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此生中》期望舒

3、一路向北

　　平城南山路有家百乐聚会厅,是七中学生聚会习惯性去的地方，离七中不算太远，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附近有一整条街的夜市，小吃摊一家接着一家，将将空出一条走道的路。现在是暑假，更是人挤人，熙熙攘攘。

　　齐域坐高铁从海城过来，打电话给李骆成，骑电动车来接他，两人在晚风的惬意里前往小吃街。李骆成和他从小吃街巷子里面钻出来，两人手上领了五六个袋子，往百乐走。

　　“陆生什么时候来，咱俩去太早了吧。”李骆成把手搭在齐域肩上，笑着说。
　　齐域把袋子领在一个手上，推李骆成的肩膀，“不早不早，陈楚烟她们都来了，快走快走。”又推着他快步走。
　　“陈楚烟？她来干啥？不是我们几个庆祝吗？”李骆成拔高音量，反问他。
　　齐域回答他：“我哥他得晚点来，知道不？”齐域拉着他进去。又和李骆成说：“我和他说的时间晚半小时。”

　　李骆成疑惑的张大嘴巴：“啥？晚点我们都开始了。还庆祝个啥。”说着往外面走，拿出手机要给陆生打电话。
　　齐域冲过去再他脖子上拍了一下，抢走手机，飞快揣进兜里。“等会你就知道了。

　　“在208，还加点什么不？”前台的男生看见他们开口说话，看上去二十出头，黑眼圈深重，烫着黄色卷发，干枯毛躁。
　　齐域拖着李骆成，说；“不了不了。先进去了。”
　　黄色卷发男生叫住他俩。“等下等下，刚送来个蛋糕，是你们那订的，带上去。”
　　齐域提着蛋糕，俩人往二楼走。
　　“齐域，你买的？”李骆成盯着蛋糕问他。“你咋买——”
　　齐域打断他，摇摇头。“不是我，我才不会买这种的。”

　　俩人推开门，208里面，地板上撒满气球，窗户上面粘着粉色爱心，空中还飘着一个氢气球，灯带闪烁，耳朵里传来的歌情感真挚，歌词直白。
　　陆生在沙发边上坐着，低头看手机，画面里播放的是机车比赛现场。

　　陈楚烟穿了红色抹胸连衣短裙，脚踩高跟鞋，捧着大束红色玫瑰花。雪白的大腿露在外面，玫瑰花遮在胸前。陈楚烟走的摇曳生姿，走过来站在陆生面前，妖艳欲滴，去拉起陆生手的时候。
　　陆生关掉视频，站起来。手顺带着手机顺便插进裤子口袋。

　　陈楚烟依旧站在他面前，把玫瑰花重新捧起一个高度。“陆生，”陈楚烟闭了一瞬的眼睛睁大，假睫毛扑闪，眼里的目光饱含期待。
　　陈楚烟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
　　“我没时间。”

　　陆生没有看陈楚烟一眼，说完就走。走到李骆成身边，冲着陈楚烟的方向小幅度扬头。
　　李骆成立马会意。“放心，我们给送回去，保证安全到家。”旁边秦溪也附和，比了没问题的手势。
　　齐域提着蛋糕的手还没松，陆生看了他一眼。他说实话没想到他哥是这个反应。茫然跟着他出去，脑海中几个问题飘过。
　　“陈楚烟不漂亮吗？
　　还是今天的感觉没到位？
　　或者陆生觉得表白这种事应该男生来做？？？？”

　　陆生双手插兜，靠着墙站在走廊，等齐域走过来。“你做的？”陆生问他。
　　“哥，她来找我好几次了。”齐域表情有些哭丧。
　　“对了哥，你咋来这么早？”
　　“我再晚点来让你继续骗我？”陆生语气带了点痞气。齐域打电话来绕半天弯，让他晚点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事。
　　齐域下一句话噎在嗓子里，愣是没敢问出来。

