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向桢蛛

96、举棋不悔 只要自己足

　　一个去工厂偷铁卖钱的拾荒者报的警，打电话时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见怪不怪的警方只觉得是起自杀案。
　　可当警察来时，还是被吓得不轻。隔音极差的单间格子里，轴承干涩的“嘎吱”声伴随着扇叶扇起阴风阵阵，尸体被吊在转头风扇上，以最小档缓慢旋转。
　　而当辨认出凶手样貌时，他们立刻转接重案组，只因死者正是他们全力搜索的——全举一。
　　痕检一无所获，看来凶手精心策划过。最后的线索也没有了，最后的证据也无从得知，只能寄希望于尸检。
　　只可惜，既然有能力让一整栋楼都毫无破绽，自然会让尸体也无从说话。法医只能证明全举一死前经历过钝器殴打，恐怕也是在工厂随手拿的家伙，没有任何一点信息可以证明凶手的身份。
　　贺品欣将这个结果告知了郦钬。而郦钬在这么多天中，已然预料到这种结果。日子陷入诡异的风平浪静，除了因此可以与郦父变成合法关系的崔合禾。

　　“南明啊，你看我穿这件好不好？”崔合禾穿着一件蓬裙婚纱，激动的声音仿佛一个小女孩。
　　“好。”郦钬放下手机，在认真看过后回答。
　　“我都这个年纪了，穿这个会不会被笑话啊？”崔合禾少见地不好意思了一下。
　　当年因为是二房，她没能拥有一个婚礼，也没能穿上婚纱，只是一件昂贵的礼服，一场认亲宴，就进了这个家门。她早就把这个小小愿望抛之脑后了，没想到还有实现的一天。
　　“您都这个年纪了，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吧。”郦钬回。
　　崔合禾得到肯定，坚定了这套婚纱的想法，吩咐佣人把珠宝挨个戴在她身上搭配。

　　而另一边的大别墅。
　　“父亲，您没事吧？妈妈头七才过几天，您就这么着急地要和禾姨办宴会吗？！”郦琰铿怒不可遏。
　　“早办晚办都是办，有什么不一样。”
　　郦琰铿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他盯着父亲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越发觉得陌生。他强压着怒气道：“您有没有想过，这让别人怎么看她？怎么看我？”
　　“合禾少说跟了我三十年，我给她名分无可指摘。倒是你，两个弟弟都结了婚，你要拖到什么时候，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郦父站起来，拐杖点在地上发出三道声音，他走到郦琰铿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老了，总有一天会像你妈那样离开。阿铿，到时候你怎么办？沉下气，再长大些吧，太感情用事会伤了自己的。”
　　郦琰铿压下心中的轻蔑，换上寻常语气，说：“父亲，您就不担心贺家那边会怎么反应吗？”
　　“如果如你所想，那么合禾从那一天就进不了这个门。”郦父说到这流露出难以控制的得意，又说，“阿铿，我记得教过你这句话啊，自身的强大比任何关系都来得可靠。”
　　郦父已经走远，独留郦琰铿站在客厅的中央。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说的对。如果他自身强大，就不会被抓回来；如果他自身强大，就可以抢到彭逸直；如果他自身强大，他就可以决定这件事的走向。

　　“死了？真可惜。”罗藏器指尖抚摸着黑后的王冠。棋盘上，黑主教的位置空着，白骑士斜斜地戳在那里。他捏着黑后，沿着一条空斜线滑过去，撞开白骑士落子。
　　小白马翻倒着滚到桌沿，被烟灰缸挡住，象牙碰上水晶，发出叮得一声。罗藏芷伸手把它扶正，随后拿起角落的白车，沿开放线越过中线，稳稳地沉进黑方阵型深处，横照住黑王所在的底线。
　　“他们用马来偷我们的主教，那我们就用车，把他们的棋盘碾平。”
　　罗藏器露出满意的笑容：“下一手呢？”
　　“用不到下一手。”罗藏芷信誓旦旦。
　　“车压到底线，这攻势就没有回头路喽。”罗藏器握着那枚被吃掉的白骑士，饶有兴趣地端详着。
　　“举棋不悔大丈夫。”
　　“很好。”罗藏器起身，摸了摸罗藏芷的头后离开。罗藏芷的目光仍停在棋盘上，脑内推演着走棋。
　　最后她伸手，轻轻弹倒了黑后。

　　疗养院的建造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实际上花费的人力比报道出的人力要多得多。
　　罗藏芷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手里攥着一卷图纸，地面建筑与地下结构的轮廓线条完全对称，仿佛一面镜子横亘在天地之间，上下倒映出相同的景象，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实。
　　尽管被警方破获了一个最大的实验室，没有了主要研究员，但事情仍要进行。
　　建筑材料十中取一，以空壳公司为掩饰，将实验材料和设备混在钢筋水泥中偷运进来。水泥袋里装着试剂瓶，钢管中藏着离心机的转子。每一批货物进港时都经过了仔细的伪装，报关单上写着“普通建材”，没有人会掀开那些沉甸甸的钢板去检查。

