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向桢蛛

18、体检当天 一模一样的

　　“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明天的饭别忘了，超市吃啊。”
　　其实这种事在工厂中见怪不怪，鲜少有其他乐趣的这里，自然关系成为最重要的部分。这也是彭金洋和周婥为什么选择以情侣身份进入的原因之一。
　　彭金洋双手合十朝几人拜拜，整理好自己的保安服：“我送人回去就回岗。”
　　总算是有惊无险，在送周婥回去的路上，她提醒：“找时间再探那间办公室。”
　　现在她们已经知道那个Omega绝对是被过量抽取信息素才出的问题。那么她是在信息素抽取完之后被处理了，现在要搞明白，是怎么处理的，提取的信息素送往什么地方，有什么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下次体检中，找到预备被处理的人。
　　周婥想了想说：“小雨。信息素缺乏会让人消瘦，萎靡。她最符合。”
　　“她？我怎么看不出来。”
　　“她每天提前一个小时醒来化妆。而且就我们这样的工作服，能看出来什么。”
　　“你盯着她点，也盯着你自己点。”
　　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周婥径直往宿舍楼里去，彭金洋却叫住她：“哎，你也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周婥满脸嫌弃地转过身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如不听。”
　　彭金洋笑了出来，朝她挥挥手，让她进去。

　　体检日当天，寻常项目和普通体检一样，甚至说得上是敷衍。只有信息素检查这里，单独一间走廊尽头的房间，队伍安静地出奇，五分钟左右一位人，每个人出来都无一例外地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终于轮到周婥，她走进去，检查室比她想象的大。外间是一张登记桌，护士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每一个格子都盖着红色日期戳。护士没有看她，说：“工号，姓名，性别。”
　　周婥一一说出，护士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到极致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她被要求进入前面帘子后面的空间。
　　砂白色的仪器，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仪器主体是一个不透明的密封舱，舱壁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管，右下角贴着“生物危害”的标志。
　　医生穿着全套防护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但也有防护目镜。他指了指窄细的床位说：“摘掉颈环，趴上去。”
　　皮革质地加上消毒水是最接近死亡的气味，医用酒精棉擦过皮肤，蒸发的凉意让她肩胛骨不自觉地收紧。她感觉到一个细小的刺痛，针孔扎进腺体中，力气随着腺液和血液混合着被抽走，直到医生表示她可以走了。
　　坐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她扶着操作台边缘等了两秒。医生似乎见怪不怪，并没有急着催她出去。她慢慢戴好颈环，慢慢伸脚下来，假装脚步虚浮地摔倒在地，趁机将率先藏好的香精挤在仪器的最下面。
　　没想到医生过来来扶她，没有说话，关切的眼睛却在问：你没事吧？
　　周婥低着头轻声道谢，外面的护士此时开口，带着一股催促的意味：“医生？可以下一个了吗？”
　　“可以。”医生立刻松开手，按了一旁的酒精擦手，在离开前，她看到医生把装有信息素的试管放进了那台仪器里。

　　当天下午，工厂破例停了半天工，静得如同空厂。
　　彭金洋约周婥到小篮球场，依旧是老位置，周婥一坐下，彭金洋立刻递上一袋营养剂，周婥奇怪地拿在手里：“你哪里来的？”
　　“超市买的。”
　　“超市？”她可不记得超市卖这种东西。
　　“啊，超市和老板不是一家，就亲戚，当然自己多赚更好了。快喝。”
　　“你呢？”
　　“我谢谢你，这是Omega专用的。我倒想给自己买，钱早让他们敲完了。”
　　周婥也不客气，咬开喝完将袋子叠好放在口袋里。彭金洋看着她的动作，做作的手指摩擦人中：“妞~别太感动了。”
　　“我是要用这个去装荧光剂。我在今天检查的医生、仪器仪器上还有来的那辆车上洒了荧光剂和香精。但愿出去的时候，这些东西还没失效。”
　　彭金洋讶异周婥竟然能做到这样，嘴唇了只发出一个音节：“你。”
　　“我从产品里扣的，藏在这里带出去。”周婥点了点工牌的后面，工人平常就会接触这些东西，即使沾染上也不奇怪，“然后再加上我的一点血，带上信息素就是天然的追踪器。给。”
　　周婥拿出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塑料小包放在彭金洋的手心。彭金洋颠了颠手掌，凑到鼻孔前，只可惜塑料隔绝了大部分的味道。
　　“那间办公室什么时候去？”周婥问。
　　“我已经去过了。”
　　“什么？！”
　　“第二天我就去了，我赌他们觉得我不敢这么快的再犯第二次。害！被抓到我就说你的东西掉在那里了，我是去找的。”
　　说到这儿，彭金洋收了声，周婥没等到下文，急着问：“找到什么了？”
　　彭金洋面露疑惑：“和财务室一样的文件。”
　　“一模一样的文件，分两个地方放，是谨慎吗？”
　　“小雨呢？”
　　“从体检回来就一直睡，我想她情况很不好。”