　　“阿域，你觉得陈楚烟看上我什么？”陆生点了根烟，靠着墙，问齐域。
　　齐域心直口快。“当然是脸啊。”
　　“还有呢？”陆生继续问。
　　齐域说不出来，陈楚烟来找他很多次，齐域说不出来除去脸以外的任何理由。
　　“阿域，我还没有到需要这样短暂一瞬的感情的地步，也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我先走了。别有下次了。”陆生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走下楼梯。齐域站在门口，几分钟后听到楼下的引擎声，走回包厢。

　　李骆成和秦溪抱着手臂，回头看齐域，一脸的难受表情，一言不发。陈楚烟开了几瓶青梅酒喝起来，一起和她来的女孩也一直陪她。
　　“她们啥时候回去啊？”秦溪打了个哈欠，问他俩。
　　“不知道，等着吧。”李骆成在灯光里模模糊糊看一眼陈楚烟，插着西瓜坐下吃。
　　“齐域，你看看，你看看你办的这事。”李骆成敞开退笑道。
　　齐域踹了他一脚：“你有病啊，李骆成。”
　　李骆成摆摆手骂他：“滚蛋，不是那意思。”
　　青梅酒瓶堆到桌角，陈楚烟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站起来。高跟鞋落地声混着灯光，陪同的女孩有些扶不住她了，看向在坐的三个男生。李骆成走过来按住陈楚烟，脱了外套绑到陈楚烟腰上，拖着盖了外套的腿将整个人背上来，楚烟含糊的酒气扑到李骆成脖子。
　　秦溪叫了出租车在楼下等，三个人将人安全送回，回了李骆成家。

　　海城又下雨了。
　　路归宁忙忙碌碌几天，没人能能打扰她，直到前几天路瑾的电话打来。路归宁周身黑暗，阴雨穿过窗户压低气氛。敲门声在门外出现，路归宁当是路槿已经过来了。

　　她真是迫不及待，要把她赶出去。
　　路归宁走过去打开门，五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齐刷刷挡住门口，打头的男人下巴微微上抬，顶着发蜡抓过的头发，往里看的同时开口。

　　“路年家？”语气强硬到下一秒就要闯进来。
　　路归宁盯着这些男人，发觉势必要出问题。她余光扫过，看到最后面还站了一个男人，比其他人高出许多，侧着头，看不清脸。
　　“不是，你们找谁？”路归宁说着退到门后，用力关上，反锁，靠在门上蹲下来。
　　两分钟后，一片砖从窗户里飞进来，砸到桌上的花瓶，沿着桌边沿飞下去，玻璃混着水流碎在木板上。
　　“路年欠高利贷了，给你半个月，把钱还了。”中年男人粗糙沙哑的声音从砸破的洞里进来。
　　“撞门吧，不识好歹。”路归宁听着外面的谈话。

　　路归宁拿出手机报警，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刹那间破出。
　　邻居王姨举着菜刀打开门，扯开嗓子喊，“你们什么人，围在这要干什么。”
　　王姨拿出手机，“走不走，不走我马上报警。”

　　陆生在打开门的时候就认出来路归宁，出声。“海哥，这事我来吧。”
　　赵海有意味的看着陆生。“好，霍总叫我带你过来历练。既然你愿意，那就依你。”
　　“谢了海哥。”陆生点点头。
　　赵海示抬手按到陆生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别搞砸了。”对其余人招收，一群人下楼了。

　　王姨敲路归宁家的门，“阿宁，我是王姨，是我。
　　路归宁开门，开口叫了声王姨。王俪把路归宁按在怀里，气愤交加悲悯。“这叫什么事啊！”
　　“葬礼那几天我看路槿就对你冷眼相交。还遇上个不清不楚的高利贷。”
　　王俪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沓钱，硬塞进路归宁手里。“走吧孩子，去找你自己的生活，一定会很艰难，你要坚持下去。”
　　“谢谢王姨，钱我不收。”
　　“不多，这些年你也帮忙阿姨许多，阿姨谢谢你。”将钱塞进路归宁上衣口袋。王俪出来，叮嘱路归宁。“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路归宁点头，“谢谢王姨。”等王俪进去，路归宁还没关门。
　　“带高利贷了？”陆生先开口。
　　“没带。”路归宁摇头，语气冰冷。
　　“你是和刚才那些人一伙的？”路归宁问。
　　“去换个地方吧。”陆生说。
　　路归宁惨淡的笑了，关上门。

