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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当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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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云就是个土匪。
她上山只为一件事:有人给她算过命,说她命运多舛,必要早夭,若能三年内成亲,方可化险为夷!
并且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揭子: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①。
于是她望着那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青砂山——就是你了!
她原本是奔着找人去的,结果却走迷了路,在山里七转八转,一抬头,忽然看到远处一个寨子,于是把脸一抹,裹上件短褐,扮成个逃难流民的模样,就这么一头扎进了雪狼寨。
雪狼寨名义上做着来往客商的生意,实则就是个土匪窝子:好的是美酒,爱的是花娘,敬重的是诗书,推崇的是信义。
那群闲汉没几句话便看出晁云才思敏捷、机敏聪慧,很是喜欢。
一番酒肉下来,发现晁云人狠话不多,一言不和就拼酒,而且来者不拒、千杯不倒,更觉得意气相投,于是力邀她加入寨中。
晁云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盛情难却,她带的干粮也正好吃光了,想着事情还没有个着落,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所幸就在这雪狼寨里住了下来。
她住下自然有她住的道理,一为解决温饱,二为这里人多,没准就有那上天派给她的夫婿。
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没过多久寨内开始比武排位。
擂台上下一片喧嚣。
台上大展拳脚,台下群情激昂!
把晁云看得心痒难耐,几番摩拳擦掌,再加上旁边的人一再撺掇,她一时没忍住便上了擂台!
没想到一番比试下来,竟然没有一个男子是她的对手。
按照规矩,赢得比赛那便是赢得了大众认可的排位,她理所当然地被推举为二当家的,地位仅次于寨主黄天霸。
直到此时大家才发现,面前这个眉清目秀、淡漠寡言,打起架来却不要命的细瘦少年,竟然是个姑娘!
兄弟们讲究的就是“信、义”二字,既然你打赢了我,那你就是我大哥!
没跑!
晁云自小就是个孤儿,是吃着土地庙里的供奉长大的,又因为体弱多病常被人欺负,所幸发狠地练就了以一打十的本领,还随着和三教九流的接触,学会了一身乱七.八糟的本事。
十岁那年,旁边私塾里的一位晁先生不知怎么发了善心,给了她一个打杂的活计,让她一边端茶倒水,一边也跟着识了几年的字,她的姓,也就跟着随了晁。
之所以单字是个“云”字,是因为晁先生自视甚高,不屑于人云亦云,所以就把这个“云”字丢给了她。
在这没有几个人识字的雪狼寨,又能打架,又会写字的晁云便被看得几乎等同于“玉面飞仙”——军师燕九风。
只是晁云觉得既然被众人抬举,当了二寨主,她的名字听起来未免显得过于平常,不够霸气,于是她给自己取了个字:破天!
结果名字果然决定命运!
晁云晁破天成为雪狼寨二寨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让她一夜之间威名远播!
那一天聚义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正在商议怎么给老大黄天霸庆祝生辰。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不休,说的无非是多来点好酒,多做点好菜,最好再来些女子助兴之类的废话。
晁云寻思着弄点特别的东西,一为感谢寨主的收留,二来也为增进兄弟之间的情谊。
但这雪狼寨几十号人,人人都在想怎么让老大开心,这却让晁云犯了难。
她一没钱,二没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传家宝,思来想去,一狠心,竟然让她想出来一个大胆的主意。
“大哥,要不你就把我当成贺礼娶了吧!”晁云在聚义堂里,当着众人的面,无比真诚地抱拳向黄天霸恳求道。
黄天霸原本坐在那太师椅里正乐呵呵地听着兄弟们提出的各种建议,猛一下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提议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盯着晁云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二寨主,你说什么?!”
晁云以为人声嘈杂,黄天霸没听清,于是提高了声音,大声重复道:“我是说,我给你做压寨夫人吧,怎么样?”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一瞬间满室静谧,落针可闻!
晁云却浑不在意。
她重生了很多次,每次都会早死,这次总算撑到了十六岁,却又被算卦的告之:命运多舛,必要早夭!
这还了得!
她大仇未报,怎能甘心!!
反正她上山就是来找个夫婿解除命里劫数的,只要能让她继续活着,其它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说起来黄天霸在青砂山一带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进过京,见过官,把青砂山那些小盗小贼归拢归拢,都收到了自己的麾下,也算阅历颇深。
若论出身,草莽英雄和自己这江湖女侠相看起来,也算般配!
最重要的是黄天霸,字“渐山”,这里头还藏着个“山”字呢,不就是老天的指派么?!
黄天霸虽说是个有些见识的寨主,可他长到二十五岁上,也没见过如此生猛的人物,突然遇到这动人心魄的大型求亲现场,心里一梗,吓得一不小心从太师椅上摔了下来,当场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众人大惊,一拥而上,捶腿的捶腿,掐人中的掐人中,结果折腾了好一会也没见黄天霸醒过来。
晁云心里纳闷:提个亲而已,这么激动?
拨开众人走上前去,探手一摸脉门,结果那脉相强劲得差点把晁云的手指弹开。
晁云看了看躺在地上装死的黄天霸,心中暗笑,眸色一暗,突然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这一拳晁云是收着力的,但黄天霸哪受得了这些,疼得想装都装不下去,一骨碌爬起来,捂着胸.口蹭着地面向后退去,口里一迭声地嚷道:“二寨主,使不得,使不得呀......”
