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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到北域 深究在 ...
深究在眼下看来的作用微乎其微,祁江年那边怎么劝也不愿意分开,小动物般的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看上去随时要被抛弃一样,如此祝霜客也不好强行离开。
现下有不好暴露身份,无奈或也是于心不忍,祝霜客带上了这位计划之外相遇的同行,决定先前往北域。
一来他确实有计划要去,二来,北域的一些特殊组织或许能帮上不小的忙。
为避免事端横生,祝霜客只对祁江年称自己是小门派的修真者,外出是接下宗门除魔任务。
祁江年倒是好商量,虽然看上去在他说除魔时有一抹瑟缩害怕的神情,但很快上前抓住祝霜客,仰着头道:
“仙长哥哥,我不会添乱的。”
…………………………………………
由于身份限制,两人是乘坐往返在两地间的法器入北域的,四周三两成群,他们这处却安安静静。
祝霜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样心软,等反应过来时,却是北国风光已经显色。
冰釉裹冷杉,雪蕴伏水中。
远山独行客,江畔知心同。
祁江年从人堆中挤出,一眼就看见那道分外熟悉的身影,他一边护着手中的杯盏,一边朝那个方向走去。
“哥哥,要茶吗?”
祝霜客回头,先入眼的却是少年冻红的鼻尖。祁江年发丝上挂着雪花,手里却捧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茶。
祝霜客认出是飞船上售卖的普通热茶。
茶味很淡,少香,余韵一丝苦,算不上多好的茶,但祝霜客还是接过喝了。
视线却是遗留在祁江年身上。
自己虽然看上去病弱,但毕竟是先天的冰灵根,寒冷对他的侵扰实际上少了很多。
倒是祁江年……
祝霜客看着冻的白外透红的少年,还是不忍心祁江年挂着这副可怜样,主动拉过手,输送起温暖的灵力来。
只是祝霜客素来是宗门里最小的师弟,照顾人的动作有些生疏的笨拙。
好歹是自己带来的人,让人半路病了总不好。
其实这些日子他也指点了祁江年几番,少年也刻苦,他原以为灵力傍身足够抵挡北域风雪,没成想是轻看了冬日。
如此也只能怪寒霜冷冽,不近人情。
祝霜客瞧着这般样子,又在少年短暂回暖后摘下身侧的玉佩递给他,见祁江年一副受宠若惊不敢接受的模样,温言解释道:
“上头有聚热的阵法,你拿着,或许在抵御苦寒时能帮到一二。”
祁江年闻言接过玉佩,但还是一副懵懵愣愣的模样,双手捧着玉佩,手指不自觉摩挲玉佩上的一小处缺口。
祝霜客对上他的视线,明白祁江年心中疑问,笑着脱口而出解释道:
“好像是当年挡剑时候留下的...”
话还没说完,两人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一边的祁江年很快反应到自己表情的不妥,不动声色的收敛了神情,低头不知道在回忆些什么。
祝霜客的视线也落在那缺口的玉佩上,他明明记得这个玉佩是自己练剑时不小心被剑气划到后留下的小缺口,怎么会下意识觉得是挡剑。
……………………………………
为符合祝霜客这个编造的身份,两人只能乘坐最基本的法器工具入境,虽耽搁了不少时间,但行程间也富余了时间观赏景色。
对于北域祝霜客自然熟悉,毕竟他当年就是在这里碰见的封铭,一路上因此也并未出现多余神情。
祁江年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道:“哥哥,你说北域的雪和南境的雪,有什么区别?”
祝霜客正在查看路线,闻言动作顿了顿:“都是水汽凝结,并无不同。”
“可我觉得不一样。”祁江年转回身,背靠着窗框,“南境的雪是温柔的,落在手心就化了。北域的雪却冷得很,一片片像是冰刃,能割伤人。像是在逼退什么人,隐瞒什么事一样。”
祁江年说这话时语气很轻,眼神飘向窗外茫茫的白色天地。祝霜客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身边近在咫尺的少年恍若与他隔着很远的距离。
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话,是祁江年的试探吗?
