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36、第 36 章 夜色已深，

　　夜色已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沈疏行洗漱完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坐在床边翻看手机。
　　靳争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未散尽的热气和水意。他的目光落在沈疏行清瘦的背脊和微湿的发尾上，眼神骤然暗了暗，大步上前俯身将人轻轻压倒在柔软的床褥间。
　　温热的气息靠近，带着薄荷味的清冽，眼看就要吻上那双柔软的唇瓣。
　　沈疏行却在这时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抵在了靳争的唇上。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阻滞感。靳争的动作顿住，撑起手臂，有些疑惑地看向身下的人。壁灯的光线在沈疏行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阿争，”沈疏行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平静，“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靳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亲昵而笃定：“当然是恋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试图用亲吻带过这个话题。
　　沈疏行偏头避开了这个吻，目光依旧锁着靳争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闪躲：“是吗？只是恋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细小的冰棱，划过此刻温热的空气，“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等哪天腻了、够了，就一脚踹开的关系吗？”
　　靳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撑起身体，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审视沈疏行的脸，试图找出任何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了一片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认真。他心里蓦地一紧，升起一丝陌生的慌乱。
　　“疏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急切和郑重，“怎么可能？你听谁说了什么？不要胡思乱想。”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沈疏行的脸颊，动作珍重，“我对你是认真的。”
　　沈疏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他，那双平日里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像静谧的深潭，要将靳争的每一丝情绪都吸入、沉淀、分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沈疏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近乎审视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去。他抬手，指尖插进靳争半干的发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交付般的重量：
　　“好。”
　　“不要骗我，阿争。”他望进靳争眼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知道的……我最厌恶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靳争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沈疏行的颈窝，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发出：
　　“疏行，我不会骗你，相信我。”
　　沈疏行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抬起手臂，环住了靳争结实宽阔的后背。
　　靳争得到回应，亲吻开始落下。起初是轻柔的，带着安抚与确认，落在沈疏行的额头、眼睑、鼻尖，最后才辗转吻上那两片微凉的唇瓣。舌尖试探地描绘着唇形，然后温柔地抵开齿关，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融，带着薄荷的清凉和彼此熟悉的味道。半个月的光景无声滑过。
　　靳衡在京市没等来沈疏行妥协的联系，反而先收到了来自杭城的“好消息”——数家财经和娱乐媒体同时刊出了靳争与岳汀澜在某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共进晚餐的照片。画面里，两人相对而坐，虽无亲密举动，但灯光旖旎，环境私密，配以“金童玉女”、“好事将近”、“商业联姻稳如磐石”等醒目标题，俨然一副佳偶天成的模样。
　　靳衡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些精心构图的照片，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随即又被更深的算计取代。他收起那点因沈疏行不识抬举而生的不快，拿起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杭城，靳争的办公室。
　　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靳守渊端坐在原本属于靳争的宽大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雷霆之怒。昂贵的实木办公桌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简直是胡闹！”靳守渊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立刻！马上！和那个不三不四的男人断了所有联系！年底你就要和汀澜订婚，现在闹出这种丑事，你把靳家和岳家的脸面放在哪里？！”
　　靳争垂手站在办公桌对面，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消息走漏得如此精准，除了靳衡那条阴冷的毒蛇，不会有别人。他用力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表面的顺从与沉默。
　　“别给我摆出这副消极抵抗的样子！”靳守渊见他沉默，怒火更炽，“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这事儿，是云海亲自打电话来提醒我的！我的脸，靳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现在，立刻去岳家，向云海和汀澜赔礼道歉！把你那些荒唐心思给我收得干干净净，和外面那个男人断得一干二净！”靳守渊下了最后通牒，“否则，你就给我滚出公司，靳家没你这样的儿子！”
　　靳争的心猛地一沉，他依旧垂着眼，脑海里飞速权衡：隐忍，必须隐忍。他暗中收集的证据链还未完全闭合，扳倒整个靳家、摆脱钳制的时机还未成熟。此刻翻脸，前功尽弃。
　　再忍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驯服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懊悔：“爸，我知道错了。明天我就去岳家，亲自向岳叔叔和汀澜道歉。”
　　靳守渊紧盯着他，追问道：“那个男人呢？你今天就给我搬出他的地方，断干净，别留任何后患！”
　　靳争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慢的厌倦：“好的，爸。我和他……本来也就是玩玩。正好，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回去就跟他了断。”
　　这个答案显然符合靳守渊对“男人玩玩而已”的认知，他紧绷的神色略微缓和，但命令依旧强硬：“好。还有，明天就让那个沈疏行从公司滚蛋！你和汀澜的订婚宴在即，不能再留这种隐患在身边。”
　　靳争眉头微蹙，做出为难的样子：“爸，公司里没人知道我们的事。突然无故开除一个工作能力不错的组长，影响恐怕不好，也容易引人猜测……”
　　“不要再替他说话了！”靳守渊厉声打断，目光如炬，“你一再推脱，是对他还余情未了？”
　　靳争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急于表忠心的急切：“没有！我对他从来就没有感情，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玩物。我喜欢的是汀澜，想娶的也是汀澜。您要开除他，随时都可以，我绝无二话。”
　　这番“表态”彻底取悦了靳守渊。他哼了一声，挥挥手：“人事那边我已经通知了，明天就会给他发离职通知。你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别再让我失望！”
　　“是，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