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酒楼经营手札》恨水东

13、第 13 章

　　到了松竹书院的休沐日。

　　穆冬和穆春早早收拾好，背着书箱走出院门，一眼就看见自家大哥等在一旁。

　　“哥！”穆春跑到穆玄面前，开心地蹦出来。

　　穆冬也按捺不住愉悦，快步走了过去。

　　穆玄将两人的书箱拎过，摸了摸他们脑袋，“怎么瘦了？”

　　“呜呜呜哥，你不知道书院里的伙食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吃的。”

　　穆春苦兮兮地皱着眉头，夫子要求淡口舌之欲，特意让厨房把吃食做清淡，每天这么吃不瘦才怪。

　　“我太想念嫂嫂做的美食啦！”

　　穆冬则是规矩地行了个礼，像个小夫子一样板着个脸。

　　“大哥好，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店里忙走不开吗？”

　　“你们嫂嫂让我一定要来。”

　　穆玄将穆冬穆春扶上马车，对的，千璃有钱了第一时间给家里置办的，就为图个方便。

　　“她在家里给你们做了一桌子好菜，还给你俩扯了新布，一人做了两套衣服，明日就能穿上了。”

　　穆春听闻忍不住眼睛一亮，扣了扣马车木头，“……其实、其实也不用做新的，太浪费钱了，我们身上的这套还能穿呢。”

　　“是啊，穆春和我在书院里吃穿不愁，哥你紧着店里来就好。”穆冬觉得自己读书本来就很浪费钱了，不想因为攀比风气影响到家里。

　　“你嫂嫂的一片心意，收下便是，”穆玄微微勾起嘴角，“要是让她听到你们这么客气，非敲你们脑袋不可。”

　　“小孩子别想太多，好好跟夫子学习，家里有我们呢。”

　　穆冬低下头，耳朵微红。

　　穆春捂住嘴巴，笑嘻嘻道：“嫂嫂真好！”

　　三人沿着留下街走，路过一群正在表演的杂耍班子，热闹极了。

　　一瘦子正在吞下一把长剑，演到惊险刺激处，围观的百姓轰然叫好。

　　穆春眼睛简直挪不开，以前在穆家村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演出，一时之间被迷了眼。

　　穆玄看穆春这样，给了她几文钱去打赏。

　　却不曾想，斜对面的茶馆二楼，临窗的灰衣男子正阴翳地看着他。

　　此人正是云文轩。

　　穆玄敏锐地感受到了注视，目光扫过人群却不得踪迹。

　　穆春扯了扯他的衣袖。

　　“大哥，那个人吞下那么长那么锋利的一把剑，为什么不会受伤啊？”

　　穆玄收回目光，“因为那是假的。”

　　“假的？可是我明明看见他都吞进去了啊！”

　　穆玄先是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悄悄地把他们拉到一旁低声解释，“那是因为剑柄处有个机关，只要按住，剑身就会变成可伸缩的，但我们看到的却以为是一把长的剑。”

　　“原来是这样啊！”

　　穆春瞬间觉得不稀奇了，但她喜欢这个表演，因为虽然剑能伸缩，却也很危险，需要训练很久才能在台前表现出毫不费力的模样。

　　穆玄借着解释的动作，目光悄悄地从茶楼方向收回。

　　那灰衣男子已经不在窗边了。

　　穆玄只觉得眼熟却没认出，实在是云文轩现在早已不是从前那般蛮横中带着傲气的胖小子，不仅清瘦，更是常常拱着肩膀，低人三分的模样。

　　三人回到醉春楼里，刚好赶上饭点。

　　千璃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开门动静抬起头来，望见是穆玄他们，脸上立刻漾开笑颜，“回来啦？肚子饿了没？锅里给你们留了红烧肉，还有大馒头，你们夹着吃去，管够。”

　　穆春立刻扑过去，“嫂嫂我想死你啦！”

　　千璃赶忙捂住她的嘴，“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怎么去个学堂回来还会乱说话。”

　　穆春假装打了几下自己嘴巴，挠了挠头。

　　千璃顺手理了理她跑乱的发髻，温声笑语。

　　“在书院有没有好好吃饭？可不要顾了学习不顾身体，我们家可不兴这种啊！”

　　“那可没有，我和哥哥都有好好吃饭呢，而且夫子还夸了哥哥～”

　　穆春倒豆子似地把这一周的事囫囵说了出来，什么哥哥的文章得了甲等优秀呀，认识了个很可爱的同窗妹妹被请吃了很好吃的高端呀，隔壁书院有人逃学被抓了呀……

　　千璃抱着她耐心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还把他们嘴角的馒头碎屑耐心擦干净。

　　穆玄坐在桌子对面，默默地吃着红烧肉夹馒头，看着千璃给穆冬穆春擦嘴角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向注意吃东西时保持干净的嘴角，莫名也沾上了馒头碎屑。

　　“穆玄？”千璃抬眼看到，好笑得抽出手帕递过去，点了点自己嘴巴位置，“嘴角。”

　　穆玄有些失望地接过手帕，默默地擦了干净，然后将手帕收进怀里。

　　又将脏碗筷收起进厨房洗干净。

　　将一切打理好，才靠近千璃身边。

　　“千璃……”

　　“嗯？怎么了？”

　　千璃觉得今天的穆玄怪怪的，好像想说什么又半路转移了话题。

　　“没事。这几日你辛苦了，这个梨花膏，掌柜的说能润泽护肤，用完了和我说，我再去买。”

