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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血月无声 ...

  •   白夜辞选定的闭关之所,是一处深藏南境群山中的隐秘山谷。

      山谷入口窄如一线天,两侧峭壁高逾千丈,壁上长满青苔与藤蔓,将入口掩得严严实实。若非白夜辞带路,江鹤影绝难发现这处所在。

      穿过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

      谷中约莫百亩大小,中央有片清澈的湖泊,湖水泛着淡淡的蓝色,水面漂浮着细小的光点,像碎星洒落。湖畔生着一种银白色的草,草叶细长如柳,在微风拂过时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像风铃。

      最奇特的是谷中的灵力——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带着清甜的灵气。这些灵气不是单一属性,而是五行俱全,却又异常温和,不会因属性相冲而伤及经脉。

      “此地名为‘五行隐谷’。”白夜辞在湖边停下,解释道,“是血河老祖当年寻得的洞天福地。谷中有天然聚灵大阵,汇聚地脉灵气,又经千年沉淀,才形成这般景象。”

      他说着,指向湖心一座小岛。岛不大,仅十余丈方圆,岛上建着座简陋的石屋,屋前有棵苍劲的古松,松枝探向水面,像在垂钓。

      “我要在那座岛上闭关。”白夜辞转头看向江鹤影,“短则七日,长则半月。这期间,我需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分心。”

      江鹤影点头:“我为你护法。”

      白夜辞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的玉佩,递给她。玉佩形制古朴,正面刻着一只闭目的血瞳,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血魂玉’。”他低声道,“与我神魂相连。若我闭关时出现意外,玉佩会示警。而若你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捏碎它,无论我在何处、在何种状态,都会立刻感应到。”

      江鹤影接过玉佩,入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白夜辞同源的气息。她将玉佩贴身收好,抬眼看他:“你安心闭关。外面有我。”

      白夜辞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作伪的坚定,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情绪。他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湖心小岛。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石屋,屋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江鹤影站在湖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湖面微风拂过,银草叮铃作响。她找了处平整的岩石坐下,雪魄剑横在膝上,开始调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第一日,谷中风平浪静。江鹤影偶尔起身,在谷中巡视。她发现这山谷确实隐秘——一线天的入口不仅隐蔽,更布有高明的幻阵,外人即使从入口经过,也只会看到一片普通的山壁。

      第二日,白夜辞闭关的石屋开始散发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暗红,像凝固的血,却不带邪气,反而有种古老而庄严的意味。光芒笼罩整座小岛,连湖面都被映成暗红。

      第三日,光芒渐盛。谷中灵气开始朝小岛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正是石屋,那些精纯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屋中,被白夜辞炼化吸收。

      江鹤影能感觉到,白夜辞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蜕变——从元婴期的锋芒毕露,逐渐转向化神期的深邃如渊。那是质的飞跃,是生命层次的升华。

      第四日,变故突生。

      正午时分,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灵力碰撞的声音,而是某种蛮力轰击山壁的动静。紧接着,幻阵被触动,谷口那片山壁的影像开始扭曲、模糊,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有人要闯进来。

      江鹤影霍然起身,雪魄剑已握在手中。她望向湖心小岛——石屋外的红光正处在最浓烈的时刻,显然白夜辞的闭关到了关键时刻,此时若受打扰,后果不堪设想。

      谷口的轰击声越来越密集。

      山壁的影像已出现裂缝,隐约能看见外面有几道人影在晃动。那些人影动作粗蛮,不像修士,倒像……体修?

      江鹤影眼神一冷。

      她不能让他们闯进来。

      可若在谷中交手,灵力波动必然会影响白夜辞闭关。最好的办法,是主动出击,将敌人引离山谷。

      她看了眼石屋,又看了眼谷口。山壁的裂缝正在扩大,随时可能破碎。

      没有时间犹豫了。

      江鹤影身形一闪,已至谷口。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布下一层冰系结界封住入口——这结界不强,但能拖延片刻。然后她纵身一跃,穿过即将破碎的幻阵,落到谷外。

      眼前是三个彪形大汉。

      他们皆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如铁块,皮肤呈暗金色,显然是修炼了某种炼体功法。三人手中各持一柄重锤,锤头有脸盆大小,方才轰击山壁的,正是这东西。

      见江鹤影出来,为首那个光头大汉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哟,还真有只小老鼠。老大说得没错,这山谷里藏着人。”

      另一人嘿嘿笑道:“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正好,抓回去献给老大,老大一高兴,说不定赏咱们几颗‘金刚丹’。”

      第三人则眯着眼打量江鹤影:“小心些,这娘们气息不弱,至少金丹后期。”

      光头大汉不以为意:“金丹后期又如何?咱们三兄弟联手,元婴初期都宰过。何况……”

      他掂了掂手中重锤:“这‘破山锤’专克法术,任你什么剑修法修,一锤下去,全都得趴下。”

      江鹤影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三人。

      都是体修,修为在金丹中期到后期之间。这种修士肉身强悍,力大无穷,但对神魂、对法则的感悟远不如正统修士。对付他们,不能硬拼。

      她转身,朝山谷相反的方向掠去。

      “想跑?”光头大汉狞笑,“追!”