祁江年看似盯着窗外的雪景出神,心里却不似面上的这般平静。
刚刚要不是系统在他脑海中一直警告,他几乎都要忍不住直接问出来。
上一世心爱之人倒在风雪里的场景还恍如昨日,触目旧景,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令他失控。
祝霜客的目光在祁江年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而后移开视线。
眼前这看似简单的少年似乎是由很多复杂的面构成的,祝霜客看不透,却并不担心。
他直觉祁江年不会伤害自己,甚至,由他陪伴的日子,是没由来的安心。
.........................................
北地多是地广人稀,半月后行程到底,两人终于来到北域的中心附近的边城。
城门外少有看守,一进关,热腾腾的早点和包子的香气便缠了上来,驱散寒冷又唤醒远行人的胃口。
祝霜客一路留心发现祁江年虽然辟谷,但却偏爱吃食,于是他提出先坐下来歇歇脚,祁江年没有异议,自然坐下点好餐后自行烫起碗筷来。
祝霜客则是释放了一稍微灵力探查四周,确认没什么异样后就收回视线。
这时正好,店小二端上两碗馄饨在桌上摆好,祝霜客感知到热气回神,眼前正好递上一只烫好的勺子。
他有些懵地接过,对上面前少年小心求夸似的表情顿了顿,还是接过了勺子。
他早就辟谷,过去除非奉九戏盯着,印象里就很少会尝这些食物。这次虽是有些意外,但却不觉生疏。
酸甜苦辣,山珍简餐,他自小都吃的习惯。
坦白说,祝霜客自身在他自己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保留了许多未修行者的习惯。
儿时的记忆里,是又一次在下雨天不自觉拿出伞被奉九戏好奇打量后,年岁尚小的祝霜客也有些耐不住疑惑。
询问了一圈,在多次老谷主确认是否曾经有失忆后,他还是坚持摇头。
祝霜客现在都对那句回答记忆犹新。
“既然不认为是自己原本就具备的习惯,那就是外界导致。”
“外界导致?”
“对,通俗来讲就是身边亲近的人有这个习惯,因此对你潜移默化产生的影响。”
祝霜客最后还是没得到想要答案。
他自幼独来独往,身边的人不过几位师兄,都和他一样自小就入仙途,没有谁有这样的习性。
不过后来祝霜客便也学会把这些习惯隐藏起来,没有多去纠结了。
除却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们知道他这些小习惯,旁人看他多以修者身份,渐渐也不为人知。
裴玄熙曾打趣过,说这说不定是前世缘分未尽的征兆。
“能让来生都记挂的人,我们这位小师弟,艳福不浅啊。”
后来日子过的忙里偷闲,多是波折。一点茶余饭后的闲话,便没有人在意了。
慢慢吃完这顿早餐,结账完,两人下楼来到门前,发现屋外落了一些雨。他们所处的这地方鱼龙混杂,修者也很多。因此来往行人有不少没有打伞的人。
祝霜客正回忆出神,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带着淡淡的墨香,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祁江年自然的将伞递给他,祝霜客接过,有些生疏的打开了伞面。
一路上,祝霜客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从前独自打伞时那种空缺感渐渐被填满。
这种平和维持了很久,直到祁江年的视线触及一旁的铁匠铺上,眼神都瑟缩了起来。
祝霜客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橱窗里只有一把短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细长,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
“想要?”祝霜客问。
祁江年只是摇头,面上莫名有些急迫和紧张,道:
“只是觉得眼熟,没什么的,我们快走吧。”
他话音刚落,兵器铺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走出来,看见祁江年,眼里的鄙视根本掩盖不住:“哟,丧门星还敢回来啊。”
祁江年脸色微变。
祝霜客看向祁江年,还没说话,就听见少年下意识的反驳。
“不、不是……”祁江年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大汉力道很大,抓得祁江年腕骨生疼:“怎么不是?”
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带着酒味,祁江年挣扎着想抽出手,却挣不脱。
“这位兄台,”祝霜客上前一步,温声道,“有话好好说,先放开他。”
大汉这才注意到祝霜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你谁啊?少管闲事。”
哪怕知道眼前满身秘密的少年是在骗他,哪怕清楚今天这一出说不定是眼前人故意设计的,祝霜客还是不忍心袖手旁观,他道:
“我是他兄长。”
“兄长?”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是个孤儿,哪来的兄长?你小子该不会是骗子吧?”
