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55、第七卷 第3章 一家人最后的团聚 一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过晚餐后，春生妈又开心的忙前忙后，艳冰想插手但被爹叫住：“你们别管，回来一次不容易，让你妈来收拾吧！”，等母亲忙完后，海山见天色已晚，跟艳冰耳语了几句后，起身向春生爹妈告别，一家人出门送海山，叮嘱他天黑了，骑摩托车要慢点，海山高兴又很礼貌地应答。
　　五年来，这一家人首次聚齐。在这间破败的红砖平瓦房里，墙面斑驳，墙角挂着蛛网。一家五口围坐在煤火炉旁，炉火跳跃，映照着每个人饱经风霜的脸庞。他们诉说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分享各自的经历与遭遇，笑声与泪水交织。时值腊月隆冬，室外气温已降至零度左右。糊着旧报纸的半边玻璃窗，在北风的呼啸声中嘶嘶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然而，屋内却因亲情的凝聚和炉火的暖意，显得格外舒适。父亲话语不多，只是静静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眼神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喜悦。母亲则在一旁细心地为大家添茶倒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小儿子紧挨着姐姐艳冰坐着，不时拉拉她的衣角，似乎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望着家人，艳冰心中暖流涌动，这些年漂泊在外的孤独感瞬间烟消云散。在这熟悉的屋檐下，享受着亲人与炉火的双重温暖，他们竟毫无睡意。
　　夜渐深，风声更紧了。父亲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去隔壁单身老李家凑合一宿，你们也早点歇着。”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对家人的体贴。说完，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母亲和艳冰躺在床上，絮絮叨叨聊个不停，又说了许多话。母亲关切地询问艳冰在外的生活，担心她吃不好睡不香。艳冰耐心应答，彼此都能感受到那份深切的关爱。艳冰告诉母亲，海山已经向她求婚了。她了解过对方家的情况：在玉环镇上有自建房，他父亲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家里兄妹五人，海山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哥姐都已成家，只剩一个妹妹待字闺中。海山为人忠诚老实、心地善良、多才多艺，最重要的是对自己极好，几乎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母亲听着，想起见过海山几面，小伙子外表俊朗，性格温和，心里也甚是欢喜，表示只要女儿愿意，她没意见。聊着聊着，艳冰发现母亲慢慢合上眼睡着了。她深切体会到，无论走到哪里，家才是唯一温暖的港湾。闭上眼睛，感受着家的气息，五年来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舒适。她知道，未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身后都有家的支撑和亲人的关爱。
　　隔壁房间，春生和鲲鹏也聊到深夜，兄弟俩无所不谈。春生对弟弟高涨的学习热情十分满意，为他如此争气感到无比骄傲。他暗暗发誓，来年一定要出去找份好工作，多挣些钱寄回来，帮弟弟交学费、改善在校生活，不能让弟弟再像自己当年那样饿着肚子上学。他掏出身上仅有的五十元钱塞给弟弟买学习资料。鲲鹏开心地收下，承诺一定发奋努力，用实际行动回报家人的期望。兄弟俩聊着聊着，也沉入了温柔的梦乡。
　　这是一个普通的寒冬腊月之夜，却是春生全家人睡得最安稳、心里最幸福的一晚。再过六天，就是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春节。无论天涯海角、或贵或贱，佳节团圆是这个民族亘古不变的传统。那些在外漂泊的游子，在这一天，不管路途多艰难，旅途多劳累，都会从四面八方赶回魂牵梦萦的家乡，陪伴父母亲人，过一个团圆年。这或许就是中国人一生的夙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几声惊雷乍响。门口路过的王鞋匠边走边唱：“腊月打雷刀兵动，十个牛圈九个空！”春生爹从老李家回来，恰好听见，立刻反驳：“王老头，你知道个啥？冬天打雷，明年夏天凉快！”王鞋匠笑了笑，继续哼着曲子吆喝着走了。春生爹回家点燃炉子，拿着筲箕去食堂买包子。没多久，春生妈和艳冰也都起床了，只有春生和鲲鹏还在热被窝里酣睡。艳冰洗漱完毕，拿着钥匙打开隔壁房门，这才发现满墙都贴满了鲲鹏的各种奖状，惊叹不已，喃喃道：“我家鲲鹏真是块读书的好料啊！”这时，春生和鲲鹏也听到动静，赶紧穿衣起床准备吃早饭。
　　全家人享用着热腾腾的早餐。对艳冰来说，能享受到家的温暖，吃什么都是幸福的滋味。饭后，艳冰想去找来凤玩，母亲却告诉她，来凤和银霞已经出去打工了，听说今年过年不回来。艳冰只好作罢。这时，有人骑着自行车来到家门口。春生妈看着来人面熟。来人说道：“大舅、舅娘，我是你们外甥小满的五叔。小满后天结婚，接你们全家去喝喜酒，请务必提前光临寒舍！”说着掏出烟递给春生爹。春生妈留他喝茶坐坐，他说任务重，还有好多亲戚要通知，没时间多待，便风风火火地赶往下一家了。
　　春生爹妈合计了一下，决定让孩子们先去。按往年惯例，厂里这两天会发过年工资，没发完的也可能兑换些年货。三兄妹也很久没去大姑妈家了。大姑去世多年，姑父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很不容易。于是，三人换了身像样的衣服。艳冰打扮一番，落落大方更胜城里姑娘；兄弟俩洗了头，对着镜子梳起时兴的中分头。相比春生的瘦削，鲲鹏的身形轮廓显得更为健壮宽厚，透着一股男子汉的气息。春生爹看着两个儿子在镜子前臭美，笑骂道：“两个猪八戒，别磨蹭了，赶紧动身！”兄弟俩这才准备出发。艳冰则打算晚些时候和海山一起去。
　　春生和鲲鹏顺着砖窑厂下游的河岸边走边聊。这天的阳光格外明媚，撒在大地上，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抚婴儿的脸颊。河岸上没有刺骨的北风，路边的枯草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闪耀如水晶。春生看着弟弟，倍感欣慰。眼前这个帅气大方、上进懂事的大男孩，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背着走的顽皮小子了。鲲鹏前途无量，将来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也是这个贫困家庭的骄傲。想到这里，春生轻轻拍了拍鲲鹏的后背：“老三，你只管安心读书，我一定在外面挣钱寄回来。”鲲鹏微笑着点头。这对出身底层的兄弟，在父辈无法给予更多人生指引的情况下，慢慢懂得了互助友爱、团结共进。经历了一些失败的教训后，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逐渐提升认知---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的进步？只是付出的代价未免沉重，走了许多原本可以绕开的弯路。兄弟俩相亲相爱的背影沿着河岸渐行渐远，慢慢融入了通往姑父家的路途。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鲲鹏一边走着，一边回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耍的点点滴滴。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春生却从未抱怨过什么，总是默默扛起长兄的责任。如今自己能有继续读书的机会，都是靠父母的辛苦劳作和哥哥姐姐自愿放弃上学得来的。鲲鹏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用优异的成绩和未来的成就来回报家人的付出。兄弟之情，在这片静谧的乡村小路上愈发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