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酒楼经营手札》恨水东

14、第 14 章

　　即使那张脸变了许多，千璃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没有表现出惊奇，假装只是略过去，视线挪了回来。

　　云七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次听说他，还是村里的人说的，云七宝去了隔壁镇投靠娘家亲戚。

　　千璃的手指轻轻搭在手臂上叩击。

　　她想起这几日来无处不在的窥探和异常。

　　原来如此。

　　千璃转身下楼，脸上挂着与往常无异的淡淡微笑。

　　她朝正在厨房切肉的穆玄示意到后院一趟，左右确认无人后，才说：“穆玄，我看到云七宝了。”

　　穆玄一瞬间压低眉眼。

　　“在对面的酒楼里，这几日店内那些奇怪的人，我怀疑和他有关系。”

　　“他是想报复我们。”

　　穆玄一瞬间想通，眼神黑沉，而且...他应该是加入了二皇子的阵营，不然没法使唤那么多的人为他做事。

　　“嗯！”千璃点头，有些担忧，“他背后的人估计想着坏招。”

　　但防守的最好方式就是进攻。

　　“他不是想玩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

　　*

　　穆冬和穆春被叫到屋里，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大哥和嫂嫂神色严肃，一时之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千璃认真地朝他点点头，他才开口：“有一件事需要你和穆春的配合，不会有危险，就是需要一点勇气。”

　　“有人要对我们做坏事，需要你们配合演一出戏引出他们。”

　　穆春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住了穆冬的衣摆。

　　“没事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虽然害怕，却还是选择相信信任穆玄和千璃。

　　“嫂嫂你说，我们一定做到。”穆冬抿了抿唇，眼神坚定。

　　“别怕，”千璃给她们倒了杯热水，眼神闪过心疼，“明日你们假装去书院拿东西，回来的路上，走进这条巷子里，不要回头。”

　　“会有坏人故意要抓住你们，他们只要一动手，你们就假装逃跑。”

　　"我们安排了人跟着保护你们，他们就藏在一旁，你们不会有危险。"

　　穆冬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穆春的手。

　　“我明白了。”

　　穆春看看穆玄，有看看穆冬，最后把视线落在千璃温和神情的脸上。

　　千璃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怕，嫂嫂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因为对家人的无条件信任，穆春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如约到来，云文轩这几天一直找不到机会，今日终于等到穆冬和穆春落单的时刻，眼见他们走了一条偏僻小路，忙不迭的让手下跟上去。

　　穆冬和穆春牵着手走在巷子里，影子被光拉得很长，高窄的院墙包围住他们小小的身影。

　　穆春拽紧了手掌，手心全是汗。

　　“哥，我有点害怕......”

　　“握住我的手，我会拉着你的。”穆冬将声音压得很低，“按照嫂嫂说的去做，就当玩一个刺激的小游戏。”

　　话音刚落，巷子口就冒出几个混混。

　　领头的男子脸上带着得意的阴笑。

　　“呵呵，穆冬、穆春，好久不见啊。”

　　穆冬此时才看清那张脸，他假装震惊，站在穆春前面一只手护住她，“云七宝？你带这么多人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云文轩冷笑，“你们嫂嫂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娘被流放，我的人生也被毁了，你们倒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上我好不容易才能进去的书院！凭什么那么好命！”

　　“她看上去很喜欢你们两个，把你们抓了，她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

　　他挥了挥手，“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几个混混握住木棍立刻就要围了上去。

　　穆冬和穆春赶紧跑开，他们咬紧牙齿。

　　一直跑、不要停！

　　不要回头！

　　眼看那木棍就要砸到穆冬后背时。

　　一把长剑轻松挑飞，背后传来两声闷响。

　　几个混混几乎同时被击倒在地，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解决了。

　　云文轩愣住。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坏了他的好事，不等反应过来，自己也被穆玄扭住手臂压倒在了墙角。

　　啊！好痛、

　　子武和子皓两人站在穆冬和穆春前面，牢牢地挡住了不适宜小朋友观看的画面，安全感满满。

　　“你们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快放开我！”

　　穆玄一脚踩在他背上，语气冷漠。

　　“正好，我们也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云文轩一动就被更大的力气制裁，瞬间就老实下去了。

　　他们把混混绑住用破布堵紧嘴巴，拖到一旁。

　　穆玄蹲下身子，“说吧，这几天鬼鬼祟祟地在外边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云文轩怨毒地看着穆玄，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丑八怪，也配和我说话？”

　　丑八怪？

　　很好。

　　穆玄被戳中心里一直在意的点，有些恼怒。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一只脚假装无意间踩断了云文轩的手臂。

　　忽视耳边传来的惨叫声。

　　“子武，那些人带给阮伯山处理。”

　　“至于这个，带回去，慢慢问。”

　　某处荒废后院的地窖里，云文轩被绑在了一个大石柱上。

　　子皓拿着一把匕首，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寒光，随着手一抛一落，好似下一秒就要掉在云文轩的脑袋上。

　　他脸色惨白，明明已经浑身发抖，却还在强撑。

　　“你们滥用私刑，这是犯法的！”

　　“犯法？”穆玄声音淡淡的，“那你指示人绑架穆冬穆春，难道就不算犯法？”

　　“要你真有怨言，也得有命走出去才行，对吗？”

　　云文轩一瞬间寒意顺着尾椎骨爬上脑门。

　　“我没、没有...我只是想请他们聚一聚，喝喝茶、”云文轩有些语无伦次，牙齿打颤，“对、喝茶......”

