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微尘》人生漫

54、第七卷 第2章 意外的惊喜 第

　　第二天天刚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鲲鹏赶紧起来开门，他转动老旧的锁柄把门往里一拉，只见姐姐艳冰和一个男青年提着几包行李站在他面前，此时的艳冰打扮得像城里的时尚姑娘，鲲鹏以为看错了人，这时艳冰上来搭着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鲲鹏，我是姐姐，你咋不叫我啊？我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年了！”，鲲鹏兴奋地叫起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咧！”，春生在床上赶紧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赶紧帮忙把他们的行李搬了进来，隔壁房间的爹妈早就听到这边的声音，二口子披上衣服打开门一看，高兴得合不拢嘴，时隔五年多，春生一家五口终于在快过大年之前团聚了，宋海山赶紧上前跟春生爹妈问好，二口子从艳冰的信中也了解女儿谈朋友的事，加上春生回家对他们也说过海山和他们家的具体情况，二口子见到这个小伙子灵活、懂事，外表也不错，也感到十分满意。
　　海山买了不少礼品孝敬春生爹妈，又给鲲鹏买了一台英语复读机。春生爹妈的房间从中间隔成二半，前厅是厨房，里面爹妈的卧室，春生妈赶紧走进里屋，找出抽屉的钥匙打开，把那个绣花手帕从抽屉底下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掀开折层，从里面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口袋里，接着把手帕折好放回原处，锁上抽屉，这套动作一气呵成，马上朝砖窑厂门口的菜摊走去。艳冰外出打工五年多，中途回来过一次，哥哥和弟弟都在上学，她回来陪父母呆了几天，然后到镇上的学校匆匆见到鲲鹏一面，便返回厂里上班了。
　　韩家兄妹们在厨房围着火炉烤火，春生爹少有地哼着小曲拿着餐票去食堂买包子给孩子们过早。艳冰看到鲲鹏又长高了不少，比上次见面更加帅气，眉宇间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于是开玩笑问：“老三，你是学校应该受不少女生喜欢吧？”，鲲鹏露出腼腆的微笑，默默不语，春生赶紧接过话茬说：“别胡说八道，我们家鲲鹏是高材生，现在才没心思考虑这呢！”，大家呵呵一笑，“还有几年，等老三上大学出来了，咱们家的日子就好了，我们现在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呢！”，“爹最疼老三，偏心，就我一个女儿他都不喜欢，哼！”，艳冰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春生偶尔会插上几句嘴，鲲鹏和海山一声不响，像是看热闹般享受着这份美妙的惬意。
　　隔壁邻居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总爱特意从春生家门前那条窄窄的走廊经过。脚步放慢，目光便忍不住往窗户缝、门隙里溜，带着好奇，也带着打量。
　　春生妈在水管边排队等着洗菜。水龙头前是工友们每日生活的缩影。正低头择菜时，厂长夫人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少见的热络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哟，二姑（厂长是春生妈的堂侄）！你家艳冰可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这模样，这气质，活脱脱像个城里姑娘！真是女大十八变，咱这穷窝里，愣是飞出了只金凤凰！”她的话像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立刻引来了排队洗菜淘米的女人们七嘴八舌的附和：
　　“可不是嘛！春生妈，你这闺女养得真好！”
　　“就是就是，春生和鲲鹏那俩小子也是，一表人才！看着就是有出息的！”
　　“将来肯定都能成大器！”
　　一片啧啧的艳羡声中，隔壁提着水桶的胡阿姨挤上前，探着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补充道：“哎，我瞅见屋里头还有个俊俏后生，该是你家艳冰的对象吧？韩嫂，你这福气可真是挡都挡不住啊！儿女双全，个个都跟画报里走出来的明星的！”
