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熟人 离开镜楼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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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镜楼后两人就这样朝着客栈的方向去，一路上祝霜客感觉到了祁江年的好奇，却不知该不该和少年解释。
直到身旁传来的惊呼。
祁江年撞上那人的瞬间，祝霜客心里便是一沉。
不是因为撞了人，而是那声被撞出的、清脆的耳饰声响——太耳熟了。
他转身扶起祁江年，再去拉地上那人。青年正揉着脑袋嘟囔：“现在小孩头这么铁？看我讹不讹你……”话音在他抬头时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祝霜客看清了那张脸——沐修竹，他大师兄那位最爱凑热闹的好友。
沐修竹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他和祁江年之间惊疑地扫了个来回，结巴道：“你、你……你们怎么……”
“仙长哥哥，你们认识？”祁江年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与疑惑。
祝霜客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这种撒谎的事就能遇见熟悉的人，一时间也难免尴尬，正想着脱身之法，他正急速思索脱身之策，一道冷清的声音已穿透嘈杂人声插了进来：
“怎么回事？”
裴玄熙原本是和沐修竹一起出来铸造要用的材料的。这方天地修者与凡人混居已久，热闹非凡。沐修竹喜爱热闹在此定居，而他本是云游至此前来拜访好友，被当成免费劳动力后，裴玄熙不得不陪着同行下山采买。
期间沐修竹非要去人群找新奇，他只好先挑选剩余需要。
刚准备去找那不靠谱的家伙时不远处就响起熟悉的惊呼声。
裴玄熙拨开人群走来，目光先落在沐修竹身上，扶起时察觉到人有些僵硬，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对面的青年，和沐修竹一齐愣在原地。
裴玄熙常年云游在外，师兄弟间往往只有非常时间才能见上一面，祝霜客对他的印象甚至是上次青云大会的匆匆一面，如今重逢，却万万没有料到是这个局面。
可空气骤然凝固。这位数年未见的二师兄，此刻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印象里青云大会上温润浅笑的模样。祝霜客下意识将祁江年往身后挡了挡——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裴玄熙的眼睛。
看着眼前这位多年未见的师弟这身堪称朴素的行头和面上尴尬的神情，裴玄熙心里缓缓升起一种预感。
他的视线在祁江年身上停留一瞬，复又看回祝霜客，声音听不出情绪：“师弟，你不是应在宗门闭关么？何时来了这北境荒芜之地，还……”他顿了顿，“多了位小友？”
话语平和，却字字如针。祝霜客知道，师兄已起了疑心。他传承的演天术对天命异动最为敏感，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无异于黑夜明灯。
就在祝霜客绷紧心弦时，沐修竹突然“哎呀”一声，猛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裴玄熙背上，打的裴玄熙差点踉跄，强行扼杀了这窒息的对峙：“误会！全是误会！我看花眼了！这两位公子风度翩翩，怎会是我们那穷得叮当响的朋友？认错了认错了！告辞告辞！”
沐修竹说得又急又快，几乎是用蛮力拽着尚未收回目光的裴玄熙，挤进人群，瞬间消失。
祝霜客看着沐修竹拉着裴玄熙几乎是仓皇离开的背影沉思，手边的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他低头，听见祁江年道：“仙长哥哥，那人……好奇怪。我们快些离开此地吧。”
祝霜客目光落回衣角上的手，突然有些对不住少年。哪知祁江年像是听见他的心声，转身对着那双湛蓝的眼眸，通情达理道：
“仙长哥哥远赴北境，愿意带上我，江年早已感激不尽，有诸多不易周转，我自然应该理解，就像哥哥理解我那样。”
……………………………………
见祝霜客和祁江年两人离去，远处躲着的二人才从小摊货架后走出。
裴玄熙施了个除尘的法术，沐修竹则是若有所思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裴玄熙捯饬完自己见某人还是一副伸长脖子的好奇样，不客气的一拳敲在沐修竹的头上。
直接将他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敲了个精光，沐修竹来不及晕头转向又赶忙接下裴玄熙抛过来的材料，差点人直接栽到地上。
见裴玄熙一副要去追的架势，他急忙拉住那道身影，没注意的材料七零八落掉在地上，扬起一起尘土，扑了两人一身。
刚刚清理完的裴玄熙：……
沐修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衣服，尴尬道：
“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裴玄熙拂开他的手，目光如寒星，质问道：“你拦我作甚？”
“霜客此时此地出现，身侧还跟着一个命格混沌看不透的少年，必有蹊跷。他的事你又不是不知，事关重大，我要去找他，叫他们尽快分开。”
“就是知道有蹊跷才不能硬来！”沐修竹继续道：“你没看见霜客护那少年的架势？”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压低声音道 ，“他现在防心正重，你贸然上去要求分开，只会适得其反。硬来不如巧取。”
裴玄熙面色沉凝。他自然看见了，他传承了封铭的演天术，对于预言之事格外敏感。小师弟破关出现在此，身边还跟着一个连他演天术都看不透的少年，此事绝不简单。宗门是否知情？他所谋之事，是否与那桩隐秘有关？”
