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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第1章 惊蛰之音 二 ...

  •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中国,刚刚走出十年探索的阴霾,百业待兴,经济萧条。旧有体制在这片古老土地上摇摇欲坠,人们对国家的未来充满迷茫与忧虑。
      转机发生在1978年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这是一次载入史册的转折。睿智的国家领导人作出划时代的决策,决心将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从经济困境中唤醒。
      我们的故事始于1980年正月,在鄂东南南嘉县白斗乡株平村,一个男婴在料峭春寒中降生。这里群山环抱,交通闭塞,春生的啼哭声回荡在丘陵深处的土坯房里。
      韩家是典型的贫下中农,父亲韩少东在生产队做泥瓦匠,沉默寡言如脚下的黄土。他自幼过继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叔叔,后来才得知这位叔叔早已失踪于抗美援朝战场。
      春生的爷爷奶奶一生孕育过十个孩子,最终只有三人存活---春生的父亲韩少东、一个哑巴姑妈和叔叔韩少雄。而就在几年前,苦命的哑巴姑妈也撒手人寰,留下一双年幼的儿女在世间挣扎。
      母亲王大贵来自隔壁的蒲开县玉环镇稍宽裕些的农家,作为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她嫁到韩家时,陪嫁的只有一床新棉被和一口褪了色的、带着老式铜锁的木箱。
      春生的第一声啼哭,就这样回荡在两个家族的悲欢交织中,回荡在时代变革的前夜。
      春生是爷爷奶奶60岁才得的长孙,爷爷奶奶对春生异常珍爱,春生长手下妹妹艳冰二岁,大三弟鲲鹏五岁,春生是个智商很普通的孩子,十个月的时候被堂姐灌白酒被医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动大手术后经常打屁股针,导致后来身体孱弱,发育有些迟缓。
      自妹妹的啼哭划破株平村的乡村晨雾,春生便搬去了爷爷奶奶的住处。家里为了给叔叔操办婚事,爹妈要腾出正屋当婚房,老两口没半分犹豫,就搬去了屋后那间堆杂物、储干草的土坯屋---那屋子墙皮斑驳,墙角还结着厚厚的蛛网,土坯砌的墙身被岁月浸得发深,风一吹,窗门就吱呀作响,满是简陋与沧桑。
      乡村的雨天总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破旧的屋顶,滴滴答答的漏雨声在狭小的屋里织成一张网,打湿了墙角的干草,也溅湿了床沿。好在春生爹曾是村里手艺精湛的泥瓦匠,趁着雨停的间隙,扛着梯子、拎着和好的黄泥,攀上屋顶翻捡瓦片、填补缝隙,粗糙的手掌磨出了薄茧,却只用了大半天功夫,就把漏雨的屋顶修缮得严严实实,再无半分水渍。
      奶奶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特意从春生堂二伯家搜罗来一摞旧报纸、旧课本,那是二伯家孩子用剩的,边角已经发脆泛黄,却被奶奶叠得整整齐齐。她端来一碗稀面糊,用抹布蘸着,一点点将这些纸张糊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指尖沾满了面糊,却依旧仔细,不放过任何一处缝隙。昏黄刺鼻的煤油灯悬在房梁上,灯芯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淡淡的油烟袅袅升起,混着泥土与干草的气息,在屋里轻轻弥漫。灯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泛出一层柔和的暖光,竟将这简陋的土坯屋,衬得有了几分烟火温情。
      墙上糊着的,恰好有几张1978年的《湖北日报》,纸张已经脆薄,边角卷曲得厉害,被奶奶细心地压在墙根与床头的交界处。其中一张的头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几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正好垂在爷爷的床头上方。每当夜深人静,煤油灯的光渐渐微弱,那几个厚重的大字便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双深邃的眼睛,默默审视着这个贫瘠却充满烟火气的家,也映着这个时代悄然涌动的变化。
      秋收刚过,奶奶特意从晒谷场捡回一捆晒干的新稻穗,厚厚地铺在简陋的床板上,再盖上一层粗布床单。柔软的稻穗垫在身下,带着阳光的暖意与清甜的稻谷香,钻进鼻腔,那是独属于乡村、独属于丰收时节的气息,干净又治愈。在爷爷奶奶的悉心照料下,春生每晚都能伴着这股稻穗香气入眠,睡得格外安稳香甜,比起爹妈那间宽敞却冷清的正屋,他更偏爱这矮屋里的暖与烟火。
      夜深了,煤油灯的光调得更暗了,爷爷坐在床沿,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春生的小脑袋,嗓音低沉而温柔,讲起那些流传在乡村的老故事---有嫦娥奔月的浪漫,有牛郎织女的牵挂,也有祖辈们闯关东的艰辛。那些百听不厌的话语,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与风吹窗棂的轻响,像一股暖流,裹着春生,让他渐渐沉入温暖的梦乡,梦里,有稻谷的清香,有爷爷奶奶的笑容,还有墙上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在暖光中静静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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