      三人纵身追上,速度竟不慢。他们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尘土飞扬,气势惊人。

      江鹤影故意放慢速度,让他们勉强跟上。她要引他们远离山谷,越远越好。

      一行人追追逃逃,转眼已奔出三十里。

      前方是一片荒芜的石林,奇峰怪石林立,地形复杂。江鹤影闪身入内,在石林深处停下,转身,雪魄剑斜指地面。

      光头大汉三人随后追至,呈三角之势将她围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大汉喘着粗气,眼中闪过淫邪的光,“小娘子,乖乖跟咱们回去,还能少吃点苦头。”

      江鹤影没说话。

      她只是抬剑,剑尖指向光头大汉。

      冰蓝剑气在剑身流转。

      “找死!”光头大汉暴喝,重锤抡起,带起呼啸的风声,朝她当头砸下!

      这一锤力道万钧,便是山石也能砸得粉碎。可江鹤影不闪不避,雪魄剑轻轻一撩,剑尖点在锤头上。

      “叮——”

      清脆的响声,像敲击玉磬。

      重锤停在半空。

      光头大汉脸上狞笑僵住。他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寒意从锤头传来,瞬间蔓延至手臂!他想撒手,可手指已冻僵,动弹不得。

      “大哥!”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抡锤攻来!

      江鹤影身形微晃,如鬼魅般从两柄重锤的缝隙间穿过。雪魄剑划出两道冰蓝弧线,精准地划过两人的手腕。

      没有血。

      只有冰。

      两人的手腕处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冰层蔓延,将整条手臂冻结。重锤脱手,“轰隆”砸在地上,将岩石砸出两个大坑。

      三人惊恐地看着自己被冻结的手臂,又看向江鹤影,眼中终于露出惧色。

      “你……你不是金丹……”光头大汉声音发颤。

      江鹤影没回答,只是抬剑,剑尖指向他眉心。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不是来自眼前三人,而是来自……身后。

      她猛地转身,雪魄剑横在胸前。

      可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抬手,指尖点在她后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只是轻轻一点。

      可江鹤影却如遭雷击,浑身灵力瞬间凝滞,经脉像被冻结般无法运转。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意识便迅速模糊,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黑影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是个身穿暗红长裙的女子。

      血月星使。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江鹤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是杀意,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怜惜的叹息。

      “抱歉。”她轻声道,“但你的命,我必须要。”

      她抬头,看向那三个已被吓傻的体修。

      “带上她,走。”

      光头大汉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上前,用特制的锁链将昏迷的江鹤影捆好,抬起来。

      血月星使又望向五行隐谷的方向,眼中黑光流转,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见那座湖心小岛,看见岛中闭关的白夜辞。

      “血河君……”她喃喃自语,“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

      说完,她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南而去。

      三个体修扛着江鹤影,紧随其后。

      石林中,重锤还躺在坑里,冰层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融化,滴下水珠。

      滴答,滴答。

      像在倒数。

      白夜辞破关而出时,是第七日子时。

      石屋门开,他迈步走出,周身气息已彻底蜕变。不再是元婴期的锋芒,而是化神期的深邃——那种深邃不是刻意收敛,而是生命层次提升后,自然散发出的、如同大海般的浩瀚与沉静。

      银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额心的血瞳已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红纹路。他抬眼望向湖岸,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闭关七日,最想见到的,就是那道月白身影。

      可湖岸边空无一人。

      只有那棵古松在夜风中摇曳,松针簌簌作响。

      白夜辞眉头微蹙。江鹤影答应过为他护法,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擅离职守。除非……

      他身形一闪,已至湖岸。神识展开,瞬间覆盖整座山谷——没有,没有她的气息。不仅山谷中没有,连谷口方向也没有。

      只有谷口处,残留着一层即将溃散的冰系结界,以及结界外,几道陌生的、属于体修的灵力残痕。

      还有……一丝极淡的、却让他心头骤紧的气息。

      血月星使。

      白夜辞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抬手,虚空一抓。空气中残留的灵力痕迹如丝线般显现,被他强行抽取、还原——他“看”到了四日前那一幕:江鹤影布下结界,冲出山谷,引走三个体修。然后在三十里外的石林中,被血月星使偷袭、擒走。

      画面至此中断。

      血月星使显然用了某种秘法,抹去了之后的痕迹。

      白夜辞站在湖边,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银草叮铃,湖水泛起涟漪。一切如常,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忽然想起闭关前给她的那枚血魂玉——若遇危险,捏碎它,他会立刻感应到。

      可她没捏。

      为什么?

