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吻》若烛照林渊

2、热搜上的金丝雀

　　热搜是凌晨三点爆的。

　　#顾执私会神秘女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像一道新鲜伤口横在热搜榜首。

　　配图九宫格：从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破旧居民楼前，到林晚被保镖护送上车，再到她穿着那身米白色羊绒裙走进顾执的顶层公寓——时间线完整得像一部迷你纪录片。她的脸被精心打码，但身形、旧帆布包、甚至包上那个褪色的“关爱困境儿童”logo，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张：顾执抵着她在阳台栏杆边接吻的侧影。灯光暧昧，距离亲密，他一只手扣在她后颈，另一只手握着她腰肢——从楼下长焦镜头拍上去，是教科书级的绯闻实锤。

　　评论区在十分钟内沦陷。

　　【我老公塌房了？？？】

　　【这女的谁啊穿这么寒酸，顾执眼光怎么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的包吗？某公益活动赠品，我奶奶买菜都不背了……】

　　【内部消息：这女的叫林晚，顾执工作室新签的艺人，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懂的都懂）】

　　【白纸？怕是早就被写满价码了吧[微笑]】

　　【金丝雀实锤了，坐等三个月后被甩。】

　　林晚刷着微博，面无表情。

　　窗外天色仍是浑浊的蓝，破晓前的城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坐在出租屋唯一一张椅子上，帆布包搁在膝头，里面装着昨晚那十万现金，和那份刚签好的《临时伴侣协议》。

　　手机持续震动。

　　经纪人李姐的第七通来电。

　　林晚终于接起。

　　“小晚！你现在在哪儿？！公司电话已经被打爆了！顾执那边完全不回应，公关部快疯了！你到底——”

　　“李姐。”林晚打断她，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合同条款，“根据协议补充条款第九条：因履行服务内容导致甲方或乙方陷入舆论风波，甲方需承担全部公关成本，并按日支付乙方名誉损失费，每日五万元，不足一日按一日计。今日费用请于中午十二点前支付至我账户。”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

　　“你……你还在算钱？！”李姐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顾执的粉丝已经开始人肉你了！你的住址、你以前打工的便利店、甚至你妈妈的——”

　　“我知道。”林晚抬眼看向窗外，一辆白色轿车已在街角停了半夜，车窗后偶尔有镜头反光，“所以顾先生还需要履行另一项义务：为我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临时住所。根据合同附件三，标准不低于四星级酒店单人间，费用由他承担。”

　　李姐哑口无言。

　　良久，她疲惫地叹了口气：“顾先生派人去接你了，应该快到了。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林晚放下手机，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加密U盘、洗漱包、以及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包。十分钟后，所有家当装进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

　　最后，她跪在地上，从床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钥匙转动，盒盖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厚厚一沓文件：父亲工地事故的新闻报道复印件、母亲的精神诊断书、七年来的每一笔借款记录和还款凭证。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抱着五岁的她，站在工地临时板房前，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照片边缘已经磨损，父亲的脸在岁月浸泡下有些模糊。

　　林晚用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男人的笑容。

　　“爸，”她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再等等。”

　　“就快了。”

　　铁皮盒重新锁好，推回床底最深处。那里还藏着一把未开刃的匕首，沉甸甸的，像某种承诺。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急促，甚至算得上礼貌，三声一顿，规律得像心跳。

　　但不是李姐的节奏。

　　林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昏暗的声控灯下，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材魁梧，耳戴微型通讯器。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纸质服装袋，奢侈品牌的logo在劣质灯光下依然醒目。

　　“林小姐，”门外的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顾先生派我们接您。”

　　林晚沉默两秒，解锁，开门。

　　“证件。”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但训练有素地同时出示了工作证和一张手写便签。便签上是顾执凌厉的字迹：

　　【换衣服，跟他们走。住处已安排。钱和澄清声明中午前到你手里。】

　　林晚扫了一眼，侧身：“稍等。”

　　她接过服装袋进屋，关上门。

　　袋子里是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精良。附赠同色系大衣、高跟鞋，甚至还有一套贴身衣物。所有标签都已剪掉，但面料质感无声宣告着价格。

