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巷俞

3、chapter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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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车场里热闹缤纷，飞快行驶的赛车引擎轰鸣，扬起地上的泥土和灰尘。

　　“恭喜Xie再度为车队赢下这一站的第一名。”
　　“Xie的精彩表现值得我们所有人期待！”

　　大眼热搜和许多大屏轮番宣扬着谢煜迟。
　　这个天才赛车手。

　　镜头一转，谢煜迟戴着帽子口罩从医院里出来，被教练和助理护着上了车。
　　一旁的相机闪光灯猛闪，记者样貌模糊，语气却咄咄逼人：“请问Xie为什么宣布退圈？是不是因为这次比赛的失误觉得自己拖累了车队呢？”

　　“我们不接受采访！”教练猛吼一声，推开周围的所有记者。

　　忽然，周围的环境开始模糊扭曲。

　　最后，画面停在了谢煜迟的大眼账号。账号内容已经全部删除，只留下了最后一条。

　　谢煜迟v：【Xie Announces Retir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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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梨猛然睁开眼，她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变得异常快，脖颈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仿佛宣告着劫后余生。

　　居然又梦到谢煜迟退圈的事情了。

　　她低垂下眼，捞过床头柜边的手机打开。

　　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她在看清时间的时候，眼睛忽然睁大。

　　居然都快九点了！

　　她昨天在排课表上填的时间是八点，第一场！

　　完蛋了完蛋了，闹钟怎么没响啊啊啊啊！

　　别梨手忙脚乱地爬下床，急匆匆地洗漱，急匆匆地穿衣服又急匆匆地跑出家门，连早餐也没来得及吃。

　　刚开始学车的第二节课，甚至连开直线都没学好。这种情况还敢迟到……
　　想到这里，别梨忍不住抖了抖。

　　谢煜迟会骂死她吧？

　　赶到训练场的时候，别梨气喘吁吁。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没看见谢煜迟。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几个来自谢煜迟的未接来电，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敢回拨过去。

　　“现在才来？”

　　大约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音色冰凉。

　　别梨机械地抬眼，对上了谢煜迟漆黑的眸。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外套和同色工装裤，碎发垂在眉骨处，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嗯。”她深知是自己迟到在先，连忙赔着笑，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是因为我定的闹钟没有响……”

　　闻言，谢煜迟挑挑眉，哦了一声，看了她许久，慢悠悠地接着道：“那我给你打电话，也没听见？”
　　“睡得还挺沉。”

　　他不咸不淡的一句评价，像是利剑，狠狠插在了别梨身上。

　　她欲哭无泪，但又不可能跟他说，是因为自己做梦梦到他了才没起来。

　　这样说，总感觉像个bt……

　　“行了，来练车吧，之后的学员都安排在你之前练过了，现在正好空档。”谢煜迟终止了这个话题，迈开长腿朝着车走去，“下次，你可以等太阳下山了再来。”

　　别梨：“……”

　　看不出来，他还挺会阴阳怪气。

　　难道你们高冷挂的人说话都这么毒舌吗？

　　走到车旁边后，别梨被车体的干净晃了晃眼。

　　“你洗车了？”她讶异地望向身边的谢煜迟。

　　这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

　　别梨忽然有些感动：“是你自己洗的吗？因为我昨天说车脏？”

　　“怎么可能，刚好是驾校统一派人来洗了。”谢煜迟抬手随意指了下训练场的其他几辆车，最后视线落回到她身上，语气淡漠，“我还没那么闲，要去在意每个学员的话。”

　　闻声，别梨低着头哦了一声，自顾自地拉开车门：“我还以为我们算很熟了呢。”

　　话音刚落，车门就啪地一声关上，只留下谢煜迟一个人对着车门发愣。

　　他嘴角抽了抽，思绪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对谁都这么自来熟？

　　上车之后，谢煜迟先让别梨复习了一下昨天学过的开直线。

　　因为已经犯过迟到这个大忌了，别梨开车格外小心谨慎，不敢再惹谢煜迟不爽。

　　她虽然时速跟蜗牛一般，但也算是顺利完成了开直线，至少不像昨天刚碰方向盘一般歪歪扭扭。

　　“可以。”谢煜迟点了点头，又扬扬下巴说道，“接下来学倒车入库吧。这个比开直线稍微难点，但只要你有点天赋，还是可以一步到位。”

　　听到这话，别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挥挥拳头：“我会努力的！”

　　几分钟后，车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谢煜迟睨了她一眼，说：“看来你没这天赋。”

　　别梨：“……”

　　她欲哭无泪：“我会努力的……”

　　练完车，别梨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憔悴。

　　“休息吧，我要去吃饭了。”谢煜迟推开车门下车，看了她一眼，“你也回去吧，明天再来。”

　　“明天周一，我要上班来着。”别梨撅着嘴，嘴巴翘得可以挂上一个酱油瓶，看起来老大不高兴。

　　看见她这副样子，谢煜迟反而觉得稀奇。

　　他还以为这姑娘就是属于越菜越爱玩的那种类型，平时应该是活泼开朗的，没想到也这么讨厌上班。

　　“你做什么工作的？”谢煜迟手撑着车门，随口问了句。

　　然而这一问，却让别梨心一紧。

　　怎么突然问她这个？之前在工作中，他们是有见过面的。如果老老实实说自己是摄影师，会不会让他的记忆觉醒？
　　从而生气，直接给她换了教练。

　　想着想着，别梨表情逐渐变为惊恐。

　　她不要啊！

　　真换了教练，就意味着她和谢煜迟最后一点关联也没了。到时候他肯定也不会听她的劝告回车队，更不会答应她拍摄照片的请求。

　　别梨原本还想着，等拍到谢煜迟的这组照片后，就能狠狠打公司那帮同事的脸了，到时候也可以作为招牌作品，自己出来开工作室单干……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不管怎样，至少先简单瞒过去。
　　别梨终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谢煜迟盯着呆呆没动静的别梨好一会儿，轻轻皱了皱眉。

