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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说了，破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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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春天，义城，电商的风刮得正疯，隔壁张姨卖假睫毛日入三千，后街小李倒腾手机壳赚得盆满钵满。林小泉的出租屋里，却只有愁云惨雾。
那是间月租八百的办公居住两用小破房，窗户对着螺蛳粉店，风一吹，酸笋味钻墙缝，呛得人直皱眉。折叠桌上堆着半人高的内裤包裹，一台二手笔记本嗡嗡作响，这就是林小泉的创业基地。此刻他瘫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生得清瘦，眉眼秀气，皮肤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鼻梁挺直，唇线分明，眉宇间藏着一股子倔强的少年气。
淘宝对话框里，“美美哒小仙女”的消息跳得比缝纫机针脚还快。
【美美哒小仙女】：老板！你这内裤什么玩意儿！穿一天勒得我走路都岔着腿！
【美美哒小仙女】：我不管！仅退款！听见没！
【小泉家的贴身小铺】：亲，消消气！咱这是纯棉的，尺码表都标的很清楚呀，亲亲您是不是拍小了？不行给您退货呗。
林小泉咬着牙，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脚底下狠狠踹了踹桌腿旁的退货包裹。他这内裤生意，靠自家面料厂边角料压成本，本想薄利多销，哪成想开业三个月，撞上的全是“仅退款党”，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对面客户秒回，字里行间全是火气。
【美美哒小仙女】：退什么退！我都穿过了！多脏啊！你还好意思让我寄回去？
【美美哒小仙女】：还有你那破透明贴纸！跟封条似的，看着就膈应！谁知道是不是别人退的二手货！你这店怕不是卖旧货的吧！
【美美哒小仙女】：赶紧退款！不然我给你十个差评！再去平台投诉！让你店都开不下去！
林小泉太阳穴突突疼，疼得直想薅头发。那透明贴纸，是他琢磨三天三夜的防退款妙招，防住了退货，没防住退款，反倒落了个“卖旧货”的骂名。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哆嗦着敲字，删了又敲，最后还是认怂。
【小泉家的贴身小铺】：亲，别投诉别差评！全额退！内裤算我送您的！求您高抬贵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林小泉“啪”地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这是这个月第一百二十三笔仅退款订单了。
他麻木地点开支付宝余额，屏幕上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1256.37元。
“操。”林小泉低骂一声，声音发颤。
房租还有三天到期，只剩下囤的内裤两千多条，这点钱，交完房租，连泡面都快买不起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深夜里，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同行的内裤店铺，人家销量几百上千，自己的却寥寥无几，他咬着牙，把余额里的钱抠出八百块，全砸进了淘宝的流量推广。他盯着后台的访客数据，眼睛熬得通红，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结果奇迹没来，打脸来得飞快。推广费烧得干干净净，访客倒是涨了点，可问的人没几个，下单的更是一个没有。更雪上加霜的是，没两天，快递员的催款电话打了过来：“小林！你上个月的快递费还没结呢！一千多块！都拖了半个月呢，我这饭都吃不起了！”
林小泉握着手机，翻遍了微信、支付宝，甚至把钱包里的钢镚都数了一遍，凑来凑去也就两百多块，连零头都不够。
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厚着脸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林建国接起来，声音里带着疲惫：“喂，儿子？”
林小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爸……我这店的快递费……还差一千二……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里裹着无奈和心疼：“你这孩子……行了，卡号发我，给你转五千，先用着。”
挂了电话，林小泉蹲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眼眶唰地就红了。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靠着这五千块，林小泉省吃俭用，他的店铺又坚持了半个月，各种流量和推广都砸进去了，但是还是没有起色。
看着待发货为零的店铺页面，他缓缓滑下椅子，瘫在冰冷的地板上。酸笋味飘进来，呛得他眼眶发酸。二十万，爹妈给的二十万创业本金，就这么打了水漂。他的内裤生意，彻底黄了。
内裤生意彻底黄了的那半个月，林小泉把自己焊死在了那间月租八百的小破屋里。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半点阳光都别想钻进来，闷得人喘不过气。空气里那股味儿别提多销魂了——隔壁螺蛳粉店飘来的酸腐味，桌上没洗的碗筷馊出的霉味，墙角堆着的内裤布料受潮后散出的潮味，混在一块儿往鼻子里钻，呛得人直犯恶心。
