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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三十·纸蝴蝶案 重启复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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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班,天刚亮,市局办公区还没热闹起来,人寥寥无几。

      苏言华一晚上没睡踏实,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那个画面——江晴低头折纸巾,指尖起落间,折痕利落硬朗,和命案现场那只纸蝴蝶一模一样。

      明明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动作,普通人看了根本不会多想,可落在他干了近十年刑侦的眼里,比任何证据都扎心。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以前江晴给他折过无数次纸蝴蝶,手法软、边角圆,带着女孩子温柔随性的习惯,早就刻在他脑子里。

      两种折法差别细微,但辨识度极高,不可能弄错。

      苏言华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保温杯,半天没动,心里一边想护着眼下安稳,一边刑警的直觉不停拉扯,整个人心里堵得慌。

      没过多久,李清乐推门进来,手里没拿案卷,就揣着一肚子话,直接反手把门带上。

      她不用坐,往桌边一靠,开门见山,语气干脆,没有一点绕弯子。

      “老苏,我不跟你兜圈子了。”

      苏言华抬眼,神色疲惫:“怎么了?”

      “我不问你别的,我就问你一句。”李清乐盯着他,眼神严肃,“结案这么久,疑点一堆,资金来路不明,陈林儿子重病、妻儿被送出国,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对上了顶罪交易。你心里真一点不怀疑?”

      苏言华沉默,避开她的目光:“没有证据。”

      “证据我慢慢查,但你心里的坎,你自己别装。”李清乐语气压得低,字字戳心,“我昨晚回去复盘案卷,重新看了现场物证照片,尤其是那只纸折蝴蝶。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江晴以前会折纸蝴蝶给你,对吧?”

      苏言华心口一紧,缓缓点头。

      “两种折法不一样,你当初就是靠这个排除她嫌疑的,没错吧?”

      “对。”苏言华声音很轻。

      “那现在呢?”李清乐直视着他,语气一针见血,“你不用瞒我,她现在下意识随手折东西,用的就是现场同款折法,是不是?”

      这句话直接戳破所有伪装,没有余地,没有回避。

      苏言华没法再装没事,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最终只能默认,轻轻嗯了一声。

      李清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但态度依旧坚决:“我不是要你立马定罪谁,我也不是要你非要把江晴怎么样。我就一句话——手法不会骗人,习惯藏不住人。一个人常年养成的折纸习惯,不会凭空变。除非她以前刻意收敛,刻意不用那套手法,故意演给你看。”

      苏言华指尖收紧,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一直骗自己,江晴无辜,江晴不知情,江晴只是受害者。

      可连最细微的指尖习惯都对得上,再自欺欺人,也站不住脚了。

      “我知道你心疼她,我知道你想护她。”李清乐语气放缓,“我也不想她有事,可咱们干刑侦的,不能一辈子装看不见。”

      “她有没有出钱,有没有操盘,暂时没证据。但她一定知情,这一点,跑不掉。”

      苏言华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不是不怀疑,是不敢深究。

      一深究,眼前所有安稳全是假的,他护了这么久的人,藏着秘密,骗着他,他连自己该信什么都分不清。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清乐问。

      苏言华沉默很久,眼底复杂至极。

      “重启复查,旧案重翻。”他最终缓缓道。

      李清乐点点头:“好。”

      说完,李清乐转身离开,留苏言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光明亮,办公室安静无声。

      案子结了,手续齐了,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

      只有苏言华知道,真正的真相,才刚刚开始露头。

      而他护了许久的那份安稳,早已从一道小小的折痕里,悄悄裂开了缝隙。

      傍晚下班,苏言华一路上车速开得很慢。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清乐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还有昨晚江晴折纸的那道折痕。

      明面上案子已经归档,尘埃落定,局里没人再提半句,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层平静的外壳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暗流。

      他不想撕破脸,也不想一下子把所有话摊开。

      他怕一捅破,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瞬间就碎了。

      回到家,门一开,依旧是熟悉的饭菜香。

      江晴照旧在厨房忙着,系着素色围裙,动作轻柔,听见开门声就回头笑了一下,神情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和平时没任何区别。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她语气软软的,眉眼温和,完全是一副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苏言华压下心里所有心思,点头应着,像往常一样洗手落座。

      吃饭的时候,屋里依旧安静,只有碗筷轻响。

      苏言华没说话,时不时抬眼看看江晴,她吃得安静,神色平和,一点看不出藏着心事的模样。

      越是这样,苏言华心里越沉。

      吃过晚饭,江晴收拾碗筷,苏言华没像往常一样帮忙,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盘算许久,打算不动声色试探一句。

