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棉花娃娃》不厌卿

5、第 5 章

　　我本以为我们也会像这样一直停留在彼此身边。
　　直到这一天，陆何被买走了。
　　这一天，起初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不同。晨光像往常一样照进玻璃窗，我们并肩坐在架子上，他的肩膀贴着我的，传递过来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午后，店里来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她们走过一排排货架，最后停在我们面前。
　　小女孩拿起了陆何。
　　我的心莫名紧了一下，隐隐传来一种微妙的预感。
　　小女孩说：“妈妈，我想要这个。”
　　我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拉扯着陆何的胳膊反复摩挲，贴上自己稚嫩的脸，眼里饱含着喜悦和期待。或许和我第一次见陆何时一样。
　　被翻过来的时候，陆何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两点微弱、固定的光斑。我一直在焦急地喊他。他没有动，他也不能动，但我似乎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轻轻对我说：“苏亦，再见。”
　　女孩的妈妈检查了一下标签，便拿着陆何走向收银台。
　　我的世界开始倾斜、旋转、颠倒。好像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将我视野里熟悉的色彩、光线、甚至空气的质感，都蛮横地擦掉了。
　　陆何的背影在女人的臂弯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店铺玻璃门反射的刺眼阳光中。
　　灰尘继续舞蹈。阳光无知无觉地移动。一切如常，除了我身边那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丝他体温的位置。
　　时间在流逝，我比以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在流逝。
　　我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更加觉得我们的存在是巨大的悲哀。我们连选择停留或离开的权利都没有，我们只是商品，等待着被选择，被安置，被遗忘。
　　夜更深了。我依旧坐在老地方，肩膀上不再有被长久依靠的微麻感，也没有绵长而清晰的呼吸声，那颗遇见陆何而跳动的心脏，也再次停止了。
　　我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悲伤”。
　　如此庞大，如此古老，仿佛我早已经历过千万遍。
　　而这一次，连那份让我安心的、恒久的“停留”，也终于，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