裴玄熙面色依旧不善，却也站定思考起沐修竹的话来。放平日他绝对不会尝试这个家伙不靠谱的计划，但眼下自己多年未见，原本正在闭关的小师弟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域，身边还跟着一个不明不白的人。
他抬头看向沐修竹，道：“你有何‘巧取’之法？”
沐修竹接收到裴玄熙的目光，嘿嘿一笑，转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焦黑的半圆罗盘，咧嘴一笑，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看！我新做的‘乾坤子母追迹盘’，炸了七次才成！刚才撞上时，我已把子盘气机沾那小少年衣角上了。任他们跑到哪，我们都能‘偶遇’。”
裴玄熙看着那个缺角的罗盘，眉头不自觉皱成 “川” 字，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焦黑的外壳.....他想起来了。
他那日在房内打坐，猛然听见屋外爆炸声响，立即出来查看，却发现左前方原本的竹屋被炸成一片废墟，一个焦黑的人影拿着两个焦黑的盘子晃晃悠悠地站起。
沐修竹不知道是不是被炸傻了，见到他还想冲过来给他展示，他迅速后退关上门后还听见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撞在门上。
那日沐修竹手上的，似乎就是这个东西.....
要不是沐修竹的身份，他几乎都要怀疑这人是在戏耍自己，但目前的的确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在沐修竹期待的目光中，裴玄熙满头黑线的接过了这个看上去哪哪都不靠谱的黑盘子。
当晚，客栈。
祝霜客房内，祁江年端来姜汤，笑容如常，仿佛白日茶楼外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是他放下汤碗时，袖口掠过桌沿，一抹极淡的、与白日雪地同源的气息被祝霜客敏锐捕捉。
祝霜客敛目，却发现有关二人的回忆，大多只剩下隐瞒和欺骗。
他很想开口问问祁江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或许别人只将他当成一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行人，自己有什么立场。
更何况他连自己的记忆都找不齐，又如何有资格质问他人。
祝霜客不久后离开了。祁江年看着他的背影，心脏泛起阵阵疼痛。
他很想告诉祝霜客，坦白所有的一切。可他能接受吗？
祁江年不敢，更因为他害怕如果讲出那些只有他独守的回忆，对面人流露出的哪怕一分置身事外的神情。
祁江年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抬手，一卷泛黄的书册出现在手中，轻轻一展，里面相关的文字就浮现在空气中，无数有关【预言】的红字在其中格外显眼。
历历在目的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计划，分别他的爱人，试图杀死他们的未来。
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四周再次归于白芒，祁江年深入其中，随着他的进入，红字碎裂，他一步步踏碎过去的猩红，光芒一瞬，斩断那些直指他的尖刀。
…………………………
是夜晚。
等两人都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风雪更大了，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老板娘煮了姜汤送来，说是今夜有暴雪，让两人尽量不要外出。
祝霜客道了谢，端着姜汤回房。祁江年喝了一口就皱起脸：“好辣。”
“驱寒的，多喝一些吧。”
祝霜客嘱咐完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祁江年乖乖喝完姜汤，凑到他身边：“哥哥在看什么？”
“看雪。”祝霜客道。
“北域的雪确实和南境不同。南境的雪是诗，北域的雪是刀。”
“那哥哥喜欢诗还是刀？”
祝霜客想了想：“都不喜欢。”
“为什么？”
“诗太柔，刀太利。我更喜欢雨，润物无声，又泽被苍生。”
祁江年笑了：“哥哥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他趴在窗台上，侧脸看着祝霜客。烛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祁江年看着看着，忽然说：“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祝霜客转头看他：“那要看你做了什么。”
“比如……骗了你？”
“你已经骗过了。”
“那不一样。”祁江年摇头，“我说的是更大的事，可能让你觉得伤害的事。”
祝霜客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会恨你，但也不会原谅。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祁江年眼神黯了黯，随即又笑起来：“那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说得轻快，祝霜客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痛苦很深，像是沉积了千百年的寒冰，只在某个瞬间裂开一条缝，透出里面无尽的黑暗。
祝霜客忽然想起那个预言——他命中带劫，命盘只能见一团黑雾。
祁江年，会是那团黑雾吗？
北域的暴雪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劫，似乎也拉开了序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