      等江晴收拾完厨房出来,坐到沙发上歇口气,苏言华才状似随口闲聊,语气轻松,听不出半点刻意。

      “对了,昨天看你折纸巾,手法挺好看的。”

      江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随手折着玩的,没有什么手法。”

      苏言华点点头,语气平淡,像是闲话家常:“我记得你以前给我折的纸蝴蝶,不是那个折法,边角都圆圆的,软乎乎的。昨天那个折得挺规整,棱角挺明显。”

      这句话说得很慢,不重,却字字戳心。

      江晴指尖微微一顿,就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很快恢复自然,随口解释:“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随便折的,哪记得什么手法。”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淡定,眼神也没闪躲,看着没任何问题。

      可苏言华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不记得,她是不敢细说。

      苏言华没逼她,也没追问,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聊,语气依旧温和:“没事,就是看着挺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江晴笑笑,没接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水,避开了这个话题。

      气氛看着没变,依旧温馨安稳,可两人心里都清楚,那一句随口的问话,已经成了无声的试探。

      苏言华心里彻底明白了。

      她不是忘了,她是刻意回避。

      只要一沾折纸手法的事,她就下意识躲开,不深聊,不细说,装傻带过。

      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没鬼,何必躲?

      他看着身边温柔安静的江晴,依旧是他心疼、他想护着的那个人。

      可刑警的直觉一遍遍提醒他,这个他拼命护住的人,心里藏着事,瞒着他,没对他说实话。

      一边是朝夕相处的温情,一边是越查越明显的疑点。

      苏言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不想揭穿,不想对峙,不想把眼前的安稳彻底打碎。

      可心里那道裂痕,已经越来越大,再也补不上了。

      夜色渐深,屋里灯光温暖。

      一句试探过后,谁都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用讲透。

      彼此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夜里十一点多,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晴睡得沉,卧室门轻轻掩着,屋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暖光柔柔铺在地板上,看着岁月静好,一派安稳。

      苏言华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白天那句试探过后,江晴的闪躲,那一瞬间的僵硬,还有嘴上轻描淡写的敷衍,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她有事,她瞒着。

      可只要他不捅破,日子就能照旧过下去,江晴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受惊吓、受盘问、受旁人指指点点。

      护她,还是查真相?

      两个念头,在他心里来回撕扯,翻来覆去,磨得人心里发疼。

      躺了半个多小时,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纸蝴蝶的折痕、陈林的匿名转账、重病的孩子、远走国外的妻儿。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绕不开,躲不掉。

      苏言华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套,没开灯,借着小夜灯的微光,悄悄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一静,外面所有烟火温情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一肚子压不住的刑侦本能。

      他从书柜最底下,翻出了一沓旧物证复印件。

      原件入库归档,动一下就要走流程,动静太大,他不敢动。

      这些是当初办案时自己留的备份照片,纸蝴蝶细节、现场鞋印、遗书照片,全都在里面。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微光,一页一页慢慢翻。

      指尖落在那张纸折蝴蝶的高清照片上。

      折角锋利,压线死板,每一道纹路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弧度。

      他又在手机里翻出很久以前的照片,是好几年前,江晴随手折给他、放在他办公桌上的纸蝴蝶。

      两种折法,并排一看,差别一目了然。

      一个温柔随性,边角圆润;一个冷硬规整,步步刻意。

      以前他办案,靠这细微差别,心安理得排除了江晴的嫌疑。

      现在再看,只觉得浑身发冷。

      昨晚她随手折纸巾,无意识的本能动作,偏偏折出了现场这一款。

      习惯改不了,本能骗不了人。

      她不是不会折这种手法,她是以前故意不折,刻意藏起来,不让他看见。

      苏言华指尖捏着照片,指节泛白,心里五味杂陈。

      他干刑侦这么久,查过无数案子,从来只信证据,不信感觉。

      可这一次,证据越足,他越不想查。

      他心里清清楚楚:只要顺着这条折痕往下查,顺着资金链路往下挖,早晚能挖到根。

      可挖到根之后呢?

      如果江晴真的知情,真的牵扯其中,他该怎么办?

