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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老狐狸 突然瞪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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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回身对众人望了一眼,只听燕九风低声说道:“见机行事。”
晁功绩略一欠身,然后转过身去,一个飞纵,从窗子一跃而下,站在了姚代面前。
姚代一见晁功绩自己出来了,不由大喜,退后几步,刚要让人绑了,就听晁功绩突然对他说道:“姚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姚代远远地望了一眼晁功绩,见晁功绩似乎并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但他可不敢大意。
“我这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姚代装腔作势地说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讲吧。”
晁功绩摇摇头,故做神秘地往前贴近一步,低低地说道:“姚公子有所不知,这有些事是不能明着讲的。”
姚代听了这话,好象被人点醒了一样,眼底突然一亮!想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晁功绩见状,了然一笑,悄悄从怀里摸出来一叠东西,拿在手里轻轻一抖!
姚代定睛一看,晁功绩手里捏着的竟然是几张银票!
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千两!
姚代心里一动,小心地看着晁功绩,状似不解地问道:“晁功绩,你这是做什么?”
明知故问!
晁功绩笑容更深了些,“姚公子,你是个聪明人,来这里不带官兵,只带了贴身的家仆,无非就是想问一问财路,而我这里正有你想的东西,大家做事各取所需,只望姚公子能网开一面,高抬贵手。”
姚代被说中心事,哈哈干笑了一回,“世人都说晁功绩洞悉世事,处变不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然后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可是今天你却错了,你往这里看!”
说完侧开一步,晁功绩再一看,才发现在月光照不见的阴暗处,辉映着一片弓弩!
姚代此刻的笑声却突兀地高扬起来。
“一千两银子买四条人命,晁功绩,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这条命看得太低了?”
晁功绩却不见退缩,反倒将手里的银票抖了抖,“谁说我这是一千两银票?姚公子,离得太远,你是看不清这上面的金额么?”
姚代一愣!
不等姚代回应,晁功绩兀自提步上前,笑着将手里的银票递了过去。
“你再看看......”
姚代却并没有去接,依仗着身后众多的弓剑手,他也真没把眼前这四个人放在眼里。
只是听晁功绩如此一说,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贪欲,不觉在心里盘算着:难道是五千两?
姚代对旁边的人一使眼色,旁边的人会意,马上走上前来,接过晁功绩手上的银票转身交给了姚代。
姚代满意地接过晁功绩的银票展开再一看,第一张银票上面就写着:纹银壹万两!
落款是两域通用的庆丰钱庄。
姚代一愣。
第一张就是一万两!
姚代急切地数了数手里的银票,足足有五张!
也就是说晁功绩一次就给了他五万两!
五万两啊!
这简直......简直......
姚代已经找不出什么词可以替代他此刻的惊喜了。
父亲说得何其在理,这晁功绩就是一头大肥猪啊!这油水丰厚得简直......简直......!
算了!
姚代烦燥地叫停了自己那贫瘠的想象,手里紧紧攥着银票,心里美得差点直接飞升。
可他收了银子也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于是抬眼撇着晁功绩,扁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晁功绩,你这是想收买我呀!”
见晁功绩毫不隐晦地点点头,姚代顿然感觉有点尴尬。
但实惠在手,姚代可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难堪。
他讪笑一声,将手里的银票捻了捻,试图挽回些局面,于是颇有些耐人寻味地对晁功绩说道:“晁功绩,要说我从前也读过本朝的律法,这收受贿赂的事可是要坐牢的呀,你这不是要害了我爹么?”
晁功绩淡然一笑,说道:“金银本就如流水,今天不过流到你家而已,这泼天的富贵只看你有没有接着的福气,至于其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去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姚代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可是也不好收了人家的钱马上就翻脸,又不想在玉春楼里抓人,把好好的玉春楼给砸了个稀巴烂。
于是也跟着干笑了几声,带着几分颐指气使地说道:“晁功绩,你果然出手豪爽啊。既然你如此慷慨,那我也不想做小人,但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我总不能明明看到,却视而不见。这样吧,玉春楼里是没有人会拦你们的,但出了这玉春楼,我可要照旧抓人,你可别怪我多管闲事。”
晁功绩了然一笑,说道:“多谢公子。”
说完转身,干净利落地飞身回到卧房,和屋里的几人对望一眼,大家心照不宣地走出了玉春楼。
此时已过戌时,前堂的饕餮食客早就走得一个不剩,柜面里只有一个小伙计在那里拿着鸡毛掸子在四处掸灰。
晁云憋着一肚子的气,走出玉春楼没几步便忽然折回来,径直走到前堂的柜面里,抬手将那正在打扫的伙计打翻,拿过旁边一个粗布口袋,将柜里的银子往里面一倒,囫囵个地一裹,直接扛走!
院中的众人还在等着姚代的指令,谁也不敢擅自离开,眼看着晁功绩他们都走远了,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姚代站在那里更是不敢相信,他一会看看手里的银票,一会又抬起头看看不远处这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两间卧房,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真的......就这么走啦?!