　　有那么难回答吗？

　　他启唇，刚想说“不回答这个问题也没事”，就看见别梨扬起脸，笑吟吟地看着他，脸上还带了一丝绯红：“我在代理公司上班，做广告宣传的。”

　　她上班的那栋写字楼也有好多白领，他们公司楼上正好就是一家广告公司。
　　所以……这也不算欺骗。

　　谢煜迟似乎是相信了，点点头，没有再接着问下去，而是关了车门朝着训练场旁边的桌子走去。

　　见状，别梨也赶紧跑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你干什么？”他原本低头划拉着手机，满脸兴致缺缺。看见应该离开的学员坐到了自己对面，语气不解，“你今天的课时结束了。下次的课时我会给你排在周末。”

　　别梨本能问道：“为什么？”

　　“广告公司的人不都特别忙？工作日也来不了吧。”

　　听到这句话，别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垂下头去，耳边的碎发遮住了她脸上懊恼的表情。

　　真是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为竞技体育摄影师中少见的女性，别梨一直被赋予刻板印象。认为她体力不好，能力也弱，给她派的工作也多是体育杂志拍摄这类工作。

　　她很少有机会能去跑场外，一年最多一两次。这也导致同事们对她的实力并不清楚，也习惯了居高临下，对她有很多轻蔑的看法。

　　别梨想了想，周一有一个杂志拍摄，周二有一个网球运动品牌的代言拍摄。除此之外……其他几天她全干打杂的活。

　　别梨望了望低头看手机的谢煜迟，忽然说：“其实我是想要加课时。”

　　闻言，他掀起眼皮。

　　她额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是广告公司的嘛，平时工作很多很忙。所以我想在周末多上两个课时……毕竟我开得太菜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像蚊子低语。

　　听完，谢煜迟怔了一下。

　　女孩低着脑袋，碎发自然垂下，耳尖泛起微微红晕。她扎着简单的丸子头，皮肤白皙，此时正紧张地攥着手指。

　　他有些恍惚。

　　她是很努力的人，或许他也不应该因为她车技菜就这么大意见。

　　“行。”半晌后，他轻轻答应了她的加课时要求。

　　得到允许，别梨立马抬起头看她，眼睛明亮，语气欢快：“我会加油的，谢教练！”

　　谢煜迟嗯了一声，又皱皱眉，警告道：“以后再敢迟到……”

　　“绝对不迟到！我每天定八百个闹钟！”别梨举着手发誓，义正言辞。

　　由于加了课时，别梨中午蹭了一顿谢煜迟的外卖便当，然后下午又随着他练习。

　　下午的时候，谢煜迟还有两个学员。他忙不过来，别梨立马乖巧提议，自己可以去边上等一等，顺便观摩一下其他人的练车过程。

　　他转念一想，也同意了。

　　终于等到谢煜迟的课上完，别梨才又跟着他学了新的东西——侧方停车。

　　……虽然依旧没少挨他骂，但她能感觉到，对方在瞥见她失落的表情时，语气会变得温和许多。

　　结束当天课程时，已经接近傍晚。

　　别梨今天长了教训，特地租了一辆电动车过来。跟谢煜迟告别后，她欢快地骑着电动车，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偏僻宽广的训练场。

　　等骑出老长一段路后，她才猛然发现……
　　一直戴在左手腕上的手链不见了！

　　别梨连忙刹车，又火急火燎地掉头往训练场的方向骑去。

　　大概是练车的时候落下了。那可是温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要是不见了，估计会被她直接砍成臊子。

　　想到这里，别梨脑海里仿佛浮现出温茜那张暴怒的脸，不自觉起了寒颤。

　　训练场此时安静一片，地面被黑暗笼罩，凉风习习，树叶婆娑，显得阴森可怖。

　　别梨靠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白光，艰难地在地上寻找着。

　　终于，她捕捉到了一丝光芒。

　　她欣喜地跑过去捡起自己的手链，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不同往常，这道声音此时压得格外低，音质冰凉冷冽，平淡的音色中似乎隐藏着些许即将爆发的不耐。

　　“行，知道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是谢煜迟。

　　别梨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几步，看清了靠在墙边的那个身影。

　　他身高腿长，整个人隐匿在阴影里。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是在跟谁打电话？

　　别梨犹豫几下，又觉得这样偷听别人打电话不太好，但身子却像被定在原地，一步也没离开。

　　“我有自己的打算，也不会回车队的。”不知电话对面说了些什么，谢煜迟的声音愈发冷淡，“我现在已经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了。”

　　什么意思？
　　别梨一震，立马开始头脑风暴。

　　关于谢煜迟退圈的事情，车队没有作任何回应，而记者也只是在乱写报道博取关注。
　　别梨其实根本不了解内情。

　　“行了，就先这样吧，挂了。”

　　听见疑似终止对话的声音，别梨慌张想要转身，却不慎碰到自己的电动车，电动车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鸣叫。

　　完了。
　　她瞬间停在原地。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那道声音越来越近，每走一步都能让别梨的心揪紧一分。

　　终于，谢煜迟停在了她面前。

　　“抬头。”他说。

　　别梨哪里敢抬头，她盯着对方干净的鞋面，选择保持沉默。

　　谢煜迟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同样也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似乎终于耐心告罄，啧了一声，直接开门见山，淡声问了句：
　　“你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