      抓?舍不得。不抓?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对不起死去的人,对不起自己一辈子守的规矩。

      夜色沉沉,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苏言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满心都是挣扎。

      他只想护着她安稳度日,可真相偏偏不肯放过任何人。

      案子结了,档案封了。

      但他心里,永远结不了案。

      ——————
      第二天的市局,天刚亮就起了一层薄雾,空气凉飕飕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苏言华一夜没合眼。

      昨晚在书房对着两份纸蝴蝶照片坐了半宿,越比对心越沉,越琢磨越清醒。

      明明身体疲惫到极致,脑子却半点歇不下,来回绕着同一个死结打转:查,怕毁了江晴;不查,对不起这身警服。

      他一早提前到队里,办公室门一关,独自坐着发呆,桌上茶杯凉透了都没动一口。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自我拉扯。

      表面维持结案后的平静,家里照旧烟火温馨,江晴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笑容也越来越多,仿佛那场命案、审讯、猜忌、恐惧,全都随着时间翻篇了。

      可只有苏言华自己清楚,翻篇的是案子,过不去的是疑点。

      纸蝴蝶的折痕、陈林来路不明的安家巨款、重病的孩子、悄无声息被送出国的妻儿,每一条单独看不算铁证,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买凶顶罪链条。

      缺的,从来不是逻辑。
      缺的,只是最后那一个牵线搭桥的人。

      谁牵线?
      谁给钱?
      谁安排陈林杀人、自杀、封口、安置家属?

      只要抓到这个中间人,整条线就彻底浮出水面,幕后之人根本藏不住。

      苏言华心里一直隐隐害怕,怕这个名字一出来,所有他想护住的东西,瞬间全部崩塌。

      他宁愿永远查不到,宁愿疑点烂在肚子里。

      上午九点,队里外勤全部出警,办公区空荡荡的,没人串门,没人打扰。

      安静得过分,反而让人心里更压抑。

      李清乐就是挑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质资料,走路步伐不快,脸色却异常凝重,推门进来直接反手扣上房门,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眼神直直落在苏言华身上。

      她不用开口,苏言华心里就咯噔一下。

      懂刑侦的人都知道这种眼神——查到关键东西了。

      而且是躲不掉、压不住、再也没法装糊涂的那种。

      李清乐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缓和余地:“老苏,我查到了。”

      苏言华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心里已经提前凉了半截。

      “我这段时间顺着陈林那笔匿名资金反向摸。转账源头做得很干净,多层洗白,普通人根本查不动。”李清乐指着纸上的名字,语气沉得厉害,“但再怎么洗,人情洗不掉,关系洗不掉。我查了资金中转的个人账户往来,最后摸到一个中间人。”

      苏言华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指尖下意识收紧。

      不是大人物,不是□□头目,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小额放贷中间人,平时专门帮人走账、洗白小额黑钱、处理私下交易,看着不起眼,背地里专干搭桥引线的活。

      “这个人,半年前和陈林频繁联系。”李清乐继续说,“转账、见面、通话记录全都对上了。陈林那笔安家费,就是通过他一手转交。他就是牵线的人,案子所有对接,全经他手。”

      苏言华盯着名字,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终于,还是查到这一步了。

      之前所有模糊的猜测、心里的不安、刻意的回避,全都变成了实打实的线索,摆在眼前,再也躲不开。

      “只要把这个人带回来问话,一审,什么都能撬出来。”李清乐看着苏言华,眼神严肃到极致,“谁出钱,谁指使,谁策划顶罪,谁安排陈林妻儿出国,全部能查得明明白白。到时候幕后那个人,根本藏不住。”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空调轻微作响,窗外雾气没散,光线灰蒙蒙的,照在两人脸上,谁都没有说话。

      苏言华心里清楚,李清乐说的没错。

      刑侦办案,最怕缺线索。

      现在线索全齐了,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一脚下去,真相大白。

      可他最怕的,就是真相大白之后的结果。

      李清乐看着他迟迟不说话,语气加重了几分,直接把最残酷的话摆上台面,逼着他面对:“老苏,到这一步,你必须选。”

      “选什么?”苏言华声音沙哑。

      “选你的警队职责,还是选你心里那点私心。”李清乐直言不讳,没有半点绕弯,“你不抓人,不审讯,这事永远烂着,你心里永远有鬼,我这边永远过不去,案子永远假结案。你抓人,一审,真相出来,该是谁就是谁,谁都跑不掉。”

      她盯着苏言华,眼神恳切又强硬:“我不逼你害谁,我只逼你做你该做的事。你是刑侦队长,不是谁的护家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苏言华心上。

      他这辈子办案,从来都是证据第一,法理第一,从来没有犹豫过,从来没有偏袒过任何人。

      唯独江晴。

      他见过她最惨的时候,被家暴打得满身淤青,哭都不敢大声哭,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卑微又可怜。
      他心疼她,愧疚自己没早点护好她,愧疚办案时不得不冷脸审讯、不得不刻意疏远。

      他好不容易等到案子结案,好不容易看她重新笑起来,日子安稳下来。

      现在只要动这一下,所有安稳全部打碎。

      可不动,对不起这身警服。

      苏言华闭了闭眼,心里两股力量撕扯得生疼。

      一边是余生安稳、心头所爱。
      一边是刑侦底线、命案真相。

      二选一,没有折中,没有退路。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确定抓了这个人,一定会牵出幕后?”

