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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卷 第5章 勤劳的祖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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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春生坐在门口冰凉的石凳子上,小脸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大槐树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嗞——嗞——”鸣唱。终于,远处田埂上出现了爷爷弯着腰、扛着锄头的身影,带着一身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缓缓归来。春生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老远就迎了上去。爷爷咧嘴一笑,放下锄头,一把将他捞起,稳稳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走到家门口,又把小家伙抱进怀里,靠着门框坐下,摸出皱巴巴的纸烟卷,就着灶膛引来的火点上,“吧嗒吧嗒”地吸上几口。缭绕的烟雾里,那一天的辛苦疲惫,仿佛也随着最后一抹夕阳的淡去,消散在渐起的暮色中。奶奶和母亲的身影在灶间忙碌起来,锅碗瓢盆的轻响里,简单的饭菜香气开始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这幅夕阳晚归图,便如此深深刻在了小春生的脑海里,成为他童年最温暖明亮的底色。当黑夜彻底笼罩大地,株平村的白日喧嚣渐渐沉入寂静,家家户户的灯火,便成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注脚。
爷爷的时光,除了侍弄田地、挑担赶集,若有闲暇,便爱踱到屋后那片沙沙作响的竹林。他挑拣着,挥起柴刀,“笃、笃”几声脆响,砍下两三根青翠笔直的竹子。回到小院,搬出小凳,取出磨得锃亮的竹篾刀、小刨子、凿子。只见他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篾刀轻巧地剖开竹筒,削刮出细长柔韧的竹篾。篾条在他掌中跳跃、穿插、缠绕,渐渐有了篮子的雏形、筐的骨架。爷爷的手艺是自学的,却出奇地好,编出的竹篮竹筐精巧又结实。村里常有人寻来,或用几个鸡蛋、或用些自家种的瓜果,有时也带点零钱,换走一两件竹器。爷爷总是笑呵呵的,从不计较是赚是亏,那专注编织的神情,仿佛指尖流淌的不是竹篾,而是悠长恬淡的光阴本身。
春生最喜欢的事,便是跟着爷爷奶奶到自家菜园地里玩,那是爷爷开荒出来的一块山坡地,株平村人多地少,土地十分贫瘠,春生一大家子当年仅分得了十亩地,而且大多都是山角旮沓,或是边角料地块,爷爷说这也不怪别人,是自己手气背,抽签没抽好,这一大家子要找土地爷要吃饭,地里全部种粮食庄稼,收成好的年份,抛去上交的公粮,也只能勉强度日,根本没有余积;遇到差的年份,奶奶便在天黑之前拴上大门,一家人卧床早睡,节省一顿晚餐。所幸的是,株平村附近有个大岭湖,湖的面积很大,但湖水不深,湖里生物物种丰富,鱼类繁多;湖里除了丰盈的水草,还有莲藕、芡实、菱角等可以成为人们餐桌上的食物,这里面的莲藕特别多,是大自然给周边几个村庄的馈赠。在那个食不果腹的年代,每到十一二月,湖里没有多少水,在离岸边的近湖滩上,是一片片枯萎的荷叶杆子,荷叶杆子下面的泥土下面,都藏有又大又白的莲藕,这个时候也是农闲时节,家里的男人没事都拿着铁锹,扛着一对竹篮子到湖里来挖莲藕,要熬过漫长的冬天,有二样东西是必不可缺的,一是柴禾,二是食物,株平村家家户户缺粮食,只有挖莲藕作为口粮的补充。
爷爷在自留地的山坡边上开垦了四分荒地,作为全家人的菜园。他用竹篱笆把菜园围起来,还开了个简易的门。靠爷爷奶奶勤劳又懂庄稼的双手,这四分地的菜园子一年四季都长势喜人,种满了各种蔬菜。除了当地常见的品种,春生还时常在园子里遇到惊喜:有时会冒出一个香瓜,有时爷爷会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西瓜——这都是爷爷特意为小春生栽种的。初夏雨后,菜园里的蔬菜蓬勃生长,一天一个样。
菜园的南面有两座坟塚,起初上面长满了杂草。爷爷每次收拾菜园时,都会把坟上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有几次春生走近墓前,爷爷便喝住他,告诫他不能往坟上踩,那是对逝者的不敬重。春生虽然喜欢爷爷的菜园,但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敢贸然进去,他内心对坟墓还是感到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