　　林晚脱下旧T恤和牛仔裤，换上这条裙子。

　　镜子里的人瞬间陌生：丝绒面料贴合身体曲线，裙摆及膝，露出笔直小腿。廉价帆布包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但她依然背上了它——就像战士不会放下自己的盾。

　　开门，走出。

　　“走吧。”

　　黑衣人颔首，一前一后护着她下楼。

　　那辆白色轿车里的狗仔显然认出了她，镜头疯狂闪烁。林晚没有遮挡脸，只是微微低头，让长发滑落颊侧——足够保持神秘，又不至于被拍清全貌。这是她研究过无数绯闻照片后得出的最佳角度。

　　黑色奔驰无声滑入黎明时分的街道。

　　林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信息：

　　【已接触三名事故家属，两人愿作证，一人曾被顾宏收买。收买证据已获取。顾执当年在欧洲留学，事故发生时不在国内。但项目负责人顾宏在事故后三个月收到境外汇款2000万。】

　　林晚删除信息。

　　心中那盘棋，又一枚棋子稳稳落定。

　　---

　　新住处在市中心顶级酒店式公寓的顶层。

　　三百平米的大平层，全景落地窗，晨光正撕裂云层，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黑衣人送她进门后便沉默离开，密码锁“嘀”一声轻响，世界被隔绝在外。

　　林晚放下双肩包，第一件事不是欣赏窗外的天际线。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探测器——昨晚花两百块买的二手货，但足够用。屏幕显示，房间内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至少以这个设备的精度检测不出。

　　她又检查了冰箱（塞满进口食材）、衣帽间（挂满当季新款）、梳妆台（贵妇护肤品一应俱全）。最后走向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打开。

　　里面是五捆未拆封的钞票，每捆一万。

　　和一份崭新的《临时伴侣协议》。

　　林晚拿起协议，快速浏览。

　　条款极尽详细：

　　·甲方（顾执）为乙方（林晚）提供住所、生活保障及人身安全保护。
　　·乙方在协议期间需以甲方“伴侣”身份公开露面，配合甲方一切公关及社交需求。
　　·乙方不得与任何异性有超出普通社交范围的接触。
　　·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伴侣服务费”三十万元，另加可能产生的“专项服务”报酬。
　　·协议有效期三个月，期满可协商续约。
　　·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五百万元违约金。

　　最后一页，甲方已签字盖章。

　　乙方签名处空白。

　　纸袋底部还有一张卡片，背面朝上。

　　林晚翻开。

　　【裙子很适合你。
　　PS：保温杯在厨房岛台上，新款，已消毒。
　　——顾执】

　　她捏着卡片，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以及，你扔掉的定位器，我捡回来了。
　　下次想误导我，记得买更贵的型号。】

　　林晚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然后，她笑了。

　　有意思。

　　猎物不仅嗅到了陷阱，还开始饶有兴致地研究猎人的绳结。

　　她拿起笔，在协议乙方处签下名字。字迹工整，像在填写银行单据。

　　然后把协议和现金收进帆布包内层——那里已经有一份昨晚签的《特殊情感服务协议》，现在它们躺在一起，像一对孪生契约。

　　厨房岛台上，果然摆着一个崭新的银色保温杯，品牌logo闪着低调的光。

　　林晚拧开，里面泡着红枣枸杞茶，温度正好。

　　她走到水槽边，平静地倒掉，接了一杯自来水。

　　手机在这时震动。

　　顾执直接打来的。

　　“协议看了？”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是在片场，隐约能听到导演喊“卡”的声音。

　　“签了。”

　　“钱收到了？”

　　“收到了。”

　　“有什么问题？”

　　“有。”林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脚下如蚁群般蠕动的早高峰车流，“协议第三条：‘不得与任何异性有超出普通社交范围的接触’。定义模糊，容易产生纠纷。建议改为：‘不得与除甲方外的任何异性发生亲密肢体接触及暧昧言语交流，普通工作往来及必要社交礼仪除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能想象顾执挑眉的表情。

　　“林晚，”他叹了口气，背景音忽然安静，像是走到了僻静处，“你是不是永远都要把一切变成合同条款？”