他瘫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身上的T恤皱得跟咸菜干似的，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茬，往日那股清秀劲儿全没了，脸瘦得脱了形，眼窝凹进去两大块，活脱脱一只蔫掉的鹌鹑。
吃饭？算了吧。一天一顿都算他勤快，往往是饿到胃里反酸水，才慢吞吞爬起来，摸出压箱底的泡面，干啃几口，就矿泉水往下咽——开水？烧开水都嫌费劲儿。
墙角那两千多条内裤，堆得跟小山似的，上面贴的透明贴纸在昏暗里闪着贼光，活脱脱就是在嘲讽他那点可笑的小聪明。支付宝余额里的三位数，他看一次心就揪一下，疼得直咧嘴。二十万啊！好不容易求来的创业基金，就这么赔了个精光，他都能想到，过年时候那些亲戚的嘴脸，败家子这仨字到时候得焊他身上了。
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跟他那点半死不活的心气儿一个样。王秀兰的电话打了一次又一次，铃声响得跟催命似的，他却连抬手按掉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还是没忍住，指尖哆嗦着划开了接听键。
“小泉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得发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周末回家吃饭呗？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香得很。”
林小泉捂着嘴，死死咬着后槽牙，不敢出声。他怕一开口，那股子哽咽的声线就会出卖自己，怕老妈听出他的狼狈，更怕听见老爹在旁边叹气的声音。
“……我、我忙呢妈。”憋了半天，他才挤出这么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最近订单多，走不开。”
“订单多好啊！”王秀兰的语气瞬间亮了几分，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眉眼弯弯的样子，“那也得吃饭啊！别熬坏了身体，你那胃本来就不好……对了，上次你爸去市场，看见有卖新鲜海虾的，个头大得很，你回来，我给你白灼了，蘸醋吃，鲜得很！”
“不用了妈，真不用。”林小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飙出来，赶紧别过脸，对着墙壁闷声说，“我这儿叫外卖呢，啥都有，吃得好得很。”
“外卖哪有家里的干净？”王秀兰不依不饶，语气里满是心疼，“你那出租屋小，别总闷在里头，有空出来走走……缺钱不？缺钱就跟妈说，别硬撑。”
“不缺不缺！”林小泉赶紧摆手，仿佛他妈能看见似的，“我赚得不少，真的！您放心吧！”
挂了电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啪”地把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他却觉得这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敲在鼓上。
半个月，整整半个月，他就这么窝着，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条没了梦想的咸鱼。饿了啃泡面，渴了喝矿泉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得像山洞，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不敢给家里打电话，不敢看朋友圈同行晒的订单截图，连“创业”两个字都不敢想，一想心口就针扎似的疼。
直到房东大妈哐哐砸门，嗓门穿透门板，震得窗户嗡嗡响：“小林！交房租了！已经拖延了一个星期了！”
林小泉这才慢吞吞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蜡黄得像张纸，那双往日清亮的眸子也耷拉着，没了半点神采。他收拾了个破行李箱，带着一行李箱没开封的内裤，灰溜溜回了家。
林小泉拖着那个破行李箱回家，整个人瘦得像根被风抽干的豆芽菜，眼窝凹着，脸颊塌着，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看着可怜巴巴的。
王秀兰一开门，看见他这副模样，眼圈唰地就红了，什么也没问，赶紧伸手接他的箱子：“回来啦？饿不饿？妈这就给你煮碗面，卧两个荷包蛋。”
林建国叼着烟站在客厅，瞅了他半天，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忍不住心疼的说了句：“快进屋。”
饭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摆在林小泉面前，他扒拉着面条，眼泪差点掉在碗里。王秀兰坐在旁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叹气：“你这孩子，创业哪有那么容易的？败了就败了，没啥大不了的。咱家又不是缺你那点钱花，别往心里去。”
“就是。”林建国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沉了沉，“家里的厂子，一年好歹也有千万的利润，饿不着你。之前给你买的那套房子，还有那辆迈凯伦，房、车都有了，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以后爸妈老了，这厂子，都是你的。”
林小泉扒拉面条的手顿了顿，没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