      李清乐点头,语气笃定:“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唯一对接人,所有交易经他手,他扛不住审讯,一问就招。”

      苏言华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

      从江晴下意识折出同款纸蝴蝶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她绝对不是完全无辜。

      不一定是出钱的人,不一定是主谋,但一定知情,一定隐瞒,一定从头到尾都没对他说实话。

      他之前所有自欺欺人,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李清乐看着他挣扎,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退让:“老苏,现在线索摆在这,你不查,就是渎职。你今天不选,以后早晚也要选。早选早结束,晚选,伤得更深。”

      苏言华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所有侥幸、所有逃避、所有私心,一点点压下去。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终究不能违背自己一辈子的原则。

      哪怕结果是他最怕的那个答案。
      哪怕查出来,他护不住任何人。

      最后,他抬眼,声音沙哑却坚定:“抓人。”

      李清乐点头:“好,我随时安排。”

      苏言华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一片冰凉。

      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案子结了,人心没结。

      安稳是假的,隐瞒是真的。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这桩案子,真正的收官,才刚刚开始。

      ——————
      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永远白得刺眼。

      夜里十点整,整栋办公楼大半楼层都熄了灯,只剩刑侦队办案区灯火通明,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透着一股压抑的冷。
      铁制审讯椅冰凉发硬,中间隔着钢化玻璃,桌上一盏台灯直直打在人脸上,明暗交错,连脸上每一丝慌乱都藏不住。

      中间人姓赵,赵老三,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帮人走黑账、搭私线、做牵线搭桥的脏活。
      这种人在圈子里混久了,脸皮厚,心眼滑,进派出所跟回家似的,对付审讯早就练出一身本事——装傻、装懵、油嘴滑舌、死扛不认,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抓捕过程很顺利,没反抗,没逃跑,人带到局里,从头到尾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坐进审讯椅里还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眼底半点慌意都没有。

      苏言华和李清乐坐在审讯桌对面。

      李浩负责记录,笔尖悬在纸上,气氛紧绷到极致。

      苏言华脸色沉得厉害,心里压着事,一路过来没说一句话。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听完名字、直面崩塌的准备,心里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心理建设。

      他最怕听到的那个名字,就是江晴。

      只要赵老三嘴里吐出来,所有温柔、所有安稳、所有他拼尽全力护住的日子,瞬间全部碎掉。

      审讯一开始,赵老三就开始耍滑头。

      李清乐率先开口,语气冷硬直接:“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赵老三眼皮一抬,满脸嬉皮笑脸,说话拿腔拿调,语气阴阳怪气:“警官,我哪知道啊?我本本分分过日子,守法公民一个,老老实实做生意,没偷没抢没犯法,你们半夜把我抓过来,我还想问为啥呢。是不是搞错人了?认错案子了?我这人胆小,可经不起你们这么吓唬。”

      一口一个无辜,一口一个冤枉,嘴上滑得跟抹了油一样。

      李清乐把一沓资金流水复印件拍在桌上,纸张碰撞声响清脆。

      “半年前到两个月前,你账户频繁进出大额匿名转账,每一笔都经你手中转,流向陈林,数额精准,时间卡点严密。解释一下,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多匿名黑账?”

      赵老三扫都没扫一眼,毫不在意,继续打太极:“嗨,朋友之间周转拆借,人情往来而已,这年头谁还没点资金互相帮忙?再说了,转账多怎么了?我做生意周转不行吗?你们警方不能凭转账多就抓人吧?法治社会,讲究证据,别乱冤枉好人。”

      油嘴滑舌,避重就轻,死活不往案子上沾。

      苏言华全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眼底沉沉。

      李清乐继续追问:“认识陈林吗?”