　　“云七宝。”

　　穆玄打断他，“我没有时间跟你浪费。要么你说出背后的人，要么这里就是你的坟地。选一个。”

　　云文轩谁都惹不起，他不吭声。

　　子皓上前一步，匕首不小心在他脖子划出一条血线。

　　“少爷问你话呢。”

　　云文轩霎时间不敢再犹豫，“是二皇子！二皇子派我来的！别杀我、别杀我！”

　　过了大约一刻钟，地窖门才被打开，穆玄先走了出来。

　　“他说了吗？”

　　“嗯，”穆玄拦住千璃打探向地窖深处的目光，抱出她的后背掉了个方向，“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我们怎么会惹到二皇子的人呢？”她穿越后一直老实本分从不生事，怎么会和京城的皇子扯上关系。

　　又是什么仇什么怨何至于让他派人来生事。

　　“......”穆玄没有立刻回答，头瞥到一旁的枯树，心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对不起，千璃，是我害了你们。”

　　没想到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坦白他不是穆玄，不是穆家村那个普通平凡的猎户。如果他不是穆玄，而是其他人，那他还算是千璃拜过堂喝过交杯酒的夫君吗？

　　如果自己不是季轩钰，会不会就有平静美好的人生了。

　　千璃望着他自责的眼神，心下隐约有了猜测。

　　两人回到醉春楼，安抚完受惊的穆冬和穆春。

　　穆玄关上房门，没有坐下，低着头站在座椅上的千璃前面。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我不是穆家村的人，我的父亲也不是穆通海。”

　　千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是顺着睡流飘到穆家村被捡回来的。他们发现我时，我浑身是伤，失去记忆，什么都忘记了。穆家心善，有两个小孩要抚养，所以将我认作在外的大儿子，期望我能照顾到他们。”

　　“穆父和穆母对我很好，并没有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顾此失彼，将我当做了亲儿子一般看待。”

　　他顿了顿。

　　“但最近我渐渐地恢复了记忆，千璃。”

　　“记忆里有很多的血和死人，以及战场的画面。他们叫我......季将军。”

　　千璃倏地抬头，震惊地看向穆玄。

　　季将军？

　　穆玄眼神复杂，他没有因为自己变成名人而高兴，只有平凡日子被打破的可惜，可惜，梦是要醒的。

　　“千璃，我可能是镇北将军季轩钰。”

　　也是，她早该猜到的。

　　从穆玄异于常人的身手，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气势。

　　季轩钰，镇北将军。

　　大周朝最年轻的将军，十五岁从军，二十岁封将，二十五岁独掌雁门关三十万大军，军中战士非他命令不听。靠一人压制匈奴几近十年。

　　却在三年前一场大战中莫名失踪，下落不明。

　　“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恢复了一部分，”穆玄摇了摇头有些失落，“虽然不多，但我一直有个念头在催促着我，要尽快赶去雁门关。”

　　“是有人要对边境动手吗？”

　　穆玄点头，一脸正色，“记忆深处告诉我，有人在谋划什么，如果不去，会死很多的人。”

　　他半蹲在千璃面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千璃一双琉璃似的眼珠。

　　“千璃，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开始不算美好。”

　　他顿住，斟酌着措辞，却又强迫自己说下去。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夫妻那样的感情，你嫁给我，是因为当时走投无路，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千璃抬眼看他。

　　穆玄的目光认真、也很坦然。

　　“你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你不认命、不服输，即使没有我，你也能靠着自己的双手也能过得很好。看上去很冷漠却比谁都心软。”

　　他直直地看向千璃，少见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永远也不会这么幸运地遇到你。”

　　千璃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该回应吗？似乎又不对。

　　穆玄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对穆玄并没有男女之情，一开始就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后来是发现这人人品还算上乘，武力值也高，对自己也很尊重从不逾矩，才想着搭伙过日子也不错。

　　至于爱情，对不起，她并没有动心。

　　穆玄看出了千璃的欲言又止，笑容略带苦涩，“你不需要回应什么。”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

　　他顿了一下，嗓子像被黏住又撕开。

　　“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起码你知道，曾经有人真心待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