　　这话像点了把火，众人投向春生妈的目光里，羡慕几乎要满溢出来。几十年来，春生妈第一次感到脸上这么有光，一股从未有过的暖融融的愉悦感从心底油然升起，瞬间充盈了整个全身。自从嫁到株平村，开始几年在农村吃不饱饭，后来跟着春生爹在这砖窑厂讨生活，二十多个寒来暑往，她何曾有过这样扬眉吐气、被人真心实意羡慕的时刻？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菜叶，她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是啊，希望，有时候就是这苦日子里的一道光，能领着人咬牙走过沟坎。这一家人从最底层挣扎着走到今天，经历的磨难只有自己最清楚。环顾四周这些同样在水管边排队的女人们，她们和她一样，都是砖窑厂最普通的职工家属。除了高高在上的厂委会那几个，谁不是在底层苦苦挣扎？谁不是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指望靠这窑洞里的力气活，给家人挣一份稍微像样点的生活？可砖窑厂隆隆运转，榨出的油水，绝大部分都流进了上头那些领导们的腰包。像春生爹妈这样的大多数人，拼死拼活，也仅仅能勉强糊口，一年到头想攒下几个子儿，简直是痴人说梦。
　　鲲鹏由于上学拖欠学费有一次在日记中写道：
　　2002年10月17日星期三晴
　　下午第三节课，刚上课不久，门外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教室门口徘徊、寻觅。当他叫出我的名字“韩鲲鹏”时，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我。我站起身，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你就是韩鲲鹏吧？”他问，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是啊。”我疑惑地抬起头，仔细打量他——那张脸，我猛地记起来了！是报名那天替我家担保学费的那个叔叔！家里当时东拼西凑，也只拿出了2000元，离2600元的学费还差着整整600块。母亲求遍了亲友，最后是这位素不相识的叔叔，看在我成绩尚可的份上，硬着头皮替我家签了那张沉甸甸的欠条。此刻，那600元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预感成了现实。他把我叫出来，正是为了那笔欠款：“孩子，你家当时只交了2000，剩下的600是你妈找我担的保，还打了欠条。这钱……家里得抓紧还上啊。”
　　他话音未落，一股尖锐的痛楚猛地刺穿了我的胸口！眼泪瞬间决堤。不是因为被当众叫出去的难堪，而是那600元背后，是父母在灰里刨食、节衣缩食也填不满的窟窿，是母亲低声下气求人的窘迫，是我们这个家难以启齿的困窘！我辜负了他们，更辜负了这份雪中送炭的信任！
　　我曾是年级的佼佼者，初二时名字常列红榜。可初三的春风得意让我迷失，骄傲自满像蛀虫，一点点啃噬掉我的根基，最终在中考这场风暴中，将我连根拔起，摔得粉碎。失败的羞耻感日夜灼烧着我，绝望的念头不止一次闪过：一死了之？可想到父母佝偻的脊背、被岁月刻满风霜的脸，想到他们为养活我们兄妹几个，半辈子没尝过一丝甜，我就把死的念头狠狠咽了回去。我想嘶吼，喉咙却被沉重的羞愧死死堵住；我想逃离，双脚却像被这片浸满父母汗水的土地牢牢粘住，寸步难移。巨大的懊悔和痛苦让我失声痛哭，狼狈不堪，伤心欲绝。这痛，刻骨铭心，是我从未尝过的委屈，从未承受过的耻辱重压。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心底仿佛有个声音挣扎着响起，那是我的魂魄在低语：“鲲鹏，别哭了！眼泪冲不掉欠条，也填不满那600块的缺口！哭没用！想洗刷这耻辱，只有一个法子---往死里学！把落下的、丢掉的，十倍百倍地挣回来！你是块好料子，只要豁出命去拼，成功绝不会辜负你！”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心头的阴霾。信心，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瞬间注满了全身。是啊！哭没用，怨没用！我必须站起来，必须拼！把这剜心的痛，化作凿石开山的力！我要用知识，一块砖一块瓦地垒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再也不能让它像过去一样根基虚浮，摇摇欲坠！我要让这座堡垒，高大、稳固、巍然屹立，让所有人看见---尤其是让为我操碎了心的父母看见！我渴望这一天，更坚信这一天定会到来！
　　向着那个美好的明天，我迈出了第一步。我要将这耻辱彻底驱逐，抛到九霄云外；我要偿还如山似海的父母恩情，虽然此刻我身无长物，唯一能攥紧的武器，就是手中的笔和那颗誓死也要翻盘的心。这600元的债，压弯了父母的腰，也终于压醒了我这个浑噩的少年。我懂了，读书不再只是为了前程，更是为了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为了对得起那份沉甸甸的担保和父母无声的期盼。我一定能做到！也必须做到！用汗水，用成绩，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证明！
　　突然，寂静中仿佛传来一声悠远的呼唤。是希望吗？它也许正为我奏响启航的号角，引领着我，穿越这片耻辱的泥沼，驶向那用汗水和坚韧才能抵达的成功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