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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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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有足足十天,言珩从第二天晚上来到垂城,直到快开学才陆陆续续将那套房子收拾出来。其实基本上不需要再置办很多,而且现在服务很便捷,床垫沙发什么的,言珩要么网上看好要么线下看好,钱给到位了,很快就有专人送过来安置好。
房子所在的小区离他要转去的学校不远,步行大概五分钟,统共两室一厅一卫一厨,一百多平米。言珩不喜欢家里一直有人,所以找的阿姨只负责午饭和晚饭,以及每周日大扫除一次。
接到林江野视频电话的时候,言珩正窝在沙发里用手机打王者,他只能腾出一只手用平板接电话。果不其然,在这空档,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人物被击杀的消息,言珩不等人物复活,直接切到购物软件。
“你这会在忙啥呢?”林江野问。
言珩下单了几件东西,抽空看了一眼支在茶几上的平板。还挺稀奇,他走了之后这人居然乖乖在写作业,也有可能是抄作业,而且极大可能是抄,言珩对着平板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界面,“买东西呢。”
“哦。”大概林江野也很无聊吧。
两人各自沉默着干了一会儿自己的事情,估摸着林江野的作业都写完了,言珩还没买完东西,他倒是不会在同类商品之间纠结,但要买的东西很多。
林江野问:“一会儿一起开黑不?”
“开。”言珩的注意力从扎堆的商品页很吝啬地挣扎出一分留给林江野,“等我买完东西。”
“你怎么不说让我等你到明年国庆呢?”林江野显然很熟知言珩的龟毛属性。
“快了。”言珩头都不抬,“真快了。”
“那你再快点。”林江野无语。
刚来垂城那几天像是踩不到实地一样迷茫,这几天言珩终于认清现实,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家,好歹他还有套房子能住,甚至有一种久违的舒心,他在海市总觉得拘谨,明明处在最好的地段,房子很大,他却从周一开始紧张,和父母在周末短暂地聚一下,又为了下一周的家庭聚餐焦虑。
在能力范围之内,言珩一点苦都不会吃。他手里的钱足够,于是春夏秋冬服装各买了好几套,大到上下学通勤的电动车及电动车的挡风被,小到喝水要用的杯子,也有保温杯、马克杯、咖啡杯等等之分。林江野说他龟毛,这话一点都不掺水分。
海市的冬天用不到极寒系列的羽绒服,但是垂城的冬天没有羽绒服肯定难捱。
“买什么羽绒服呢?”言珩纠结。
“蒙口的?”林江野回他,“我前几天线下试了一款还挺好看的,我给你找找货号。哦对了,我们过几天打算去挪威玩,看极光,你能来吗?”
“具体啥时候?”
“还没定,估计还得一段时间吧。”
林江野微信上把那件羽绒服的货号发给言珩,想了一会儿又说:“应该等我过完生日。”
言珩懒得和货号对应:“不看了,我把地址发你一份,你直接给我买了寄过来吧。”
“也行。”林江野说。
“生日打算怎么过?”言珩提议,“不然你来找我跟我一块过吧。”
林江野想了想,说:“也行。”
言珩从和林江野认识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竟然诡异地生出几分哥们情谊。
一段健康的感情当然需要刻意维系,但两人都不是会花心思在这上面的人,完全随意,关系却一直很牢固。只是,很多时候,林江野并不总是任由自己想问什么问什么,就算知道问了言珩可能也不在意。
比如此刻,林江野斟酌着语气问:“你爸妈真把你一个人丢在那边了?你也真不打算认个错回去了?”
“我一个人在这边挺自在的。”言珩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回去,至于认错,他根本没想过。
“你倒是嘴硬得很。”林江野说,“昨天你爸问到我这边来了,说你早就认错,想再问问我细节。”
“你说了?”
林江野声音提高,痛斥言珩的不信任:“我当然没说啊。你我还不知道?你不想说的,把你打死都憋不出来,我就估计你爸在诈我。”
“不过……”
林江野的语气更迟疑了,一般这个时候,他要说的就是可能会惹恼言珩的话。至于为什么要问,是因为大概率现在提出的,才是他今天找言珩聊天的真正目的。
言珩于是将目光落在林江野的身上,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听:“不过什么?”