      赵老三摇头晃脑,一脸茫然:“不认识,听都没听过,哪来的什么陈林,我不记得。警官,你们别乱攀关系,我谁都不认识,就老老实实过日子。”

      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

      审讯耗了半个多小时,半点进展没有。赵老三老油条一根,软硬不吃,问话全绕圈,态度敷衍,嘴上永远打哈哈,关键问题一概不认,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李浩在旁边都忍不住皱眉,这种老油子,最难审。

      苏言华始终沉默,心里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他看得出来,赵老三不是硬气,是懂规矩,知道咬死不认,警方没直接实证就定不了重罪,只要不开口,就能熬过去。
      普通吓唬根本没用。

      李清乐不再跟他废话闲聊,身子往前一倾,眼神骤然变冷,不再绕任何弯子,字字戳心,直击软肋。

      “赵老三,你不用跟我装糊涂,也不用耍嘴皮子。我们不跟你扯资金往来,不跟你扯转账记录,我直接跟你说实打实的后果。你帮人牵线,撮合买凶顶罪,策划杀人交易,安排人自杀封口,这不是简单洗钱,这是故意杀人共犯,重罪,牢底坐穿。”

      赵老三脸上笑意瞬间僵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装镇定。

      李清乐继续往下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还查到,你家里有老婆孩子,孩子还在上小学,老人身体不好,全家就靠你撑着。你在外混圈子赚黑钱,家里人从来不知道,对吧?”

      这句话一出,赵老三脸色瞬间变了。

      他嘴再硬,家人永远是死穴软肋。

      李清乐语气不重,却句句扎要害:“你现在嘴硬扛着,替幕后的人守口如瓶,人家不会念你好,不会救你,只会把你推出来顶全部罪责。你扛下来,你坐牢一辈子,你无所谓,但你想想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你老实交代幕后主使,配合破案,算立功情节,量刑能减。你自己选,是替别人顶罪毁全家,还是说实话保自己家人?”

      终于,戳到了痛处。

      赵老三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没了,脸色青白交替,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尖悄悄攥紧,再也没了刚才那副油滑嚣张的样子。

      他混社会只为钱,不为义气,更不会替陌生人卖命扛一辈子牢灾。

      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分钟。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台灯照着赵老三的脸,他眼底的侥幸一点点垮掉,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终于松了口,声音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带着一股子颓然。

      “我交代……我说。”

      终于招了。

      苏言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全身紧绷,就等着那个名字落下来。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赵老三低着头,声音沙哑,慢慢开口:“这事……从头到尾,跟任何女人没关系。”

      苏言华心头猛地一颤。

      反转,猝不及防。

      赵老三继续交代,句句实话:“找我搭桥、出钱操盘、给陈林安家费、给他儿子治病、把他妻儿送国外的……是江勇生前的赌场债主头子。”

      苏言华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

      赵老三一口气把所有事全说了出来。

      江勇活着的时候,嗜赌成性,不光欠陈林钱,还欠了赌场大头目巨额赌债,数额巨大,一辈子都还不清。
      那头目多次催债,江勇不但不还,还反咬一口,掌握了对方赌场违法运营、放高利贷的核心把柄,扬言要举报鱼死网破。

      赌场头目怕自己出事,早就想除掉江勇,但自己不能动手,怕沾嫌疑。

      于是就策划了这场局。

      半年前,头目通过赵老三找到走投无路、儿子重病急需救命钱的陈林,谈好交易:出钱给孩子治病,全额安置妻儿出国,一辈子衣食无忧。
      代价就是陈林按计划杀江勇,事后自杀顶罪,写遗书揽下所有恩怨,把案子做成单纯仇杀,彻底结案封口。

      纸蝴蝶、精准作案时间、刻意留线索、规避监控、最后自杀顶罪……所有一切,全是赌场头目设计好的套路,目的就是借刀杀人,除掉江勇这个隐患,自己永远躲在幕后,干干净净不沾半点关系。

      至于江晴?

      从头到尾,她只是被拿来当天然替罪羊备选,全程不知情,半点没参与。

      之前所有疑点、所有刻意布局,不是江晴藏秘密,是幕后黑手拿她家暴受害者的身份,完美掩护整场阴谋。

      她的折纸手法不一样,只是巧合;她的拘谨闪躲,只是单纯受过惊吓的后遗症。

      所有怀疑,所有揣测,所有心底挣扎,全是多余。

      苏言华坐在原位,整个人彻底怔住,心口一块压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不是江晴。
      从来都不是江晴。

      他这些日子的煎熬、挣扎、自我拉扯、猜忌怀疑,全部都是白受。

      审讯室灯光惨白,真相摊开,一切恍然大悟。

      案子有黑幕,有操盘手,有阴谋算计。

      但他拼命护住的那个人,干干净净,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无辜被牵连、被利用、被伤害的可怜人。

      天大的反转,压得人心口发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九三十·纸蝴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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