“哦?”这倒是有些出乎晁云的意料,不由问道:“如何使不得?大寨主娶了二寨主,不是更利于兄弟们团结吗?更何况你未娶我未嫁,岂非正好?”
黄天霸慌忙抓着椅子腿爬了起来,将帽巾扶正,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晁云,这才重新坐回了太师椅里。
“使不得,二寨主,”黄天霸苦着脸连连摆手,还掩示地咳了两声,这才说道:“那个......”
他真有点说不出口。
这晁破天刚上山就震住了整个雪狼寨,从上到下一片叹服。好在他是寨主,不用亲自上擂台,不然真的打起来,他也没有把握不被她一脚踹下擂台。
更何况这晁云一天到晚穿得和他兄弟们一个样,走路吃饭都没有一点女儿之态。喝酒论坛、吃肉论斤,狂放不羁,不受驯服,哪里看得出这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若论她哪里还有一点女子的模样,也就是这张脸了,倒是生得分外白净清丽。只是被发带这么一束上,戴了帽巾再看,那俊俏的眉眼就多了一重锋利,让人不敢直视,倒是平添了一股英气!
这分明就是个兄弟!
而且,就在刚才,那求亲的话就象流水一样说出来,她竟然连装都不肯装一下羞涩。
哪里象个年轻的女子!
这些话他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又苦于眼下避无可避,于是使劲给旁边的军师燕九风递眼色。
燕九风哪里不知寨主的心事,他们寨主心怀天下,想的是娶尽世间美女,只独独没有娶一个“男子”的打算。
于是一撩袍袖,玉扇一翻,抵在了晁云身前,低眉浅笑道:“二当家的,稍安勿躁,请听在下一言。黄寨主少年英俊、孔武不凡,确是人间难得。只不过寨主早已心有所属,情有独钟,只是现在人没在山上,不曾宣扬罢了,若说这妻室,其实是有的。”
晁云一愣!
黄天霸也是一愣!
众人听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大哥已经成亲了,那就算了,当我没说!”晁云一哂,虽然有点意外,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怪自己没查明白。
燕九风微笑着接过晁云的话,“寨主自上一年初游京华,偶遇一貌美佳人,一夕畅饮,两情相悦,只恨相逢太晚,两人早已共誓携手,终生不再另娶.....我说得不错吧?寨主?”
黄天霸抹了把额角的汗,苦着脸道:“......对对对,军师说得极是。”
说完拿眼瞟着晁云,猛然对上了晁云满眼的狐疑,唯恐她不信,慌忙从腰间扯出来一个香囊悬于指间。
“这便是信物!”
那香囊乍一看去,果真是光彩耀目、华丽无比,及至近处再看,更是精彩绝艳,超凡脱俗,隐隐的透着一股奇香。
竟是走线绝好的女红。
众人好奇,都想看个究竟,只恨脖子长得太短。
只有燕九风知道,黄天霸确实曾经去过京都,也曾是那信安府里有名的烟柳美人“梦飞烟”的私客。这个香囊便是那美人所赠。其间花了几千两的银子,却只隔了纱帘喝了一晚上的清酒,听着晕晕沉沉的小曲,连美人的衣襟都没有碰到。
事已至此,还有何话讲?
晁云一腔热血扑了个透心凉,向上一抱拳,倒也干脆利落,“大哥,刚才冒犯了,还望不要见怪。”
于是把自己为何上山的原由讲了一遍。
黄天霸一听,放下心来,匆匆摆手,哈哈一笑。
“原来是这样!不怪不怪,都是自家兄弟,有个眼高手低的,实属难免。”
晁云听了这话,不太高兴。
“怎么,大哥以为我配不上你么?!”
黄天霸后悔得直想扇自己两耳光,赶紧陪笑。
“哪里哪里,二寨主甚好.....”
但他嘴笨,又怕晁云多心,一时急得刚才下去的汗这一会又汹涌地浇落下来。
正在这难堪的当口,燕九风却在一旁开了口。
“二当家年少多志,武艺超群,容貌......清丽,才情比仙,只怕环宇之内,无出右者,蛰居此地,乃是我雪狼寨之幸!恕在下斗胆,以二当家的风姿,这青砂山除却寨主,也真难寻到第二位配得起二当家的了。只是寨主心有所属,实难成全。不过想来这偌大的天朝,凤毛麟角倒也不缺,二当家如此恢弘的气度,眼里怎么会只有一个雪狼寨,而被一叶障目呢?想来这个道理,二当家是懂的。”
燕九风说完,一摇玉扇,欠身轻施一礼。
黄天霸坐在那里简直感激涕零——还是军师懂我!
晁云抬头看去,眼前这燕九风身高八尺,清俊温雅,飘然出尘,风流无拘。
身着一件雪也似的罩衫,腰间是一道淡青色的腰带,手执一把玉骨折扇,还颇有些那私塾先生的风采,在满眼粗布麻衣这一众人中,看着尤其出挑。
只是这扇子上那四个大字坏了风流——无事生非!
玉面飞仙?
好一个混账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