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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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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行刷开房门,侧身让靳争先进入。
走过客厅,卧室是标准的双床标间,整洁干净,两张单人床分别靠窗和靠内墙放置,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空气中弥漫着山庄特有的、混合了木质与清新剂的淡香。
“靳总,”沈疏行放下自己的行李,语气如常,“您是选靠窗这边,还是里面那张?”
靳争的目光在室内巡睃一圈,最终落在那张靠窗的床上。窗外是朦胧的山影和枝杈稀疏的树木。他踱步过去,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伸手探了探床铺的软硬,指尖拂过浆洗得挺括的白色床单。
“真周到啊,沈组长。”他转过身,倚着窗边的小沙发背,看向沈疏行,昏黄的壁灯在他眼底投下浅浅的光晕,让人辨不清情绪,“那我就不客气了,窗边风景好些。”
“好。”沈疏行简短应道,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选择。他蹲下身,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衣物叠放得整齐有序。他取出一套干净的休闲装和洗漱包。
“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他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路过靳争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自然而然地说,“然后,一起下去吃午餐?”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项既定的行程安排,将“同住”和“共餐”都纳入了“出差团建”的正常范畴。
靳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好啊,”他应道,声音不高,“我等你。”
卫生间门被轻轻关上,随即传来锁扣的轻响和水流被打开的哗哗声。靳争这才在窗边的沙发上缓缓坐下,身体放松地陷入柔软的垫子里。他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着的、属于沈疏行的床上,又移到紧闭的浴室门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房间里的寂静,因那持续的水声,反而显得更加深浓了。
靳争取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尼古丁很好的缓解了他心底的冲动和焦躁。
浴室里的吹风机轰鸣声戛然而止。片刻,门被拉开,沈疏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休闲服,干净妥帖。脸上架着的眼镜不见了,少了那层镜片的遮挡与折射,他的眉眼显得异常清晰,却也因视线模糊而微微眯起,目光失去了平日里洞悉一切的清醒锐利,氤氲着一层水雾般的迷茫,连带着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下来,透出一种不设防的、近乎脆弱的松懈感。
“靳总,您可以用了。”他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浴后的微哑,边说边习惯性地朝小客厅的茶几走去——他习惯洗澡后喝一杯温水,缓解喉咙的干燥。
靳争的目光自他走出浴室那一刻起,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锁在他身上。那层罕见的、褪去所有职场盔甲与理智防备的柔和,比任何刻意的姿态都更具冲击力。他无声地起身,脚步轻缓地跟了过去,停驻在沈疏行身侧一步之遥。
距离拉近,气息便无所遁形。首先是干净温热的皂荚清香,那是沐浴后的底色,清爽宜人。但紧接着,一缕更幽微、也更熟悉的气息,便从沈疏行微湿的发梢、从棉质衣料的纤维间,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是那股清甜的石榴香气。
此刻,在热水蒸腾之后,这香气仿佛被彻底唤醒,挣脱了白日里若有似无的束缚,变得鲜活而馥郁。它不再仅仅是嗅觉的感知,更像一种无形的触手,带着果实熟透后微醺的甜,混合着皮肤本身洁净的温度,暖融融地弥散在两人之间咫尺的空气里。
像一杯刚刚摇晃过的、冒着细密气泡的石榴汁,甜意并不轻浮,而是沉甸甸的、带着体温的实质感,悄然浸润着周遭每一寸空间,也无声地挑动着靳争敏锐的神经。这气息比视觉上的柔和更具侵略性,因为它源自肌肤,源自体温,源自一个毫无戒备的、私密的时刻。
“不急。”靳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沈疏行因低头倒水而露出的那段白皙后颈,“正好我也有些口渴。”
他看着温水注入玻璃杯,水面缓缓上升。在沈疏行端起自己那杯,正要转身时,靳争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麻烦沈组长……也给我倒一杯。”
沈疏行依言转身,取过一只净杯。水流注入,在杯底旋出无声的涡。他递过去,杯中水面微微晃动。
靳争抬手来接。并非径直握住杯身,而是掌心向上,稳稳托住杯底。这个角度使得他修长的手指自下而上,完全覆住了沈疏行握着杯子的手背。
指节相贴,干燥的温热瞬间渡了过来。
那温度不似火焰灼人,却像一块被体温烘得极暖的玉石,带着不容置疑的质地与重量,沉沉压在他的皮肤上。沈疏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腹清晰的纹路,以及掌心那道略微粗粝的掌纹,紧贴着自己最敏感的指骨关节。
他呼吸一滞,动作僵住。想要抽离,杯子的重心却已落在对方掌中。这短暂的角力无声无息,只有彼此体温在杯壁与皮肤之间悄然交融。