      是不想打扰他闭关?还是……来不及?

      白夜辞缓缓抬手,按在胸口。那里,与血魂玉相连的神魂契约还在,玉佩未被捏碎,说明她还活着。可那种联系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隔了重重禁制。

      她还活着。

      但处境一定不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比当年观星台献祭更痛,比血河真经反噬更痛,比三百年孤寂更痛。

      因为这一次,痛的不是他自己。

      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夜风忽然停了。

      银草不再叮铃,湖水不再波动,连古松的摇曳都凝固在半空——整座山谷的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

      白夜辞抬起头。

      额心的血瞳,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

      那只血瞳中,不再是暗金色的神文,而是翻涌着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血色。血色深处,是无尽的暴怒、疯狂、与毁灭一切的欲望。

      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

      整座山谷的灵力瞬间暴动!湖面炸开,银草粉碎,古松折断,连那座石屋都开始崩塌!所有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向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点暗红到极致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嘶吼、挣扎,那是血河老祖传承中封存的、被他炼化后依旧残留的怨念。

      他将那点光芒按入眉心。

      血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光芒冲天而起,冲破山谷的天然屏障,冲破夜空的乌云,在南境的天空中撕开一道巨大的血色裂痕!裂痕如一只睁开的巨眼,俯视着整片大地。

      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百里之内,所有妖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所有修士惊恐抬头,望向那道血色裂痕,脸色煞白;连几大宗门的护山大阵都自动激发,发出刺耳的警报。

      血河君……怒了。

      白夜辞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山谷上空。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他亲手毁掉的五行隐谷,眼中没有半分留恋。

      然后他转头,望向南方。

      血月星使带走江鹤影时,是朝南去的。

      南方,是幽冥海,是葬星会的势力范围,也是……血月星使的老巢。

      “血月……”白夜辞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可他眼中翻涌的血色,却比幽冥海最深处的魔物更恐怖。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暗红的符印。那是血魂玉的感应标记,此刻正指向南方,指引着江鹤影所在的方向。

      距离很远,感应很微弱。

      但足够了。

      白夜辞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撕裂夜空,朝南方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天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而在那血痕之下,南境的夜,忽然变得格外漫长。

      第一夜,白夜辞横跨三千里。

      他从五行隐谷出发,一路向南,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所经之处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山林、每一条河流。化神期的神识何等浩瀚,全力施展之下,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他没找到江鹤影。

      血魂玉的感应依旧微弱,依旧指向南方,可那种联系仿佛被重重迷雾阻隔,时断时续。显然,血月星使用了某种高明的禁制,不仅隐匿了行踪,更干扰了神魂感应。

      第二日黎明,他停在一座荒山上。

      山下是座小镇,晨雾缭绕,炊烟袅袅,一副宁静景象。可白夜辞的神识扫过时,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是江鹤影,而是……血狼帮。

      他身形一闪,已至镇中。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简陋的店铺。此刻时辰尚早,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摊子。

      白夜辞径直走向街尾那家铁匠铺。

      铺子还没开门,可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三道气息——正是那三个在五行隐谷外轰击山壁的体修。

      他没敲门。

      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铺门连带着半面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里面三个大汉正围坐着吃早饭,闻声抬头,看见门口那道银发血瞳的身影时,手中的碗筷“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是……”光头大汉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白夜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血瞳中翻涌的寒意,让光头大汉如坠冰窟。他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另外两人更是不堪,直接瘫软在地,□□湿了一片。

      “人在哪?”白夜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什么人……”光头大汉还想装傻。

      白夜辞抬手,虚空一抓。

      光头大汉的脖颈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他拼命挣扎,脸憋成青紫色,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我再问一次,”白夜辞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眼睛,“人在哪?”

