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棉花娃娃》不厌卿

12、陆何日记

　　那个小傻子死了。
　　他为了追我，发生了意外。
　　怎么能笨成这样的……
　　他走了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要去寻找他。
　　我去了他的画室，他的画架上是一幅画。
　　从上而下，有三帧画面，每一帧都是我。
　　第一帧，是从公交车后部，透过人群缝隙的偷窥视角。拥挤车厢的剪影，人群被处理成晃动的、半透明的色块，只有我的背影，清晰地、挺拔地站在车厢中央。
　　第二帧，稍近一些，仿佛在我斜后方坐下。我侧着脸，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在朦胧光晕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
　　第三帧，还没上色，看起来灰暗且抽象。车窗占据大部分画面，外面是七横八竖的灰黑白交织的城市光轨，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脸，旁边空缺着一个位置，有极淡的草稿模模糊糊的画了一个轮廓，我想，他应该是想画，我和他肩并着肩的样子。
　　我带着这幅画出国、学习、工作、生活，可是就和这幅未完成的画一样，我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回来之后，我坐了很多趟从学院开往公寓的公交车，可是再也没有那个躲闪的、却从未离开的视线了。
　　研究生生活其实很焦虑，很迷茫，就像突然被抛在了世界的正中央，触不到天空，也落不到地面，我一直是一个人，像棉絮一样飘动着。
　　可是他的视线像是风筝的线，牵动着我。
　　可是我飘得太快，那根线终于断了。
　　我很后悔，那天晚上我应该送他回宿舍，或者看清自己的心意，对他说我喜欢你。

　　我梦到我变成了一只棉花娃娃，来到了他身边。
　　他比人类时更呆更傻了，还一个劲地喊我老公。
　　真可爱。
　　变成棉花娃娃的感觉其实很好，我可以长久地和他坐着，长久地和世界坐着。
　　就像那副画里他希望的一样，最终，我们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看着整个世界。
　　世界在我们面前展开，像一幅永远不会收起的、无限细节的画卷。
　　光照进来的时候，他数着尘埃给我听。
　　他会和我一起花整个下午追踪从窗户缝隙溜进来的光斑。
　　人走近的时候，他会想象自己如果是人，会有什么表情。
　　人类口中的那些情绪，开心、悲伤、喜欢与爱，他说，都和我有关。
　　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个小傻子很向往人类世界。
　　他本来就不应该离开那个世界。
　　我决定要带他回去。
　　我知道这是个梦。
　　这是个梦，真好。
　　梦醒了，我会对他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