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巷俞

4、chapter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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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一下凝固，变得微妙。

　　别梨愣了一下，拼命摆摆手，支支吾吾道：“不是……额，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找手链……”

　　她说的话语无伦次，谢煜迟皱了皱眉。

　　风呼呼地刮着，月色朦胧，像一盘调色盘，把寂静和黑夜投在地面上。

　　他淡淡地看着她，忽然打断她，问了句：“手链找到了吗？”

　　别梨还忙着解释，突然听见他的声音，脑子里的思路顿时像跟弦一样断裂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谢煜迟低垂着眼，声音冷淡平静，“那就回去吧。”

　　好像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不过这样才符合谢煜迟的个性吧，他本来也不是那种会纠缠不休的人。

　　即使这样，别梨提起的那口气依旧没有松下去。她局促地绞着手指，观察着他的脸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补偿你一下吧。”

　　闻言，谢煜迟原本冷淡紧绷的表情好似有一丝松动。他低垂着眼睨了她一眼，淡声询问：“你想要怎么补偿我？”

　　傍晚气温骤降，谢煜迟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树影落在他的眼睫上，让人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

　　别梨愣了愣，连忙道：“都可以！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

　　从第一次见到谢煜迟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人边界感很强，不好接近。

　　那天是个阴天，别梨被派去拍摄车队的宣传照片，用作代言广告。

　　同行的还有两个资历丰富的男同事，一路上他们都嘀嘀咕咕。小声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进别梨的耳朵里。

　　——“不过是个宣传照，干嘛派我俩来？还跟……她一起。”

　　——“她入职应该快两年了？但根本连正式的比赛场地都没有进过吧！”

　　——“今天的活动有点无聊了，结束后一起去喝酒？”

　　车摇摇晃晃，别梨靠在窗边的头一点一点，时不时伴随着摇晃的频率撞到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淡漠地看着窗外，竭力忽视旁边那两道极不和谐的声音。

　　车停靠在目的地以后，两个男同事拎着摄影包就下了车。等到别梨下车后，发现那两位早就没影了。

　　她没有来过这里，也根本找不到拍摄地点。

　　沉重的相机包压着她的肩膀，别梨轻轻叹了口气。刚想掏出手机看一下导航，却发现手机也没了电。

　　最后，她走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借用了充电线。
　　但或许是充电头和手机不匹配的缘故，手机充得异常慢，五分钟过去后，还是只充了两格电。

　　忽然，叮咚一声，便利店门上的风铃声响起，玻璃门也在下一秒被推开。

　　别梨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是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隐隐露出被压住的碎发。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白肤黑瞳，整个人看上去高冷又不易接近。

　　她眯着眼又看了几秒，才想起来他是谁。

　　是当今炙手可热的F1赛车手。
　　谢煜迟。

　　谢煜迟随手拿了袋面包走到收银台边结账，或许是她看的太明显，他稍稍偏过头来。

　　猝不及防的一个对视。

　　别梨慌忙挪开视线，不安地揪紧充电线。

　　谢煜迟没怎么在意，只在她背着的那个黑色相机包上停留了几秒。

　　接着，她听见了他的声音：“摄影师？”

　　他的音色很冷很清，声音又压得很低，像是即将融化的初雪。

　　别梨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他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

　　于是她胡乱点了点头。

　　“怎么不去拍摄点？”他语气平静又淡漠，手指随意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如果迟到了，车队不会再跟你们合作了。”

　　闻言，别梨睁大了眼，又看了看时间。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有些纠结，又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方漆黑冰凉的眼睛，还是老实说出了来龙去脉。不过省略了男同事的部分，只说了自己迷了路。

　　整个过程，谢煜迟都没怎么发表意见，只是低垂着眼安静听着。

　　等她讲完后，他点了点头，淡声说：“那我带你过去吧。”

　　听到这话，别梨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

　　出了便利店，谢煜迟朝着前面走去。他腿长，走得也更快，别梨又背着相机包，就步伐缓慢地跟在他身后。

　　每走一会儿，他都会脚步停顿一下，似乎在等她跟上来。

　　别梨始终注视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

　　在来之前，她特意去了解过本次拍摄的每一个赛车手。其中印象最深的，自然是谢煜迟。

　　他家境似乎很好，从五岁就开始学卡丁车，十三岁进入车队，十五岁拿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奖。