      “南……南边……”光头大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月大人……带她去……幽冥海……”

      “具体位置。”

      “不……不知道……大人只让我们送到……送到‘血礁岛’……然后就让我们滚了……”

      血礁岛。

      白夜辞眼神微凝。那是幽冥海外围的一处险地,礁石林立,暗流汹涌,寻常修士根本不会靠近。血月星将江鹤影带去那里,定有图谋。

      他松开手,光头大汉“砰”地摔在地上,大口喘息。

      “血礁岛的具体方位。”白夜辞又问。

      光头大汉忙不迭从怀中掏出一张海图,颤抖着双手奉上:“这……这是血月大人给的海图……上面标注了路线……”

      白夜辞接过海图,神识一扫,确认无误。

      然后他抬眼,看向三人。

      “你们伤了她?”他问。

      “没……没有!”光头大汉慌忙摇头,“我们连碰都没碰到她!是血月大人亲自出手……”

      “那就好。”白夜辞点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道血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三人眉心。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软软倒下——神魂俱灭,死得无声无息。

      白夜辞收起海图,转身离开。

      铺外已围了些镇民,惊恐地看着他。他没有理会,身形化作血光,冲天而起,继续南下。

      第三日,他抵达幽冥海岸。

      这里的海与别处不同。海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海面上漂浮着厚厚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嶙峋的礁石轮廓,像巨兽的骨骸。

      血礁岛就在这片海域深处。

      白夜辞没有立刻进去。他停在岸边,盘膝坐下,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探入雾中。

      雾里有禁制。

      不是阵法,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诡异的东西——像是这片海域本身存在的规则,排斥一切外来者。神识甫一进入,便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削弱、扭曲。

      不仅如此,雾中还有无数细小的、肉眼看不见的“噬神虫”。那些虫子专吞神识,便是化神修士的神识,也经不起它们的啃噬。

      难怪血月星使将据点选在这里。

      确实隐秘。

      可对白夜辞而言,这还不够。

      他睁开眼,血瞳中暗金神文流转。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勾勒,每勾勒一笔,便有一道暗红符文浮现。符文越来越多,最终凝聚成一座微缩的血色祭坛。

      血河真经禁术——血祭寻踪。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规则为凭,强行推演目标所在。

      代价是十年寿元。

      白夜辞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祭坛上。

      祭坛骤然亮起!血光冲天,与幽冥海的血色海水产生共鸣,整片海域开始翻涌!雾气剧烈波动,那些噬神虫如遇天敌般四散逃窜。

      血光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座由黑色礁石构成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暗红宫殿。宫殿深处,有间密室,密室里……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血祭被强行打断。

      不是禁制阻隔,而是有另一股力量介入——那股力量阴冷、诡异,与血月星使同源,却更加强大。

      葬星会主。

      白夜辞脸色苍白,唇角溢出血丝。强行中断血祭,让他受到反噬,伤势不轻。

      可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血礁岛,暗红宫殿。

      江鹤影就在那里。

      他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雾海深处。血瞳中的血色比任何时候都浓,浓得像要滴出血来。

      然后他一步踏出,没入雾中。

      雾海翻涌,将他吞没。

      而在血礁岛深处,那座暗红宫殿的密室里,江鹤影缓缓睁开眼。

      她被锁在一根石柱上,手脚皆缚着暗红的锁链。锁链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时每刻都在抽取她的灵力,压制她的修为。

      密室没有窗,只有一盏幽蓝的灯挂在墙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她已经醒了三日。

      这三日里,血月星使来过两次,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复杂难辨的情绪。

      江鹤影不知道对方抓她来的目的,可她能感觉到,这座宫殿深处,隐藏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那种东西散发出的气息,让她心悸,让她神魂战栗。

      像某种沉睡了万古的凶物,正在缓缓苏醒。

      忽然,密室的门开了。

      血月星使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长裙,长发如瀑,漆黑的眼睛在幽□□光下,像两口深井。

      “他来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江鹤影抬眼看她。

      “血河君。”血月星使补充道,“为了找你,他毁了五行隐谷,杀了血狼帮三个体修,横跨南境三千里,如今……已到幽冥海。”

      江鹤影心头一紧。

      “他想闯血礁岛。”血月星使继续道,“可这座岛,不是那么好闯的。岛上有葬星会三百年的布置,有主上亲自布下的杀阵,更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更有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

      “你想做什么?”江鹤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血月星使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美得让人心头发冷。

      “我想看看,”她轻声说,“为了你,他愿意付出多少。”

      说完,她转身离去。

      密室门重新关上。

      江鹤影靠在石柱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血魂玉正微微发烫——那是白夜辞在靠近的感应。可她不能捏碎它,不能让他来。

      这里太危险了。

      她宁愿死,也不愿他涉险。

      可她也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都会来。

      就像她为他护法,为他引走敌人一样。

      有些事,没有理由。

      有些人,值得以命相搏。

      幽蓝的灯光在墙上晃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密室之外,雾海翻涌。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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