靳争并未看他,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上,仿佛只是专注于接稳这杯水。可他的拇指却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动了一下,指侧擦过沈疏行虎口边缘那块细嫩的皮肤——一个微小到近乎错觉的摩挲。
时间被这触碰拉得细长。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风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水温刚好。”靳争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他手腕稍转,从容地将杯子彻底纳入自己掌中,指尖撤离时,似有若无地掠过沈疏行的指尖,留下一道清晰的暖痕。
沈疏行收回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方才被包裹、被擦过的地方,皮肤下的血液仿佛迟了一拍才开始奔流,带着微麻的余震。他端起自己那杯水,水温依旧,却觉得指尖残留的温度更烫。
靳争已低头啜饮,喉结滚动。透明的水杯边缘,隐约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正是方才两人手指交叠时,沈疏行指尖曾按压的位置。
水流声戛然而止。
片刻,浴室门被拉开。靳争走了出来,上身赤裸,只在腰间松垮地系着一条黑色长裤。湿润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沿着线条深刻的锁骨滑落,滚过紧实分明的胸腹肌肉。那些水珠在室内光线下闪着微光,留恋般划过块垒清晰的腹肌沟壑,最终没入裤腰边缘黑色的阴影里。他周身蒸腾着未散的热气,混合着与沈疏行所用不同的、更清冽的沐浴露气息,带着强烈的、未经修饰的男性存在感,瞬间侵占了房间原本平静的空气。
沈疏行正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银边眼镜,低头专注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部门群里,先下楼的同事们已经开始分享温泉体验和餐厅环境的照片,一片热闹。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目光毫无缓冲地撞上那副极具冲击力的躯体。
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那扑面而来的、鲜活又原始的力量感烫到。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片沾着水珠的冷白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从宽阔的肩膀,到肌理清晰的胸膛,再到收束的腰腹线条……每一处都像经过最严苛的雕琢,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沈疏行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略显仓促。他迅速移开目光,转向小客厅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亟待处理的事务。
“靳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语气却竭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我们得下去了。群里说,大家已经在餐厅开始用午餐了。”
他边说边径直朝小客厅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像是要逃离这个突然被某种浓烈荷尔蒙气息充斥的空间,又像是急于将方才那惊鸿一瞥带来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瞬间失神,掩藏在寻常的步履之下。眼镜很好地遮挡了他眼底可能残留的细微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在胸腔里,刚刚漏掉了怎样不规则的一拍。
靳争站在原地,未擦的水珠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下滑。他看着沈疏行几乎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小客厅的背影,镜片遮挡了神情,但那瞬间的凝滞和此刻略显紧绷的肩线,却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一声极低的、带着了然与愉悦的轻笑,从他喉间逸出,消散在浴室残留的潮湿水汽中。
片刻后,他已收拾齐整。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妥帖地包裹住身躯,掩去了方才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只余下挺拔冷峻的轮廓与迫人的气场。
他走出卧室,沈疏行已经等在门边,背脊挺直,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模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房卡的边缘。
“走吧。”靳争走到他身侧,声音平静,仿佛方才浴室门口那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两人走出房间,走廊的光线明亮了许多,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厚厚的地毯上。距离不远不近,恰是同事或上下级之间应有的分寸。风衣的衣角随着步伐轻微摆动,偶尔几乎要触碰到沈疏行的手臂。
谁也没有再提刚才那短暂的一幕。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便再也无法真正隐藏。就像此刻封闭电梯里安静上升的数字,就像镜面轿厢墙壁上,那两个并立着的、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各自映着对方清晰倒影的沉默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