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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顶流男星，一次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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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出今天是父亲节，妈妈说她已经没有父亲了，我心里想，别难过，你很快也会没有孩子了。
“现在的男的怎么都留这么长的头发？”妈妈用筷子尖指着电视屏幕。
哪有“都”？现实里遇到一千个男的，也只有这一个留长发、刷睫毛、涂口红，他只是黑纸上的一个白点，才会格外显眼。
他的名字是申琦薰，一出道就迅速蹿红，擅长在素色的衣服上搭配珠宝首饰，由此备受珠宝商青睐。
“这个人是怎么红的？”妈妈说。
不知道，什么人的成功都有个理由的话，就不会有人卖成功学了。
“你等一下把碗洗了。”妈妈放下筷子。
“我不洗。”这一次，我抢在了她话音落下之前。
“为什么？”
“因为——”
我站在厕所的镜子面前，里边有一个单眼皮、塌鼻子、厚嘴唇的方圆脸女人，并且只要把嘴角往两侧撇一点，就跟僵尸游戏里的窝瓜如出一辙。
我看向电视，节目还在继续，那个对答如流的漂亮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他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浅浅拢在脑后，一双绿宝石扫肩耳环随着他的转头，水一样地流动。
“因为我要去跟他约会。”我说。
“你说什么？”妈妈站起来收拾碗筷，我的声音被厕所里的换气扇盖住了。
申琦薰坐在舞台上接受访谈，他身后的玻璃墙外挤满了他的粉丝，镜头代替了她们的眼睛，申琦薰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你约会的时候会要求对方穿什么吗？”主持人问。
“不会，她做她自己就好。”
这是申琦薰的安全发言，只要这样说了，每个人都可以联想到自己，不会引起任何不满。
粉丝尖叫的同时，我收到一条信息，是申琦薰发给我的约会地址。
真恶心。
但我又不是他的粉丝，只要藏好就行了，只要享受就好了。
真刺激。
我抽出一张洗脸巾，反复搓洗脸颊直到发红发热，指头往鼻尖一抹，指腹上没有亮晶晶的油，这脸就算洗完了。
顺便一提，我叫龙利。
好不容易姓龙，居然取了这样的名字，导致每一个头次遇见我的人都会唱一句：“longly……i`m so longly……”接着似笑非笑地等着我的反应。
我该怎么做，我只会抬起僵硬的嘴角，假装自己被逗笑。
托这个名字的福，我真的变得很孤独。
今晚，申琦薰在电视台有工作，闪电照亮了天空，一道道雨水冲刷下来，大楼墙壁上的格子亮光被覆盖在雨帘后面，一闪一闪的。
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粉丝依旧在电视台外头等待，她们蹲坐在马路对面的行道树底下，我也混入其中，装成一朵不起眼的蘑菇。
路边的地下道被落叶堵住，脚下的溪流很快浸湿了鞋面。
咔嚓。
这声音被大雨盖住，但出于本能，我猛地回头，有个男的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磨旧的黑灰连帽卫衣，衣缝的折痕处析出了盐晶。
还好有这场雨，不然都不知道会有多臭，这是我今晚唯一庆幸的事。
那个男的将伞柄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手拿住手机，一手在屏幕上比划，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放大镜头，试图拍清楚每个女孩的脸。
他太靠近屏幕了，蓝光只集中在他的鼻子周围，从他猥琐的笑容来看，估计拍到了满意的照片。
不知道这些照片会以什么样的标题流传到什么程度，反正一顿批判可少不了，人们就是这样，在能够随意辱骂他人的机会面前，竟然连偷拍的行为都可以让渡。
到了后半夜，粉丝们一个接一个地放弃了，只有我还窝在灌木丛里。
没别的，因为钱比爱更长久。
这场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积水已经涨到了我的脚踝。
我扯了扯头顶的雨衣，整个人蜷成一团，与周边融为一体。
我把指尖放在嘴边，依靠温热的吐息活动僵硬的手指，我的眼皮上下打架，必须时不时咬一下舌头以保持清醒，可这招也正慢慢失效，我的眼睛几乎要粘合在一起了。