“……”
笑意又敛了几分。
林江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言珩,我知道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我觉得,人天生就是有区别,有贵贱之分的,你不能总这样,我觉得你这件事情做得很……”
“……很不值得。”
他顿了一下:“还好你不在海市了,你揍的那几个王八蛋那几天天天找你,我们嘴硬,也没跟他们说你去哪里了。”
“嗯。”
言珩示意继续。
“那个谁……我今天上午去医院看了他,人已经醒了,看着精神可以,见我来还冲我笑,没有再闹自杀,也没问你去哪了。”林江野又说,“言珩,我知道你从来没那个意思,但是养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哎,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太讲良心。”
良心。言珩做事的准则,一直都是,只要能把自己说服他就会去做,用良心来评价也无可厚非。
林江野还要再劝,言珩却出声打断,想象中被说中的恼怒没有出现。他只是很平静地说:“江野,这样就很好了。这件事情就当已经翻篇,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你本来也不欠谁。”林江野说。
和林江野打完电话之后已经不早了,两人组队玩了几把游戏,但是显然都没有游戏天赋,被人狠狠虐菜,最后在和压力怪队友开麦互骂中结束。
那天淋雨,言珩的感冒一直没好,而且大有持续发展的势头,这几天一直呆在家里没怎么出去,也想着把雨伞还回去,但后面每次去便利店都没看到林斯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估计是店老板,这件事情就一直耽搁了。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言珩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烧了。
在去新班级之前,言珩跟班主任在办公室见了一面。
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老师,个子娇小、皮肤很白,戴着无框眼镜,按理说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以言珩的识人经验来看,这老师绝对不是个善茬。
果不其然,年轻老师的第一句话就是:“侯主任之前已经私下跟我打过招呼了。”
没等言珩回答,她好像是笑了一下:“我之前在市报上看过你妈妈的报道,市杰出企业家,挺厉害的。”
“你在之前的班级不管发生了什么……”女老师看着言珩因感冒而苍白的脸色,语气温柔,“我叫刘斐,是七班的班主任,教英语,我们得商量一下之后的相处模式。”
“好。”言珩没有异议。
言珩是个能说得进话的孩子,被强塞一个问题小孩进自己负责的班级里,刘斐心头的烦闷略微淡了一点,“你和这里的大部分小孩都不一样。他们需要走高考这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路,他们必须考上一个还可以的大学,你不一样。”
“……”
“所以言珩,我们今天就定下来。”刘斐扶了一下眼镜,“在新班级里,你是想不被人管束,还是想和这里的学生一样的待遇。要是前者,我就提前跟所有的代课老师说好,随便你做什么,抽烟旷课睡觉,只要不打扰到正常的教学秩序,你不学习不写作业他们也不会管你。”
对于被不被管束,言珩很无所谓,反正就算管了他也不会听。于是他说:“那就这样吧。”
“好。”刘斐点头,“不过我们得提前说好,你不能影响到我们正常的上课,也不能对学生有很恶劣的行为。知道吗?”
再正常不过的要求,言珩同意了。
达成共识后,这位年轻的女老师领着言珩去了新班级,进教室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林斯年。
“大家好,我叫言珩。”言珩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好好相处。”
插班生多少会引起关注,沉闷的高中生涯里微微不同于平日的事情都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在言珩来之前,同学们显然已经对他有了一些了解:
“从海市来的,大少爷哦……”
“侯主任特意关照过……”
“我们班主任年轻,就是会被欺负,什么人都往班级里塞……”
“一看他就不好惹……”
已经要求不被管束的差生,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单独的座位,不难理解,言珩走向班主任指给他的座位的时候,听到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大多只能听到几个字眼,很细碎。
融入新班级需要磨合,在他们打量言珩的时候言珩也在扫视这个班级里的人。
教室拥挤,大概三十多个人。大部分的人脸上都挂着眼镜,姿态松散。有一个说法,区分人有没有钱不用看他穿什么用什么,细节是没办法唬人的。
厚重的镜片、歪扭的牙齿、干燥的像鸡窝一样的头发、以及不知道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因为学业压力导致的蜡黄面容……
言珩今天穿的是阿迪的套装运动服,在大部分无暇顾及穿搭的县城高中生里,已经算很出挑的那一小撮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而他更诧异的,则是堆成小山一样的书和参考资料。他以前的学校里除了课本其他的作业什么的,几乎在平板上完成,课本放在桌兜里完全够用。而这个新班级里,很多人的桌兜堆满了书,除却桌子上用书立又堆了很多书,甚至脚边还有各种纸箱用来放书。
至于原本的空座位,言珩的座位上、桌子下、旁边靠墙的角落,堆满了这样的纸箱。
班主任临走之前让他们把东西收走,有几个同学抱了箱子回自己的座位,还有一些不愿意挤压自己的生存空间,当作没听见。但总算可以下脚了。
言珩本来不通畅的鼻子突然通了。
这都什么人啊……
他一整个上午都昏昏欲睡,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稍微清醒,去外面上厕所的时候脚被一个箱子拌了一下。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对言珩很好奇,憋了满腹的话想问他,但见他一个上午都趴着,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这会儿又见他快摔了一下,有些幸灾乐祸,有些想知道他会怎么办,毕竟这位新同学一看就大少爷做派,脾气差得很。
对上言珩的目光大家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但注意力还在靠墙的角落,只听他用不大,却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
“这些箱子是谁的?我回来之前请搬走。”
说是请,其实一点都不客气。
言珩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座位旁的箱子又搬走了一点,但是还有零星几个,不挡路,就是碍眼。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又趴回了座位上。想看热闹的同学见没有热闹可看,有些无趣地转回去。
新同学长得很周正,除了因为眉压眼看着有点凶之外,衣服很整洁,整个人也很干净,处处透露着和这里格格不如的气氛。他完全没有想和同学交流的欲望,除了趴着睡就是玩手机,要么在喝水的时候盯着前面某个点在发呆。
于是少了很多窥视的目光。
同学们心想:新同学也不过如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