　　“明确权责利，是合作的基础。”她回答。

　　“那如果我不想‘合作’，只想‘交往’呢？”

　　“交往属于情感范畴，我的情感系统故障，无法提供稳定服务。”林晚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且情感定价模糊，容易产生纠纷，不建议尝试。”

　　顾执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沙哑的磁性，像砂纸磨过耳膜。

　　“行，按你说的改。我会让律师重拟一份。”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传来打火机擦响的轻微声音。

　　“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我需要女伴。七点，司机接你。”

　　“着装要求？”

　　“礼服。首饰会送到。”顾执语气随意，“会有媒体采访。问题稿我发你邮箱，背熟。不想回答的就微笑。”

　　“报酬？”

　　“伴侣服务费已涵盖常规陪伴。但晚宴属于‘专项公开露面’，另加五万。”

　　“成交。”

　　电话挂断前，顾执忽然又叫住她。

　　“林晚。”

　　“嗯？”

　　“热搜上的评论……”他声音里难得有一丝迟疑，“别看太多。”

　　林晚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黑色丝绒裙衬得皮肤苍白，琥珀色瞳孔在晨光中像两潭冻住的蜜。

　　“顾先生，我是按字收费的。”她平静地说，“骂我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让我少赚一分钱。所以，他们随意。”

　　这次，顾执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信号断了。

　　“……晚上见。”

　　他最终说，挂了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位又攀升了。

　　新标签是：#顾执金丝雀#。

　　点进去，最热的一条是某娱乐大V的“深度分析”：

　　【扒一扒顾执的神秘新欢：父母双亡，大学辍学，长期混迹底层打工。疑似通过特殊渠道结识顾执，火速签约其工作室。结论：又一只想靠脸上位的金丝雀，坐等三个月后被甩。】

　　配图是她模糊的旧照：在学校食堂擦桌子、在便利店值夜班、蹲在路边吃五块钱的盒饭。

　　评论区狂欢般涌入：

　　【果然，穷逼就想走捷径！】

　　【顾执眼光也太差了，这种女的也看得上？】

　　【说不定人家活好呢（狗头）】

　　【坐等反转！这种出身的人，目的绝对不单纯！】

　　林晚一条条往下翻，脸色毫无波澜。

　　直到看见一条被压在后面的评论：

　　【只有我觉得这女孩的眼神很空吗？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有点心疼。】

　　她指尖一顿。

　　然后平静地划了过去。

　　关掉微博，打开邮箱。

　　顾执发来的采访问题稿足足三页。她快速浏览，记忆每一个预设答案。

　　其中一条问题标红：

　　【请问您和顾先生是什么关系？】

　　预设答案：【我们正在互相了解阶段，顾先生是个很优秀的人，我很欣赏他。】

　　林晚删掉这行，重新键入：

　　【商业合作与私人陪伴的综合关系。顾先生付钱，我提供服务。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点击保存。

　　然后，她点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顾氏集团近十年的股市波动图、重大项目时间线、以及顾执堂叔顾宏的行程轨迹。

　　她将慈善晚宴的电子邀请函图片拖进来。

　　嘉宾名单上，顾宏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晚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然后她关掉文件夹，从帆布包内层抽出那份《临时伴侣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在乙方签名下方，她用极小的字迹，添了一行备注：

　　【本协议不涵盖情感真实性与道德评判。甲方购买服务，乙方提供表演。一切解释权归现金所有。】

　　她合上协议，放回原处。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城市在金光中苏醒。

　　林晚走到衣帽间，手指掠过一排排昂贵衣物，最终停在一件银色礼服前——那是顾执为她今晚准备的战袍。

　　她取下礼服，挂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穿着黑丝绒裙，背着破旧帆布包，站在堆满奢侈品的衣帽间中央，像一场荒诞剧的主角。

　　“金丝雀……”

　　林晚轻声重复这个词，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然后她拉开帆布包，从最内层摸出那个装着顾执DNA样本的密封袋。

　　小小的塑料袋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那就看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只雀鸟的喙，能不能啄穿金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