　　穆玄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白净瓷罐，轻轻放在千璃面前。

　　千璃没想到会受到这个，开心极了，古代护肤品本就昂贵，非必要她绝不会浪费钱买这种奢侈品。

　　这段时间早出晚睡的，皮肤都粗糙了一些。

　　她珍惜地将梨花膏收了起来。

　　穆玄没有说自己十日后要走的事，却干活干得更加勤奋卖力了。

　　拿出私房钱买了许多衣裳首饰填充千璃的衣柜化妆盒，又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木柴劈了至少半年要用的量，码整齐在柴房里。

　　好似要用尽力气留下痕迹，在离去前再多照顾千璃一分。

　　分别的火焰每日烧得穆玄焦虑不安。

　　他对千璃更好了。

　　云文轩此时站在醉春楼对面的暗巷中，他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了。

　　楼里传出的肉香饭香着实吸引人，勾的路过的人都驻足停留。

　　云文轩舔了舔嘴唇，肚子咕噜叫。

　　现在给的工钱有时推迟发不说，还经常被贪，不时少几个子。对其他人来说是无所谓的，只要攀上二皇子这条船就行，但对于靠钱维持生活的云文轩来说，少多一文钱可能一餐就吃不饱了。

　　但他没有注意这些东西。

　　云文轩等着。

　　等到客人散场，等到灯光昏暗。

　　他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果然没一会儿，门口布帘就被一个丫头掀开，她跑出来丢垃圾，身后跟着一高大男子。

　　穆春和穆玄。

　　云文轩兴奋地睁大了眼球，在松竹书院看到这两人的时候他还不可置信，凭什么？穆冬穆春平日里在农田里打滚的小子现在摇身一变书院新贵。

　　那他的努力和天赋都算什么？笑话吗。

　　他不甘心。

　　后来一打听才发现是云千璃那个贱丫头开酒楼挣了钱，才把他们送进来的。

　　呵呵。

　　云文轩一声冷笑，他娘被流放家里失去经济来源，他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童生名额也被剥夺。

　　他们倒好，还在府城开了酒楼，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凭什么？

　　上次贺知州找的人赫然就是穆玄，虽然他不知道来历，但……

　　这还不好猜吗？

　　他们已经失手过一次，武力上比不过，但穆玄难道就真的没有软肋吗？

　　他看未必。

　　隔壁杨柳巷的花楼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路上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突然，醉春楼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穆玄从上边下来，又转身朝马车内伸手。

　　一双洁白柔夷从门内伸出，轻轻搭在那双大手上。

　　是云千璃。

　　她一身藕荷色外衫并白色长裙，乌黑长发简单系在脑后。她在马车上小声说了什么，穆玄点点头，却还是继续坚持牵着千璃的手下来。

　　千璃拗不过，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被穆玄小心地扶着下了马车。

　　穆玄的动作很小心，他很有风度没有碰到皮肤，一只手虚虚拢在千璃腰后，像挽着一捧脆弱的水晶花。

　　云文轩眯起眼，更仔细也更隐蔽地观察着。

　　穆玄的脚步很慢，配合着千里的步伐，即使现在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但没有一滴雨丝落在千璃身上。

　　她被保护得很好。

　　路过门槛时不小心崴了一下，穆玄的表情瞬间变得害怕和担忧。

　　云千璃拍了拍穆玄的肩膀，说了些什么话才让他放松下来一些。他附耳侧听，竟有几分柔和神色。

　　穆玄笑了。

　　不是嘲讽轻蔑的冷笑，是那种从眼睛底部蔓延出来的笑意，连带着那张冷硬丑陋的脸都看顺眼了几分。

　　云文轩愣住了。

　　他记忆中那个穆家村的猎户穆玄，因为相貌丑陋而自卑寡言，平日里看着凶神恶煞的很唬人。不仅村里的小孩，更是许多大人都怕他。

　　可眼前这个人…却那么的，情绪丰富。

　　云文轩忽然明白了什么。

　　穆玄很在意云千璃，甚至可以说是爱。

　　那种如同蜂蜜酒般粘稠、甜蜜、醉人的眼神，从每一处细节中讲述着这个事实。

　　云文轩悄无声息地从巷子里离开。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穆玄，就算你真的是镇北将军又如何？现在的你已经有了软肋，有了软肋的你跟被拔了牙的老虎又有什么区别呢……

　　*

　　千璃这几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店内生意依旧很好，红烧肉也从一开始的每日限量十份到如今的每日限量五十份。每到中午基本就卖空掉了，那些没买到的人，就更馋了，第二日早早排队。

　　千璃的醉春楼又推出了不少新品，比如糖醋里脊和葱烧豆腐。前者制作过程简单，成本也低，几乎每桌客人都会点上一盘尝尝，算店内的引流款。

　　而糖醋里脊则是另一道硬菜，切好的里脊肉裹上粉浆糊糊炸酥脆，拌上糖醋汁，虽然卖到了三十文一份，但却因为其独特滋味而爬到了楼内销量榜前三。

　　周掌柜俨然已经成了醉春楼的老熟客，每次来必点个肉菜。这次尝了糖醋里脊更是惊为天人，直直赞叹，还打包了两份带走。

　　而经过他介绍来这里吃饭的富商朋友，也都成了醉春楼的常客。

　　虽然生意红火千璃是很高兴，但这几天来的客人，却有几个很奇怪的人。

　　虽然正常点单，但在等菜过程中暗戳戳地四处打量，上菜时候更是一直盯着千璃。

　　眼神令人背脊发凉。

　　起初千璃还以为这几人是竞争对手来砸场子的，却没想到他们只是打马虎说是好奇，没什么恶意。

　　千璃同穆玄说了这事，暗地里提高了警惕。

　　直到这日下午，千璃站在二楼透气休息的时候。

　　突然看见对面酒楼里有个熟悉的脸庞一闪而过。

　　那人的侧脸……

　　千璃皱起眉。

　　云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