　　第二天小雨没有请假，却在工位上晕倒。周围人散开又围上，小组长驱散人回到工位上，周婥挤进去，拉着小雨的手腕要把人扶起来，主动请缨带她去医务室，小组长拍掉她的手，勒令她回自己的工位，保安会来处理。
　　周婥只好回去，心里盼望来的保安会是彭金洋，期间她一直偷偷打量，只可惜来的人并不是。好不容易挨到午饭，周婥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彭金洋，以及她同样抹了香精，接触的人也会有味道。
　　彭金洋若有所思，只嘱咐了一句注意自身安全。
　　第二天上午，小雨辞职的消息在工厂传开。夜晚，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仓库后门。
　　两个戴着口罩的人架着一个个箱子进去，彭金洋调低手环，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芍药花的Omega信息素。
　　完全能确定，小雨就在里面。

　　箱门上有钥匙，必须在他们搬完货物之前进去。彭金洋算过，他们来回一趟需要一分四十秒。她有一分四十秒。
　　她从腰后摸出那一把从食堂顺的勺子，现勺子早已被她压平磨厉，绕到仓库另一侧的配电箱旁，那里有一根拇指粗的水管，阀门锈死了大半，但还能拧动。她用勺背卡住阀门扳手，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

　　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墙根下传出来，紧接着，一股细流从阀门缝隙里滋出，打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持续的、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有人在墙根下小便。
　　仓库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什么声音？”
　　“去看看！”

　　彭金洋从绕到另一边，在拐角处看着来的两个人手藏在口袋里，心里一沉，他们有枪。
　　她不再耽搁，贴着墙根滑出去，到了货车底盘旁边平躺到地上，咬着勺子，像条蛇一样从车尾保险杠下方钻了进去。
　　货车底盘离地面不到四十厘米。她的胸口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脊背蹭着底盘上挂着的油污和泥垢，一寸一寸地往里挪。

　　如果她没猜错，这种老旧货车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车厢底板和底盘之间有一道缝隙。
　　果不其然！
　　底板挡板螺丝已经绣断，她勺子从嘴里拿下来，用尖撬开一块松动的底板挡板，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口子露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勺子咬在嘴里，先把头和肩膀塞了进去。铁皮的边缘刮过她的锁骨，火辣辣地疼，胯骨卡住，就用力一挤，撑着车厢将自己拔上来。最后趴在车厢底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面前都是箱子，贴着“日用品原料”的标签，封口处缠着透明胶带，一圈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箱壁上开了几个透气孔，拇指粗，黑漆漆的，像几只窥探的眼睛。
　　彭金洋爬过去，把耳朵贴在箱子上，里面没有声音。

　　外面传来脚步声。彭金洋立刻将自己藏在箱子背后的角落。只听那两个工人交谈中夹杂着啐骂，货物被搬上来，咚的一声，震得车厢颤，厢门拉上，咔哒一声，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货车发动了。车身颠簸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又颠簸了一下，车子静止。

　　那两人又挨个将箱子搬下来，藏在箱子中的彭金洋双手撑住箱壁，尽量不让身体撞到纸箱内壁以免暴露。
　　箱子的外面，两个搬运工的对话断断续续，抱怨装得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长久的寂静，彭金洋用勺尖捅开一个窟窿，有限的视线里全是箱子。她从箱子里面爬出来，看起来又是一个库房，这里已经没有香精的味道，那么小雨的箱子被运往了别处。
　　只有一面墙的最上面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那也是所有光的来源。彭金洋简单快速地搜了一下，箱子里面不是洗衣液就是消毒水，没有可用的东西。
　　她趴在门上听了片刻，外面始终没有声响，她拧开门出去，空荡荡的走廊里，白炽灯、消毒水、指示牌，墙壁上炭笔写的一层，怎么看怎么是一家无证小诊所。
　　彭金脱下保安外套扔回仓库，上身只穿着一件紧身背心，将勺子别回后腰，往右手边走，大门从外面锁着，彭金洋只能上二楼。

　　“你是谁？”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彭金洋立刻弯下腰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医生，有没有医生，肚子疼得难受。”
　　“你怎么进来的？”
　　“我走进来的。”
　　“怎么可能？门不是锁上了。你赶紧走吧，今天医生不值班。”
　　彭金洋一接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他的嘴，一拳轰在他肚子上：“我有说过是我吗？”
　　彭金洋扯着人到一个房间，脱下他身上的衣物绑住，从口袋里搜出手机，她更是高兴溢于言表，打电话：“根据这个地址调人来围堵。啊？行，快点打，我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