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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废弃医院“婴灵”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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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报告提交后的第8天,笼罩在市局上空的低压终于散去。
人彘案以其血腥离奇的方式轰动全城,又在重案组不眠不休的追查下迅速告破。
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从最初的惊恐质疑,转向了对警方效率的赞誉。
季寻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记者们逐渐散去。
结案发布会刚结束,林辞骁应付媒体游刃有余,他则选择退居幕后。
阳光透过玻璃,在积满灰尘的窗台上切出明暗交界。
结案了,但他心里某个角落,总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不是对案件本身,凶手伏法,正义已得伸张。
那只是一种纯粹生理性的疲惫,混合着对人性深处那不可测暗流的厌恶。
“老大,还不走?”刘肆珩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和花生米,“弟兄们说想放松一下,老地方。”
周正衍跟在刘肆珩身后,推了推眼镜:“老大走不走?”
季寻白转身,脸上露出案子结束后第一丝真正的放松:“去,当然去,我请客。”
老地方是距离市局两条街外的一家烧烤摊,老板以前是刑警,因伤退役,开的店成了兄弟们私下聚会的据点。
烟火气、烤肉香、冰镇啤酒碰撞的声音,暂时驱散了连月来萦绕不散的阴冷血腥气。
刘肆珩讲着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周正衍衍小声反驳着技术细节,林辞骁和几个老刑警划拳,季寻白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喝一口酒。这种喧闹的平凡,是高压工作后最好的良药。
夜渐深,人渐散。
季寻白和林辞骁最后离开,沿着安静的街道往宿舍走。
“季队,接下来能清闲一阵了吧?”林辞骁问,“听说没啥新案子,积压的也都分下去了。”
“希望吧。”季寻白抬头看了眼稀疏的星,“让大家轮休,好好陪陪家人。你也回趟家,别总泡在局里。”
“知道。”林辞骁点头,犹豫了一下,“季队,你……没事吧?人彘那个案子,你盯现场的时间最长。”
季寻白知道林辞骁在问什么。
他摇摇头:“习惯了。只是每次碰到这种案子,都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把人变成那样。”
“变态呗。”林辞骁简洁总结,“想不通,不如不想,咱们的工作就是把变态揪出来,剩下的,交给法律和心理医生。”
这话没错。
季寻白笑了笑,拍拍林辞骁的肩膀。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约一周。
重案组众人终于有机会处理积压的假期,办公室白天常常只有一半人在。
季寻白也难得按时下班,甚至去健身房恢复了中断数月的锻炼。
生活似乎正重新回到有序的轨道。
直到那个飘着细雨的傍晚。
季寻白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值班室的号码。
“季队,抱歉打扰您休息。”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刚接到一个……有点奇怪的报案,指挥中心转过来的,我觉得可能需要您听听。”
“什么情况?”季寻白用肩膀夹着电话,开始套衣服。
“几个年轻人失踪,家属报案,但失踪地点……是西郊那个废弃多年的仁康精神病院。”
仁康精神病院。
季寻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曾经是省内最大的精神病专科医院之一,九十年代末因为医疗改革和一系列不明原因的负面传闻逐渐没落,最终在十年前彻底废弃。
那里地方偏僻,建筑庞大破败,一直是城市探险爱好者和灵异传说热衷的地方。
“失踪多久了?具体什么情况?”季寻白问,心里已经给这件事定性——大概率是年轻人寻求刺激,在里面迷路或暂时失联。
“报案的是其中一人的姐姐。她说她弟弟和另外三个朋友,都是做网络直播的,两天前说要去那个废医院做探险直播,从此再没消息。直播信号在进入医院主楼后不久中断。他们约定如果24小时不出来,就报警。现在已经超过48小时了。”
“直播中断前有什么异常?”
“家属提供了一段录屏。画面很暗,晃得厉害,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很紧张,说听到奇怪的声音……像婴儿哭,还有人在念经。然后画面里好像闪过一个白色的东西,像雕像,接着就雪花,断线了。”
婴儿哭?念经?白色雕像?
季寻白穿衣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诡异氛围。
“通知辖区派出所先派人去外围看看,注意安全。我马上回局里。”
“是!”