在我快要睡过去时，余光总算捕捉到一个人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雨衣，像一只幽灵，从电视台围墙侧面的小门飘了出来。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从走路的姿势，我一眼认出他就是申琦薰。
都到这个时间了，大明星一个人走出来，这不太寻常，我噌一下站起来，麻痹的小腿令我踉跄了一下。
我悄悄跟在申琦薰身后，做一只幽灵的影子。
申琦薰绕过电视台的围墙，走进附近的矮平房小区，在只够一人通行的缝隙里快步穿行。
这些破旧过时的房子是从上个世纪延续下来的，外表得都差不多，大雨一浇，更是把这里衬托得像一个大型迷宫。
可申琦薰左拐右拐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比自己家还熟悉。
申琦薰站定在一间矮平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等他完全走进去，我才走出阴影，贴着墙壁，小碎步躲到窗框下。
窗门紧闭，玻璃上流满了雨水，我扒住窗沿，将鼻尖贴近玻璃往里探察，房屋里一片黑暗，隐隐约约有个人形的轮廓，正高举手臂一下一下往下砸。
我打开手机录影，把灯光调到最低，将镜头伸进门缝里，屏幕里瞬时捕捉到了骇人的一幕。
有个人倒在地上，脑袋被人开了瓢，那些黏糊糊的碎片比西瓜摔在地上蹦出的瓤还多。
“啊！”
“谁？！”
我忍不住漏出一声闷叫，刚要缩回手机，就被申琦薰抓了个现行。
哪怕是被班主任没收手机，都跟这没法比，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只能弯下腰，用手掌撑住地面，勉强保持站立。
一个被雾雨裹住的声音从头顶打下来：“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连头也不敢抬，申琦薰原本就比我高大很多，现在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块砖头，砖头的边角黑黢黢的，不敢细想沾到的是什么。
“我，我——”
我心里一横，干脆紧闭双眼，猛地伸出手，大喊：“我是你的粉丝！跟你约一次会要多少钱？！”
我会死在这里吧，如果凶手是个大明星的话，我会上头条吧，我的照片会挂在每个网站的首页，连带着我这无聊的名字。
他的粉丝不会责怪砸烂我脑袋的他，只会扒出我小学数学不及格的成绩单，骂我是个不识相的笨蛋。
申琦薰沉默了，大雨打在雨衣上啪嗒啪嗒响，跟我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你把我当什么了……”他的声音很轻，责怪的语气里似乎又带着一些寂寞。
“你是我的星星，是我的翅膀，是我这一生追逐的梦想！”我仍然没有抬头。
我的手僵在半空，体温被雨水一点点带走，小臂开始发麻，快要支持不住时，被他一把捞起，炙热的掌心将我紧紧包裹。
“二十。”他说。
“哈？”
我蔌地抬起头，刚巧对上申琦薰的眼神，一道闪电在他身后炸开，这下我看清了，他在对我笑，那是他在电视剧里饰演一个杀人魔时狡黠的微笑。
不过说是约会，其实也只是从矮平房走回电视台而已。
我一路无言，脑子有两个小人激烈地打架，它们为到底要不要马上报警这件事各执一词，搞得我跟在申琦薰脚边，整个人都木木的。
“等一下。”
一瞥到电视台大门，我蹑手蹑脚想要逃跑，被申琦薰叫住，他说：“二十块，你还没给我。”
“哦……”
我还在手忙脚乱地摸索现金，申琦薰就已经把添加好友的界面凑到了我的鼻子底下。
就这样，我有了他的联系方式。
没有警察找上门，也许是暴雨冲刷掉了我们的痕迹。
至此之后，我和申琦薰的每一次约会都会出现尸体，等到隔天才会出现在无人在意的社会新闻里，夹在一大堆八卦和综艺节目之间，相当于可以去上厕所的广告时间。
如果申琦薰被查到出现在现场，他就说他在跟女人秘密约会，并要求警察为此保密。
就算被暴露，他也只要哭一场就好了，在镜头外排练一下，把在戏棚里磨练过的演技全部发挥在这里。
稿子由我举着，用口型提醒他台词，这样一来，他的粉丝就会原谅他，转而来攻击我。
他是个连环杀人魔，我渐渐知晓了这件事。
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我想拿到第一手的大新闻，一个足以令我名垂青史，一个足以令我下半生富得流油的大新闻。
我会成为忍辱负重的新闻界大豪杰；我会到处接受采访诉说我的艰辛；我会捂住心口眼含泪光，对受害者家属表示抱歉我晚来一步。
这样的大好事，我绝不跟他人分享。
“我能去你家吗？”申琦薰冷不丁地窜出这么一句。
“不行，我妈妈在家。”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巴率先拒绝了。
“那你能来我家吗？”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