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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价蓝钻与血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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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设在临湖的私人艺术馆。
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斑,香槟塔渗出金色气泡,衣香鬓影间流淌着压低的笑语和评估彼此的目光。这里是名利场的微缩盆景,每一片叶子都标着价码。
林晚挽着顾执的手臂进场时,全场静了一瞬。
无数道视线如探照灯般打来:审视、好奇、嫉妒、算计。她能感觉到顾执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但他脸上已挂起那副完美的、温文尔雅的微笑——荧幕之外的“顾先生”,从来无懈可击。
“别紧张。”他侧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却只有她能听见,“跟着我,微笑,点头,不必说话。”
林晚按他说的做。
微笑的弧度经过镜子前的精确练习:唇角上扬20度,眼微弯,露出六颗牙齿,显得温柔而无害。点头的节奏也精准:对方说话时每隔三秒轻点一次,表示在听。
顾执带着她周旋于宾客之间。
介绍她时,他只用一句:“林晚,我朋友。”
留白引来更多揣测,但他恰到好处地挡掉所有深入打探。
直到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小执,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
林晚背脊微不可察地一僵。
顾执转身,笑容未变,但眼底温度降了几分。
“二叔。”他语气平淡,“林晚。林晚,这是我二叔,顾宏。”
她抬起眼。
顾宏五十岁上下,身材已发福,西装绷得有些紧,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但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精光,像盘算着价码的当铺老板。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刮过,又在颈间的钻石项链上顿了顿。
“林小姐真是光彩照人。”他伸出手,“这项链……看着眼熟。是不是去年苏富比春拍的那条‘碎星’?”
林晚与他握手,一触即分。
“顾先生好眼光。”她声音平静,“是顾执先生借我佩戴的。晚宴后会归还。”
“借?”顾宏笑了,看向顾执,“我们小执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条项链,当初我拍给你母亲时,她可是喜欢得紧,天天戴着。”
空气微微一滞。
顾执母亲五年前病逝,生前最爱的首饰就是这条项链。这是公开的旧闻。
顾执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物是人非。项链是死物,人才是活的。林晚戴着好看,就让她戴。”
顾宏呵呵一笑,不再纠缠项链,转而看向林晚:“林小姐是做什么的?看着有点面生。”
“暂时协助顾执先生处理一些私人事务。”林晚答得模糊。
“私人事务……”顾宏咀嚼着这个词,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那是男人看“金丝雀”时惯有的、混杂着轻视与欲念的眼神,“挺好。年轻人,跟着小执好好学。他可是我们顾家的骄傲。”
他拍了拍顾执的肩,力道不轻。
“对了,下周董事会,别忘了。你爸让我提醒你,南城那个地产项目,该做决定了。”
这话听着是家常,却透着施压。
顾执点头:“知道了。”
顾宏又瞥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像在估价一件货物,然后笑着走向另一群人。
他离开后,林晚感觉到顾执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
“不舒服的话,可以去露台透透气。”他低声说。
“不用。”林晚说,“顾宏先生似乎对那条项链很在意。”
顾执侧目看她:“你看出来了?”
“他握手时,拇指摩擦了我的手背三次。这是潜意识里的占有欲投射。”林晚分析得像在解数学题,“他提到您母亲时,瞳孔轻微收缩,有愧疚或紧张情绪。而提到董事会和项目时,语速加快,是施加压力的表现。”
顾执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林晚,”他忽然问,“你以前是学心理学的?”
“不是。是社会学,辅修行为分析。”她顿了顿,“选修课,为了更好的观察‘人群样本’。”
顾执没再追问。
只是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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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环节开始。
拍品多是艺术品、珠宝或名人收藏,所得用于慈善。顾执举了几次牌,拍下一幅抽象画和一枚古董胸针,价格都控制在七位数内,姿态随意得像在便利店买水。
直到那条项链登场。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接下来的拍品,由顾宏先生捐赠——南非米尔矿区出产的10克拉艳彩蓝钻‘深蓝之泪’,原石开采于十五年前,经大师切割,镶嵌为项链。起拍价,八百万。”
灯光聚焦。
玻璃展柜中,那颗蓝钻幽深如海心,光芒冷冽摄人。
场内响起低低的惊叹。
林晚却在看到那颗钻石的瞬间,血液几乎冻结。
米尔矿区。
十五年前。
父亲工地的项目资料里,反复出现过这个矿区名字——顾氏当时在那里有投资,父亲事故后不久,那个矿区因“安全隐患”被整顿,负责人正是顾宏。
而“深蓝之泪”的开采时间,与父亲死亡时间,相隔不到三个月。
“喜欢?”顾执注意到她的目光。
林晚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摇头:“只是觉得颜色特别。”
顾执却举起了牌。
“九百万。”
林晚倏地看向他。
“顾先生,这项链……”
“拍下来,送你。”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淡漠,“顾宏的东西,我买了,就是我的。你不必再戴他经手过的旧物。”
林晚心脏骤缩。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恐惧。
如果这条项链真的与父亲的事故有关,它不该留在她手里——那会是一个烫手的证据,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但顾执的竞拍已经开始。
价格很快被抬到一千五百万。
竞争者主要是两位珠宝收藏家和一位实业家太太。顾执每次加价都冷静果断,势在必得。
顾宏坐在前排,回头看了顾执一眼,眼神复杂。
当价格喊到两千万时,场内安静了。
拍卖师环视:“两千万,第一次——”
“两千一百万。”顾执再次举牌。
无人再应。
槌落。
“成交!恭喜顾执先生!”