挂断电话,季寻白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
而西郊那片废弃的土地,此刻想必笼罩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里。
探险直播、灵异传闻、集体失踪……听起来像是为了博眼球的闹剧,或者年轻人玩脱了的意外。
但“婴儿哭声”和“念经声”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了季寻白的直觉里。
太具体,也太戏剧化了,不像纯粹的自然现象或偶然。
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快步出门。
雨夜驾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抵达市局时,林辞骁和刘肆珩也接到了通知赶回来。
值班室的小张已经把报案人提供的资料整理好。
“季队,这是失踪者信息,一共四人。”小张递过文件夹,“领头的是个叫‘超哥探秘’的主播,真名王超,25岁。另外三个是他团队的,两个助理一个摄像。这是他们最后直播的录屏拷贝。”
季寻白接过U盘,插进电脑。
画面质量因光线不足而很差,手持摄像晃动剧烈。
能听到几个年轻人压低的、既兴奋又害怕的对话。
“……真的有声音!你们听!”
画面晃动,对准黑暗的走廊。
除了他们的呼吸和脚步声,背景里确实有一种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呜咽,调子很高,在空旷的建筑里产生回音,乍一听确实有点像婴儿啼哭。
“那边……墙上是不是有东西?”一个颤抖的声音说。
镜头猛地转向一侧斑驳的墙壁。
手电光扫过,似乎有一片不自然的白色。
画面在这里突然剧烈晃动,好像拍摄者被什么吓了一跳,镜头向上扬起,短暂地捕捉到一片高高的天花板,然后便是刺耳的电流噪音和满屏雪花。
直播中断。
“技术科初步看过了,说信号中断很突然,像是受到强干扰或设备故障,但不排除人为切断。”小张汇报。
季寻白将录像又倒回去,仔细看那片墙壁上的白色。
暂停,放大。像素很渣,但能勉强看出那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污渍或涂鸦,而是一个有轮廓的东西——一个粗糙的、蹲坐着的、类似婴儿形态的白色雕像,材料看起来像是石灰或石膏。
“联系过通讯公司了吗?那个区域最后的手机信号定位?”季寻白问。
“查了,四个人的手机信号都是在医院主楼范围内陆续消失的,时间点差不多,就在直播中断前后。之后再无任何通讯记录。”
集体失联超过48小时,在那种危险的环境里,意外受伤、被困的可能性很大。
“辖区派出所那边有反馈吗?”
“刚收到。他们派了两个人去外围看了,说医院大门锁着,但侧边有破开的栅栏,明显有人近期进入。主楼黑漆漆的,他们喊了话,没任何回应。因为人手不足,又是晚上,没敢深入,建议我们白天组织人手进去搜查。”
季寻白看了看表,晚上九点。
等待天亮,意味着失踪者可能要多在那种环境里待上八九个小时。
如果真有人受伤,时间就是生命。
“通知下去,”季寻白站起身,声音果断,“重案组集合,准备装备。联系特警支队,请求支援,他们应该有应对复杂黑暗环境的经验和设备。联系急救中心,派救护车随行。一小时后出发,我们去仁康医院。”
林辞骁和刘肆珩对视一眼,立刻应道:“是!”
“季队,”小张有些迟疑,“那地方……传闻很多,会不会……”
季寻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眼神平静:“不管里面是鬼是人,都得把我们的人带出来,准备行动。”
警笛划破雨夜,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
季寻白坐在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面色沉静。
林辞骁在副驾调试着通讯器,刘肆珩和周正衍则在后一辆车上检查装备。
“特警那边已经就位,在医院外围建立临时指挥点。”林辞骁汇报,“他们带了热成像和生命探测仪。急救车跟在队伍最后。”
季寻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边平板电脑显示的医院平面图上。
仁康精神病院,占地面积巨大,主楼呈“工”字形,加上附属楼和废弃的锅炉房、水塔,结构复杂。
图纸是十年前存档的,如今内部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季队,”林辞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江妄烬刚才给我发了条信息。”
季寻白抬眼。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个案子,问需不需要帮忙。”林辞骁观察着季寻白的表情,“他说他对那种老建筑的结构和‘江湖把戏’比较熟。”
季寻白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人彘案结束后,江妄烬来局里送过一份补充材料,两人在走廊简短交谈过几句。
江妄烬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离开时似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