他边说边用力拽祁江年:“走,跟我进去说清楚,这些年跑哪儿去了?”
祁江年被拽得踉跄,脸色发白。祝霜客皱了皱眉,抬手按在大汉手腕上。
他的动作很轻,大汉却感觉一股寒意从手腕直窜上肩头,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你、你做了什么?”
大汉惊疑不定地看着祝霜客。
“不过是让你安静些。”
祝霜客将祁江年拉到身后,神色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道:
“我说了,我是他兄长。你若再动手动脚,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
大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服软:“你等着,有种别走!”
说完便跌跌撞撞跑回铺子里,看样子是去叫人了。
祝霜客带着祁江年转身离开,走到巷口才停下:“那人是谁?”
祁江年低着头,声音很小:“是镇上打铁的刘叔,我……。”
“他说你是孤儿?”
“……是。”
祝霜客看着他:“那你之前说的爹娘,是骗我的?”
祁江年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不是骗。他们……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刘叔不知道。我不想提,就编了个故事。”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只不过是帮少年安心,更何况祝霜客本就没打算问到底。
两人在雪中走了半个时辰,才在一处僻静巷子里找到了月楼。楼是三层木结构,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风铃,在风雪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推门进去,一股暖香扑面而来。大堂里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都是修士打扮,说话声压得很低。柜台后坐着个女子,正低头拨弄算盘。
“两位客人,喝茶还是问事?”女子抬头,露出一张妩媚的脸。
“问事。”祝霜客道。
女子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客人面生,第一次来?我们镜花楼的规矩,问事需先付定金,事成之后另付尾款。至于定金多少,得看您问的是什么。”
“我想知道,西境六月前魔物出逃一事,幕后可有人为痕迹?”
女子拨算盘的手顿了顿,笑容不变:“这问题可不小。定金五百上品灵石,三日后给消息,尾款另算。”
祝霜客正要取灵石,祁江年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太贵了,我们换个地方问吧。”
女子闻言也不恼,笑盈盈道:“小弟弟,北域打听消息的地方不少,但能给出确切答案的,只有我镜花楼。你要嫌贵,出门右转三条街有个茶摊,老板消息灵通,十块下品灵石就能问个够——只是准不准,我就不敢保证了。”
祁江年还要说什么,祝霜客已经将双倍灵石放在柜台上:“三日后我来取消息,只不过我要你们楼主亲自来告诉我。”
这话祝霜客是用的传音,而后在那一瞬间撤下了面上掩盖容貌的法术,那女子听完面色一冷,原本是想将人丢出去的,却在见到祝霜客的真容后愣在原地,但镜花楼的掌柜的也不是吃素的,平和了语气尊敬道:
“您可方便留下些什么口信,也好妾去联系楼主时讲得明晰。”
“姑娘只管告诉楼主,本尊为当年之事前来,你将此物给她看就好。”言罢,祝霜客递出一支玉雕的桃花簪。
那妩媚的女子接过玉桃花簪,强压下眼底的震惊,恭恭敬敬的对着祝霜客行了一礼。
祝霜客淡淡的应了,婉拒了后续的相邀,两人便离开了。
离开了镜花楼,祁江年闷闷不乐,语调里一副醋溜溜的味道:“仙长哥哥还认识镜花楼的人?”
祁江年跟在身边虽然听不见传音,但从掌柜的前后态度变化也能看出不对劲。祝霜客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道:
“怎么?很不喜欢这里吗?”
“倒也不是...只是从前听闻镜花楼的楼中人都是些面若桃花却蛇蝎心肠之人,我只是担心......”
祝霜客听着这个解释一时间有些失笑,他能听出祁江年话语里那些暗戳戳的不爽,少年仿佛从来不掩饰他对自己的心思,他却也不生气被越界冒犯,只是好脾气的如实解释道:
“只是从前和那位楼主有些私交,其余的并没有什么接触,你要是担心,三日后可以和我一起去。”
几乎是在祝霜客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祁江年答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祝霜客看着眼前一脸理所应当的少年,有点怀疑如果自己没有提议让他跟着说不定某人还会自己想办法偷偷跟来。
.....................................
