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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冰凉的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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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刀刃紧贴皮肤,带来死亡的威胁。
“都别动!” 沈疏行压住靳放,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响彻混乱的甲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黑衣保镖们动作僵住,不知所措地看向被挟持的靳放。
靳争也被这变故惊得忘记了疼痛,他靠在栏杆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当看清真的是沈疏行时,他黯淡的眼底像是瞬间被投入了火种,爆发出惊人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疏行……!” 他嘶哑地唤出声,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法言喻的震动,“你来了……你真的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
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
黑衣保镖们碍于靳放被刀架着脖子,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把人放开!把武器都放下!” 沈疏行再次喝道,看人不动,手中的匕首又紧了一分,锋利的刀刃立刻在靳放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渗出血珠。
靳放吃痛,嘶声喊道:“听他的!都放下!放开他!”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缓缓松开了对靳争的钳制,并将手中的武器扔在了甲板上。
就在这时,之前在船舱内解决掉船长和其余守卫的几名警察也及时冲上了甲板,迅速控制住局面,掏出手枪:“警察!都不许动!”
他们利落地将两名主要黑衣保镖绑了了起来。
看到警方彻底控制住场面,沈疏行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他将靳放交给一名上前接手的警察,自己则立刻丢开匕首,冲向了靠在栏杆边、奄奄一息的靳争。
“靳争!” 他跪倒在靳争身边,声音发颤,想碰触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你怎么样?坚持住!救护马上就到!”
他试图扶起靳争,看到他腿上可怕的扭曲和满身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
靳争靠在他臂弯里,贪婪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尽管剧痛阵阵袭来,意识也开始模糊,嘴角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
“……你来了……真好……” 他气若游丝,目光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沈疏行,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就在这劫后余生、气氛稍缓的瞬间——
异变陡生!
被警察押着、看似已经放弃挣扎的靳放,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他挣脱了绳子的束缚,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
枪口直指两人!
“去死吧——!!!”
靳放面容扭曲,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炸响!
沈疏行只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随即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猛地撞上自己,整个人被紧紧裹入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却异常温暖的怀抱,向后倒去。
一声压抑的、沉重的闷哼,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抱住他的手臂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滑落。
沈疏行被那股力道带着摔在甲板上,他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靳争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刚刚还亮着惊人光芒的眼睛,此刻正迅速涣散、暗淡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
鲜血正从他后背心脏偏上的位置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破碎的衬衫,也染红了沈疏行扶着他的手。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
“靳争——!!!”
沈疏行失声尖叫。
他手足无措地试图用手去捂住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的液体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捂也捂不住。
“靳争!靳争你醒醒!看着我!靳争——!”
他崩溃地呼喊,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流淌。
甲板上,反应过来的警察已经迅速扑倒了疯狂挣扎、还想补枪的靳放,彻底将其制服。
海警的巡逻艇和救援直升机也终于赶到,刺耳的警笛声和螺旋桨声划破了公海边缘死寂的天空。抢救室门外,时间仿佛被粘稠的恐惧拉得无比漫长,门上那盏“手术中”的指示灯散发着刺眼的红光。
沈疏行背靠着面对门口的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微微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试图用这种姿势汲取一点支撑,或是缓解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晕感。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隔绝生死的大门,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的后怕,劫后余生的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疼痛。
靳争替他挡了子弹。
在子弹出膛、死亡阴影笼罩的瞬间,那个满身是血、几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人,竟然爆发出那样惊人的力量,毫不犹豫地用身体筑成了最后的屏障。
这不再是算计,不是游戏,不是任何形式的掌控或胁迫。
那是用生命做出的、最原始也最沉重的选择。
这份在生死边缘豁然洞见的情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用冰冷的理智和疏离去轻易否定、推开。当靳争在他怀中失去意识,温热的血液浸透他双手的那一刻,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的剧痛,是如此真实,如此不容辩驳。
原来,他还是会在乎,会在看到他濒死时,感到灭顶的恐慌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手术中”的红灯固执地亮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沈疏行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着甲板上的画面——靳争扭曲的腿,遍布伤痕的身体,苍白失血的脸,还有后背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触目惊心的弹孔……这些画面交织成一片猩红的噩梦,让他的胃部一阵阵痉挛。
他猛地弯下腰,扶着冰冷的墙壁,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其野匆匆赶了过来,他刚处理完后续,脸上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惊怒。看到沈疏行这副模样,他愣了一下,随即将手中的还冒着些许热气的包子,递了过去。
“沈疏行,” 林其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得的、不那么玩世不恭的关切,“你先坐下歇会儿,缓缓神。你这一天水米未进,又受了这么大惊吓,身体会扛不住的。吃一点吧?”
沈疏行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一下额角的冷汗,对林其野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多谢……我不饿。你先吃吧。”
林其野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没再勉强,叹了口气,将包子收了回来。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靳放这个疯子!” 他低咒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懊恼和愤怒,“我们在京市撒了那么大的网找他,没想到这孙子居然直接摸到杭城来了!还搞出这么大阵仗,要靳争的命!是我们疏忽了……这孙子太他妈狡猾了!”
沈疏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些血腥的画面中抽离,看向林其野,声音冰冷:“靳放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收押了。” 林其野眼神阴郁,“持枪、绑架、故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就等着判决了。”
沈疏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冰般的恨意:
“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林其野看着他眼中强烈的恨意,知道这次是真的触到底线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放心,绝不会让他好过!”
就在这时——
那盏仿佛凝固了的、刺眼的红灯,倏然熄灭!
紧接着,“手术中”的牌子暗了下去,旁边的“手术结束”绿灯亮起。
“哐当。”
厚重的抢救室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主刀医生,他一边摘着口罩,一边和旁边的助手低声交代着什么,脸上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神情还算平和。紧随其后,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床上躺着的人被雪白的被子盖着,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目紧闭,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正是靳争。他的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身上连接着监护仪的管线。
沈疏行和林其野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 沈疏行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目光快速扫过靳争苍白的脸,又紧紧盯住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语气专业而清晰:
“手术很顺利。左腿是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复位和内固定手术,用了钛合金钢板和螺钉,稳定性不错,但恢复期会比较长,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才能尝试部分负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更关键的部分:
“背后的枪伤是穿透伤,子弹从后背斜向射入,卡在了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肌肉组织里,万幸没有伤及肺部、大血管和主要神经。我们已经成功将弹头取出,并对创道进行了彻底清创和修补,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麻药效果还没完全过去,预计还需要一个到一个半小时左右才会逐渐苏醒。因为失血较多,创伤和手术应激,后半夜到明天,出现发烧是正常的术后反应,属于吸收热,不用过度紧张,但需要密切观察体温变化。另外,要注意伤口敷料的情况,保持干燥清洁,预防感染。镇痛泵已经用上了,如果病人醒来后疼痛难以忍受,可以按呼叫器。”
他最后叮嘱道:“病人现在需要绝对静养。腿部不能受力,背部伤口也要避免挤压和剧烈活动,你们家属注意配合护理。”
听到医生的话,沈疏行一直高悬的心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落下的支点,他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垮塌下来几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辛苦了!” 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激。
林其野也松了口气,对医生道了谢。
护士推着病床,朝着监护病房的方向走去。沈疏行和林其野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