　　但他很少接受采访，性格也比较冷。

　　原本别梨还很担心，害怕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那拍摄任务又会艰难许多。

　　但现在来看……好像没有那么糟。

　　到拍摄点的时候，助理和妆发师火急火燎地赶来：“Xie，你怎么现在才来？”

　　“有点事，耽误了。”他言简意赅，又瞥了别梨一眼。

　　她的心紧了紧，也连忙开始准备。

　　早就到的两名男同事正在窃窃私语，看见她来以后，眼神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别梨很不舒服。

　　她懒得理他们，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设备。

　　“下一个，Xie先来吧，拍完不是还要训练？”助理说。

　　谢煜迟整理着领口，闻言嗯了一声。

　　“我们来吧。”那两个男同事起身，表情得意。

　　谢煜迟淡淡地扫过他们，目光落在了别梨身上。他顿了顿，随意抬手指了指，说道：“你来吧。”

　　闻声，男同事表情一僵，别梨讶异地抬头。

　　谢煜迟已经就位了，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麻烦你了。”

　　-

　　风声鹤唳，别梨心中思绪万千，渐渐走了神。

　　“我记得，你是广告公司的？”

　　谢煜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终于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艰难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字：“是。”

　　“能不能帮驾校做个宣传？”他问。

　　别梨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谢煜迟皱着眉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你应该见过驾校的老板吧？他帮过我，我想报答他一下。”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按照正常价格支付你。”

　　闻言，别梨诚惶诚恐地摆摆手：“真的不用！本来……就是我说补偿你的……”

　　她低下头去，声音也减弱：“很抱歉，无意间偷听到了你打电话……”

　　谢煜迟淡淡地笑了笑：“那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在微信上沟通。”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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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要给谢煜迟他们驾校做广告宣传？”

　　一回到家，别梨就给温茜打了电话，跟她同步了今天的事情。

　　她刚洗完澡，此刻仰躺在床上，手机就开着免提放一边。

　　“是啊，谁叫我侵犯了他的隐私。”别梨叹了口气，又忍不住蹙起秀眉，“茜茜大宝贝，我该怎么办啊？”

　　是她先骗了对方，没想到没过多久，“报应”就来了。

　　电话那头，温茜咂咂嘴：“不过，他们那个驾校确实不怎么出名，学员少的离谱。”

　　“连训练场也在偏远郊区。”别梨面无表情地补充。

　　温茜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地嘲笑她。笑完后似乎意识到她们还是朋友，于是又开始担忧：“那你怎么办啊？你们公司楼上不也是广告公司吗？要不要去订一个策划什么的。”

　　“我暂时没那么多钱。”别梨撇撇嘴，翻身坐起来，捞起手机一阵吐槽，“我们公司保底就五千工资，他们每个月都不咋给我派任务，我光打杂去了，根本没有什么提成。而且前段时间我不是又花了好几千给驾校吗？”

　　温茜也想起来，确有此事：“你确实攒不住钱啊，老是买买买，每个月都月光族来的。”

　　别梨：“……”

　　好难搞。

　　她发誓，再也不会偷听别人打电话了。

　　再也。
　　不会！！！

　　挂掉电话后，她的手机里恰好跳进来一条消息。

　　是谢煜迟发来的。

　　别梨眼睛闭了闭，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才战战兢兢地戳进去。

　　xyc：【我跟叶叔商量过了，他也谢谢你。】

　　叶叔，就是驾校的老板。

　　别梨强颜欢笑：【没关系的。】

　　xyc：【他说，要给你驾校学费减免。】

　　看见这一行字，别梨一下来了劲。她死死盯着对话框半天，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又故作矜持地打字。

　　岂有此梨：【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岂有此梨：【本来就是我补偿你的。】

　　这两行字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此刻别梨却是心花怒放，嘿嘿笑得停不下来。

　　又可以把省下来的学费钱拿买包了。

　　她笑够了才又回复道：【好吧，那就多谢了。我一定办妥，到时候联系～】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个“好的”过来。

　　手机自动熄屏，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别梨凝重的表情。

　　看来，这个谎言必须进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