　　静默片刻，路归宁走去卧室开灯，找到行李箱，从桌上抽了几张湿巾擦拭，在衣柜里拿出来一些衣服，再去抽屉拿证件，全部塞进行李箱。又出去从沙发上拿来手机，打给郑启询问转学籍的情况。
　　路归宁选择一种轻便简单，独善其身的生活。

　　她不知道，外面等她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不管怎样，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新生。
　　第二天早上，艳阳高照。路归宁把王俪给的钱压在门口地毯下，放了一袋水果压到上面，把门敲响。
　　王俪在里面问：“谁呀？”行李箱拖着发出轻微咕噜声，路归宁离开。站在火车站进站口高而宽的平台上，看向山翻越而过的另一边。

　　人生的十七岁，路归宁，一个失去双亲的平城女孩，开始了孤身一人的第一年。
　　路归宁站在火车站进站口高高的站台上，望着山翻越过去的另一边，买了一张去宁城的票。从宁城出发，这列火车有五个经停站点。
　　七月，旅游旺季，火车上面人挤人，过道里占满了行李和人，路归宁坐在其中一节车厢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眼睛望着火车外面的世界。

　　绿皮火车行驶的声音吹动在宽阔无边的苍凉戈壁之上，风车的旋转随的火车的行驶越来越远。正午的阳光很好，照透了车窗，光影闪在路归宁脸上，外界的一切透过小小的窗口望尽眼底，仿佛一切都在匆匆逝去。
　　下午五点，到达第四个站点，周围不在是苍茫空寂的辽阔大地，远处灯火连绵，一个城市都融合黄昏淡淡的色彩之下，在大地上静默。

　　路归宁下车透气。宁城的夜晚很干爽。小风徐徐，吹在脸上不急不缓，让人消散一些疲倦的困意。整整一天，除了有一些聊天吃饭的声音，火车行驶的响动贯穿整个时间，路归宁闭上眼睛，靠着窗户，睡着了。

　　活着需要靠一些有寄托的事物，如果有一天什么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人的瓢泼。

　　夜幕降临，天上星光点点，火车还有半个小时到站。晚上九点，火车到站。一道女声响起。“女士们先生们，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是宁城站，请您提前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您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缝隙。”宁城夜晚温度下降，路归宁穿的不多，在夜晚的宁城衣服显得力不从心。
　　路归宁肩上背上双肩包，拉着行李箱走下站台。夜晚还是人群熙熙攘攘。路口很多人打着手电筒，拦住出站的人。询问住宿和打车。
　　路归宁突然被一个司机拦下.“小姑娘去哪啊？打车吗？”司机跟在路归宁身后询问不停。路归宁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我们都是打表走的，你要去哪啊？”司机还是跟着她。
　　“不需要。”路归宁语气冰冷，重了很多。那人悻悻走了。

　　路归宁打开导航，搜索江明路。她租了一间一居室房子在那里。附近是宁城一中。
　　路归宁给郑启打电话后，路归宁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郑启愿意帮她转学籍到宁城一中。路归宁在打车软件叫车，车来的很快，她抬起行李箱放在后备箱，上车坐在后座。
　　“这么晚一个人，来旅游的吗小姑娘？”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蓝色夹克上衣看得出来已经洗的发白。
　　“嗯。”路归宁简单回答。
　　“晚上要小心点啊，小姑娘一个人要看好钱包，注意安全。”中间司机提醒到。
　　“谢谢。”路归宁说完，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路归宁在江明路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