去还每一笔钱，谎言和赌博像相互喂养的饕餮巨兽，吞噬着她摇摇欲坠的婚姻和残存的人性。与成强的争吵日益频繁、激烈，昔日的温情在一次次失望和欺骗中消磨殆尽。成强眼中的爱慕早已被疲惫、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取代。短短两年，这段建立在巨大谎言、逃避现实和对“正常生活”一厢情愿幻想基础上的脆弱婚姻，终于在无休止的互相怨怼、彻底的失望和信任崩塌中走到了尽头。当从民政局走出来，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时，胜兰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茫然和巨大的空虚。她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环顾四周，那些她曾依赖过的男人（魏开东、阿斌、成强）、她曾沉迷追求的浮华虚荣、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赌桌，都如海市蜃楼般消散无踪，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掏空的、满身伤痕的、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自己。冷风吹过，裙摆飘动，她打了个寒颤，却不知该走向何方。
　　法院根据成强的诉求为依据展开调查，发现成强的供词基本符合事实，认为胜兰不具备养育女儿的基本条件，于是法院宣判由成强来进行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