按照姚代的想象,晁功绩不是应该假借送给他银票,然后借机靠近他,最后抓住他做肉盾么?这样银子保住了,他们也照旧可以平安地离开玉春楼,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姚代也知道晁功绩这一身的本事,就算他带来再多的人也恐怕不是晁功绩的对手,何况晁功绩还有“穆林城”这个帮手!
穆林城!
姚代想到刚才听到屋里的人对话,忽然怪笑一声,悻悻地道:“难怪‘流芳楼’的生意做得那么好,原来是和北齐的人在暗中勾结,这一下可做实了你通敌的罪名!”
想到此,姚代又不禁想起穆林城初来清水城的时候是多么依重他,如今竟然连穆金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忍不住嫉恨道:“我看你这‘流芳楼’也该换个主人了!”
而且晁功绩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连皇上都对他忌惮几分,“云涧司”又名声在外,穆林城和他们混在一起,这罪名可不轻。
只是姚代再怎么想象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些人不仅没有对付他,竟然还主动示好,他没受到半点伤,也没费一兵一卒,就白白得了这么多银子。
这跟谁说理去!
姚代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能归结为:晁功绩他们看到有弓箭手埋伏,一定是投鼠忌器。
于是更觉得自己这一次干得实在是漂亮。
回想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姚代越想越得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晁功绩似乎也并不象江湖中传说的那般无敌。
心里忽然有些懊悔,刚才为什么不抓住他呢!那么银子也留下了,人也抓到了,岂不两全其美?
但是想了想,姚代又觉得还是这样的结果更好些,你看那“穆林城”一脸的悠闲,谁知道他是不是还留着后手呢?
管他呢,姚代想,又确定地看了看手中的银票。
没错,那票面上写的金额就是“纹银壹万两”。
姚代此时美得很,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美好的愿景,甚至都想到也和父亲一样,去捐个官来做做。
那样谁不对他高看一眼!
他不知道,他在这里正在得意,还有一个人躲在暗处,此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掌柜的拍了拍胸脯从暗处走出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心说:总算是把这些瘟神给请走了!
他可真怕这些人一激动打起来,把他这好好的玉春楼给砸了。
其实自从玉春楼里来了这两位出手毫阔的房客,这掌柜的心里就存了一个怀疑,可他也不想坏了自己的好事,更不想引祸上身,于是一边暗搓搓地揣测着,一边着人小心地盯着。
事情就有这么凑巧,盯了许多天都不见动静的地方,某天在玉春楼的前堂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陌生人,他盯着看了半天才赫然发现,这竟然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晁功绩!
这个连杀了两位朝廷大员,连皇上都对他忌惮十分,悬赏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的人,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他的玉春楼里!
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如果就此抓到晁功绩,那朝廷的赏金可就成他的了。
担忧的是,这晁功绩在哪里出现不好,偏偏出现在他的玉春楼里,这要是打起来,难免殃及池鱼。要是摔了几个杯盘倒还是小事,要是他们打高兴了,再放起一把火来......
掌柜的越想越害怕,只恨不得把这些人一股脑地兜起来,丢到大街上去——只要不是他这玉春楼就好。至于谁会把谁打死,谁又把谁打残,关他鸟事!
只是他不明白晁功绩这种行踪诡秘、心狠手辣的人,不藏在一个鬼都找不到的地方,为什么会看上了他这玉春楼,而且还把他的同伴放在这里养伤数日。
实在是想不明白!
要知道通敌可是死罪!
他可不想被姚子仁骂!
于是也不敢耽搁,想通了这一层,便吓得飞也似的跑到姚子仁那里,添油加醋地讲了整个经过,只盼着姚子仁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好歹帮一把他。
这个夏天雨水激增,清水爆涨,已经连续冲垮了两次河堤,把附近的良田糟蹋得不成样子。姚子仁正愁在周坤面前没有显著的治绩,听了这话,马上把姚代找来,和掌柜的一起暗中布置,只等晁功绩等人到齐,便要一网打尽。
掌柜的当然不愿意在他的玉春楼里抓人,但眼下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躲在暗处求神拜佛地祈愿他的玉春楼能安然渡过此劫。
原本以为这场混战是免不了的,只希望这些人能多给他留点家底,没承想晁功绩竟是一个奇人,在这种紧要关头,竟想以银子买命!
掌柜的一听这话眼睛直往外冒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这不正中下怀么?
直到看到晁功绩等人真的离开了玉春楼,他那泛黄的眼珠才忽然一转,猛然盯上了姚代手里的银票。
这玉春楼是他的,这消息也是他探得的,如果他不去告诉姚子仁,姚代怎么可能白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所以要说这功劳,他本就应该有一份!所以这银子么,他当仁不让,就应该分得一半!
刚才躲得远,只听了个大概,但看晁功绩送出的银票也知道,晁功绩给的一定不会少,不然以姚代那个贪婪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人走的。
更何况姚子仁还在府衙里等着,他姚代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回去怎么和他爹交差?