掌声响起。
顾执面色平静地签下确认单。
而林晚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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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场时,已是深夜。
回程车上,顾执将装着蓝钻项链的丝绒盒递给她。
“戴上试试。”
林晚没接。
“太贵重了。根据协议,我无权收取价值超过五十万的赠与。且这项链涉及拍卖交易,产权转移需要更复杂的法律程序,建议您——”
“林晚。”顾执打断她。
他转过脸,窗外流动的霓虹掠过他深邃的眉眼。
“我买它,不是送你礼物。”
他声音低沉,在密闭车厢里回荡。
“是买个干净。”
林晚怔住。
“我母亲那条‘碎星’,是顾宏当年为了讨好我爸,拍来送她的。她戴到死。”顾执缓缓说,目光落在虚空处,“我一直觉得,那项链上沾了顾宏的算计,不干净。”
“现在这条‘深蓝之泪’,是我从顾宏手里买断的。钱货两清,它从此跟他没关系。”
他打开丝绒盒,幽蓝的光芒映亮他侧脸。
“你戴着它,就是替我告诉所有人——包括顾宏,你是我顾执的人。我的东西,他碰过的,我买回来;他想碰的,我护得住。”
林晚看着那颗蓝钻。
它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
她知道,一旦戴上,她就真的被钉死在“顾执的金丝雀”这个标签上,再难挣脱。
但她更知道,这条项链里,可能藏着父亲死亡的秘密。
“……好。”
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她接过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顾执倾身过来,亲手为她戴上。
他的手指擦过她后颈的皮肤,温热而干燥。扣搭扣时,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拂过她耳后。
“林晚,”他低声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晚身体僵直。
“从见到顾宏开始,你的心率就加快了。刚才拍项链时,你指尖冰凉。”他的声音很近,近乎耳语,“别告诉我,你只是紧张。”
林晚闭上眼。
脑中闪过父亲的照片、母亲坠楼的身影、七年来的每一个深夜。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的深海。
“顾先生,您多虑了。”她转过头,与他近在咫尺地对视,“我只是不习惯,在公开场合成为焦点。”
她甚至弯了弯嘴角:“毕竟,按合同,成为焦点的额外风险,需要另行计价。”
顾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出裂痕。
但她伪装得太好。
良久,他退开,靠回座位,揉了揉眉心。
“行。计价。”他像是倦了,“今晚的‘焦点风险费’,再加十万。满意了吗?”
“满意。谢谢顾先生。”
车厢恢复沉默。
只有引擎低鸣。
林晚抬手,轻轻握住胸前的蓝钻。
冰凉的晶体下,仿佛能听见矿洞的坍塌声、父亲的呼喊、和母亲绝望的哭泣。
顾宏。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的罪证,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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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抵公寓楼下。
顾执没下车。
“今晚我回别墅。”他看向林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李姐会联系你,有几个广告试镜,你去看看。”
“好。”
林晚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先生。”
他降下车窗。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银色礼服在路灯下泛着脆弱的光。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那条蓝钻项链,”林晚轻声问,“真的是干净的吗?”
顾执眸光一凝。
“什么意思?”
“米尔矿区十五年前出过事故,死过矿工。”林晚慢慢说,“拍卖师没提。但新闻可以查到。”
她看着他:“您买下的,或许不只是钻石。还有……血。”
顾执的脸色,在夜色中一点点沉下去。
“你查了?”他声音很冷。
“职业习惯。接拍贵重物品前,做背景调查。”林晚语气依旧平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顾执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林晚,你到底是谁?”
她迎着他的目光。
“是您花钱雇的‘临时伴侣’。”林晚回答,“也是提醒您,有些东西,沾了血,就洗不干净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没再回头。
车窗缓缓升起。
车内,顾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预览:
【林晚背景深度调查(第二部分)】
【关联发现:其父林建国,死于七年前顾氏南区工地事故。事故直接负责人:顾宏。林晚之母于三个月后自杀。林晚此后行踪成谜,直至近期出现在您身边。】
【风险评估:高。动机存疑。建议立即终止接触。】
顾执睁开眼。
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他拨通一个电话。
“继续查。”他声音低哑,“我要知道,七年前那场事故的全部细节。”
“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公寓顶层那扇亮起的窗。
灯光温暖,像一个寻常的、安宁的夜晚。
可他心里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裂开了。
而裂缝深处,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派人盯着她。”顾执最终说,“但别让她发现。”
“有些东西,沾了血,就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