　　除非有人早就盯上。

　　正式的红头文件已经下发，文件官方邮件已系统发送到各平台的企业法人邮箱和政务对接账号。
　　郦钬刚挂掉联络人的电话，秘书就将纸质文件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内容和电话里的一模一样，后天上午九点钟，检查组对物流平台开展抽检，他们是首批。
　　比预计地来得晚了许多。郦钬思考片刻，吩咐秘书通知管理层半小时后开会。从上到下，一天，就这么在开会中度过。
　　对于劳累了一天的员工来说，临时开会，突击检查，无异是晴天霹雳。
　　年轻员工对于如此频繁的事情，已经到了厌烦的程度，抱怨：“又来检查？查哪块啊？”
　　老员工已老实，虽然累点，但有加班费拿，也没什么说的。
　　“没细说，可能是总部运营和安全那块吧，估计还是上次暴雨的事，反正让各区先自查。”
　　“我还有几票异常件没处理。原本这一小时，可以完事的！”
　　“先贴标识、登记，能处理的处理，别藏起来。领导最爱抽查台账和系统记录。”
　　“啊？会不会问我们问题？”
　　“肯定的，老爱搞微服私访，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觉得自己装得像老百姓而已，还得陪演。”
　　“那…我说错话会不会被罚？！”
　　“也就问消防器材在哪、异常件流程、时效考核、交接班记录。答不上来就找主管，说‘我不懂，我帮你喊领导来？’。”
　　虽然加班逃脱不了，但年轻员工还是笑了出来，只因庆幸自己遇到一位好前辈。但随之，他就听前辈开玩笑说：“你提前戴好头灯帽，免得检查电路的时候伤到你哈哈哈哈。”

　　一架纸飞机，机尾一条红线，飞向塔吊上的镝灯，半途被空气打乱了方向，失事在地上的沙土中。
　　罗藏芷坐在手脚架的边缘，探出头往下望，眼看着原本挺立的纸渐渐被水洇湿最终化为软烂的残渣。
　　“快到了呢。”罗藏芷说。
　　手脚架紧挨着只有混凝土框架的墙壁，她所坐的位置将来会做成窗户，四面通透的空间中杂乱地堆着各种材料，脚步在上面显得格外清晰。
　　浑身包裹得看不到一点相貌特征的男性Alpha靠在窗边的墙上，问：“如何？”
　　“我准备得很好。”罗藏芷笑了出来，小腿一晃，手脚架就发出摇响。
　　“他们要查货。”
　　“已经知道了～这里也会来人。”
　　风又吹起来，在杂乱的空隙中横冲直撞，罗藏芷的发丝被吹起来，她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感受着高空的风，好像她自己都变得轻盈起来。
　　窗后面那个男人伸出手，只是等待着，无情的风会把罗藏芷的发丝吹向他的指尖。

　　物流平台顺利通过检查后的第二天，郦钬的会客室等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我以为你会在假期中？”郦钬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正好就当休息了。
　　“只是订婚而已。”马鸿梦放下包包，左手端起茶杯，随后掏出手机，“不介意我拍个照吧？”
　　郦钬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进门到现在，马鸿梦实在从郦钬的脸色中看不出心情如何。把郦琰铿的事告知郦钬，与贺品欣订婚，是她能做出最大的报复行动，可看郦琰铿的表现，恐怕没有奈何他分毫。而贺品欣，她各个方面都很满意，就是太正义太理想化，恐怕不会接受她有伤害人的想法。
　　还得找郦钬合作。索性不再去猜，直接把目的亮出来。她说：“品欣说差不多是关键时刻了，我想延续我们的合作，他没办法将内部信息告诉你，我可以。”
　　郦钬想了想：“我父亲和郦琰铿在射击俱乐部出现的时间。”
　　意想不到的要求。马鸿梦不太明白这样的做的用意，预测时间干什么，之后他们肯定不会来了。忽然一阵发凉，不会带着彭逸直去过她的俱乐部吧？！
　　“可以。”马鸿梦一口应下，因为她有更大的目的，所以希望自己更有用让对方更容易答应，“还有吗？”
　　“最重要的。从贺家打听我父亲的生平。”
　　“贺家？”马鸿梦不解，最了解他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家吗？
　　“他从不在家说自己的事迹，但我想贺家长辈会知道一二。了解他的喜好，我才能更有胜算。”
　　“哼。”马鸿梦胸有成竹地说，“包在我身上。我还是那个要求，我要拿到马家所有的产业。”
　　郦钬点点头。
　　马鸿梦很高兴，与他握手：“合作愉快。”

　　郦钬送马鸿梦出去时，秘书在外等候报信，只因是另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想要近期拜访平台。
　　“罗藏芷？”马鸿梦皱眉。
　　郦钬看她，她又补充说：“品欣说她不简单，但她一直定期去俱乐部玩儿，我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