于是一等周围恢复了平静,他便急急忙忙从藏身处跳了出来,冲到姚代面前,两眼放光地盯着姚代手里的银票激动地说道:“好侄儿,今天得了这么多银子,真是天降之喜,全凭我这聪明才智才化险为夷,所以这银子么......”
掌柜的说到这里,伸手便去抢那银票。
姚代原本还在那里做着春秋美梦,一见掌柜的这如狼似虎的架势吓了一跳,赶忙一个侧身,躲开了掌柜的虎扑,板起脸来大声反驳道:“全凭你的才智?你是出了财还是出了智?”
掌柜的一抢不成也瞪起了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若不是我给你爹暗中通报,你哪里会白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这其中自然有我的举报之功!银子也理应分我一半!”
姚代一听这话也来了气,“分你一半?要不是我刚才见机行事,灵活应变,就凭你这贪生怕死、爱财如命的德性,也想让那晁功绩乖乖地交出银子?你有这个本事么?”
掌柜的原本只是想抢得一点是一点,没想到姚代说话如此伤人,不觉也动了真气。
“姚代,”他拿手一指周围那些提刀拿棍的家丁,“你仔细看看,这些可都是我玉春楼的下人,要不是我在一旁相助,你哪里会有如今这气势,那晁功绩还会给你银子?!”
姚代撇了一下嘴角,毫不客气地揭露他道:“是你的下人又怎样?连你这玉春楼都是我爹当年买来侍候我们的,是我姑姑被猪油蒙了心,死活要嫁给你,如若不然,你以为以你那副穷酸样,也能成就玉春楼如今这恢弘的气势?!”
姚代说完这话越想越气,“说什么你给我爹暗中通报,分明是因为你害怕晁功绩砸了你这玉春楼!要不是忌惮着我爹,你连我姑姑都不会放在眼,不知道要娶多少房小妾!现在还要跟我分银子,你想得倒美!”
掌柜的被姚代毫不客气地揭了个底朝天,还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不觉老脸一热,更觉得这银子要是不拿到手,真是连做人也不配做了。
于是也跟着黑了脸,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大声斥道:“小子无理!在长辈面前如此放肆,看回家不让姚子仁打断你的腿!”
姚代无所谓的哈哈一笑,还没等笑完,突然被人推了一个趔趄,姚代一个失措,再一稳住身.体,赫然发现掌柜的正拿着自己那一叠银票,站在不远处一脸阴测测地看着他。
姚代心里一惊,他从来不知道这一直对他低眉讨好的姑父是什么时候练就的一身好功夫。
就见掌柜的稳稳地站在那里,一脸不屑地盯着他道:“姚代,打从你吃奶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早不知被我卸掉多少次胳膊腿了,还敢在我面前装大?不想挨揍就赶紧给我滚,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直接残废!”
姚代愣了愣,一见银子已经到了对方手里,还被人羞辱了一番,哪里受得了这些,转身招呼着弓箭手,跳着脚地嚎了起来:“给我射死他!”
没想到这句话还没落到地上,姚代身.子突然一僵,掌柜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把将他的脖子薅住!
姚代大惊!
他万万没想到,晁功绩没要了他的命,但他的命却要断送在自己姑父手里!
弓箭手们也没想到,他们本来是奔着抓朝廷重犯来的,没想到却遇到了一家人打了起来。
这要怎么帮?
所以一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手下却都很犹豫。
正乱着,一个妇人的声音突然炸响在人群里。
“都给我闪开!”
把大家吓了一跳。
投眼看去,一个胖大妇人双手叉着腰,正一脸怒容地站在人群外。
姚代斜眼一看,不禁大喜!
“姑姑快来救我!!”
一等人群让开一条路,那妇人便大踏步走上前来,扬手就甩给掌柜的两巴掌!
“啪!啪!”
打得掌柜的一哆.嗦——“夫......夫人?!”
姚代趁机跳开他的钳制,一边躲到更远处,一边听那妇人嘴里不干不净地指着掌柜的骂道:“你这没用的废物,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气候,还在这里和人废话,那晁功绩带着人把柜里的银子都抢走了,你还在这里和自己的人推推搡搡!还不快点给我去追!!”
掌柜的原本想发怒,结果一听自己家里的银子被人抢了,心里突然格登一下,低头查看还握在手里的那叠银票:每张一万两......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每张一万两?!
再数数手里的银票:一共五张,每张都是一万两。再一看兑换的钱庄,他的嘴已经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子了——没错,就是庆丰钱庄的印信!
掌柜的心里忽然一凉!
急忙跑回藏银子的夹缝墙边,却见墙底小门洞开!探手一摸,只摸到了一手土!
完了!!!
掌柜的身.子一软,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藏在夹缝墙里的银票足足有五十万两,可是他口熬肚攒一辈子的心血啊!
他白着一张脸,也顾不上其它,飞也似的跑回到院中,指着院门对姚代抖声乞求道:“好侄儿,快追,快把晁功绩给我追回来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