三日的时间过的很快,两人再次来到镜花楼,不同于上次,这回一进门就有等待已久的侍者迎上来,侧身恭敬道:
“贵客请随我来。”
穿过弯弯绕绕,装饰极度繁复的回廊,三人在一间风格雅致,一看就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厢房外停下。引路的侍者抬手轻叩了几下门,得到屋内人的应允后,他轻轻将门推开,对着祝霜客二人礼貌一笑,示意入内。
两人入内,拨开价值连城的珠帘,淡淡的茶香入鼻,一位穿着几乎是朴素的女子,未施粉黛的脸,头上也仅仅一只素簪。静静坐在桌前,正专心斟茶中。
听见动静颜容的抬头,并没有起身,对着入内的二人礼貌微笑,她目光扫过二人,却是对着祁江年先开了口:
“这位是?”
“一位故人。”祝霜客落座答道。
“故人?”颜容眼中的意外一闪而过,她掌握天下秘事,怎么可能查不到祁江年的来历,这样问不过试一试祝霜客对身边这位少年的态度,既然这样护着,那她也没必要待会将人支开了。
回神,颜容伸手,一张纸出现便出现在桌面上。她将纸推到对面端坐着的如玉青年面前,道:
“这是你要的消息。”
祝霜客没有急着打开,他看着身边在发呆的祁江年,想起今早少年似乎因为客栈的餐食不合口味用的很少,还是不放心,对着颜容道:
“麻烦楼主通传一声,给他上些点心,要少糖的。”
祝霜客其实也不清楚祁江年喜欢什么样的点心,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人不偏爱太甜的食物,于是便这样说了。
对面的颜容露出惊讶的神情,在她的印象里,祝霜客除非是面对十分熟稔之人,平日一直是疏离客气,据她所知两人相识不久,北域早早离家的孤儿,究竟是如何让祝霜客另眼相待的?
惊讶归惊讶,颜容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不一会就有人送来一小篮精致的点心,甚至还贴心的配备的适合的茶水。
原本在一边看信息的祝霜客停下动作,目光在那些糕点上都过了一遍,而后才收回视线。
纸上的内容和他猜的差不多,消息被几股力量强力封锁,几乎没有任何相关消息流通。
祝霜客折起纸,看向颜容,听见那人道:
“消息被封锁的很厉害,西境对试图传递消息的态度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我得到消息的线人几乎都折在了里面,你如果想调查这个,我只能给你提供两个方向。”
“第一,据镜花楼的消息来看,在其中想要探查西境之事的人很多,但接触核心的很少,当时找到核心地的,除了我的人,就只有仙盟的人,我猜那很可能是你的好师兄打着仙盟幌子的私人力量,他那里,或许有更确切的消息。第二个消息嘛,就比较有意思了......”
“有消息说,西境那些世家,大费周章做的一切,是为了一个女子。”
颜容保持着和祝霜客的对视,拿出了先前的那只簪子放在桌上,手指却轻轻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祝霜客神色一凌,抬手拂去了桌面上的字。
颜容看了看祝霜客,又看了看旁边毫不关心般吃着点心的祁江年,视线在二人间来回打量,越发好奇起来。
古言再天机不可语,窥探者都会受到惩罚。
素来沉稳的仙君这样小心,是提防,还是保护不沾染因果。
倒是很特别的关系呢,颜容这样想着。
送走二人,颜容站在顶楼的栏杆旁,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身旁的心腹上前一步,不甘开口道:“楼主为何做到如此,当年老楼主执意不言不就是防止引起天道愤怒惹祸上身,他们眼下不过也是一知半解的样子,用些浅薄的消息打发就好,您又何必......”
颜容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抬手,心腹未完的话立刻停在嘴边,她斜睨了一眼,开口道:
“当年义母离开后,楼内混乱,连我也深陷囫囵,若无他搭救,世间还能有什么镜花楼?我颜容机关算尽,却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此事不过因果轮回,哪怕是报应,我也该认......黎君,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
颜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那名唤黎君的心腹却是极度惶恐的跪伏在地上,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道:“妾知错。”
颜容没再看地上的人,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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