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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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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通报如同惊雷,赵舅父瞬间皱紧了眉。
黄舅母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他来这做什么?”
崔楹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望向门口。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步入花厅,正是崔氏族长崔清远。
"赵明德,你好大的威风啊。"
崔清远冷冷扫视一圈,目光在崔楹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赵舅父上前行礼:"不知崔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免了。"
崔清远一摆手,在主位坐下,
“崔老弟逝世前嘱咐我照看他的孙女,没想到一进门就听见你要强嫁我崔家的女儿?”
“这都是误会。"赵舅父讨好道:"我只是为崔楹考虑…”
“为她考虑?”
崔清远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摔在桌上:“那这些文书又是怎么回事?”
“以崔氏产业作抵押,放高利印子钱,若非崔楹将证据送到我手里,这崔氏产业怕是要姓赵了。”
“这就是为她考虑?”
赵舅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崔大人明鉴,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来人,将他拿下,送官查办。"
随行的家兵立刻上前架起赵舅父。
黄舅母哭喊着扑上来:“崔大人开恩啊,我家老爷只是无辜的啊。”
崔清远不为所动:“既然如此,便与你家老爷一同去官府辩辩吧。”
另外两个府兵将黄舅母也架住了,两人哭天喊地的被拖了下去。
崔楹看着这一幕,心中既痛快又有些恍惚。
前世害她含恨而亡的仇人,就这样轻易倒台了?
“崔楹。”
崔清远转向她,神色缓和许多。
"收到信才知你过得去如此艰难,你放心,这二人不会再回来了。”
崔楹福身行了一礼:“晚辈多谢族长。”
她相信族长所说,这二人绝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那被害的家破人亡的郑二她却不能不管,前世她答应了郑二,要为他讨个公道。
前世没能做到,便在今生完成这个承诺吧。
“只是还有一事想要麻烦族长。”
“舅父放印子钱时害过一个人,那人叫郑二,不止被卖入盐场为奴,家中产业也被抢了去。”
“我已派人去盐场接人,还请族长能为其讨回公道。”
崔清远点头:“这是自然。”
崔楹拜谢:“多谢族长。”
崔清远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
“你信中说,欲继承家业?”
见崔楹点头,他又道:“你有心经营家业,是好事。但女子独身终究不便,你信中说要招婿。”
“老夫这里正好有个人选,不知你可愿意?"
看向崔清远身后,这才注意到一位年轻男子立于廊柱旁,与方才的闹剧格格不入。
那人一袭青色衣衫,身形挺拔如竹,肤色如玉般冷白,更衬得眉目如画。
最令人惊艳的是那双眼,漆黑如墨,清冷似潭,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气质。
崔清远介绍道:"这位是谢明夷,我门下的学生,寒门出身,却颇有才学。”
谢明夷缓步上前,步履轻盈得几乎不染尘埃。
他拱手行礼时,宽袖垂落如流水:"某见过崔小姐。"
声音如清泉击石,泠泠动听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崔楹细细打量着他,总觉得此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家道中落的寒门士子,怎会有这般从容不迫的气度,又为何要入赘她家?
"族长,此事可否容崔楹考虑几日?"她委婉道。
崔清远捋须微笑:“自然可以。”
“明夷家贫,最近正在找差事,你接管家业怕是手中无可用之人。他算术极佳,不如先去你收下做个账房先生?”
崔楹暗中皱眉,心中疑虑更深,但眼下不便多问,只得点头应下。
崔清远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明夷一眼:“那便这样,老夫还有约要赴,先行告辞。”
待一行人离去,厅堂内只剩下崔楹、谢明夷和春桃三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崔楹发量着眼前人,开口试探。
“谢公子气度非凡,又拜崔大人为师,以公子的才学气度,应科考入仕,何故要入赘?”
谢明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笑:“家父获罪,家产尽没,我再不得科考。”
“父母皆亡,谢某孑然一身,余生只愿做个富贵闲人。”
崔楹轻笑:“原是如此。”
“谢公子家乡何处?在这余杭可有住处?”
“谢某原借住崔大人府邸,在余杭并未有其他住处。”
话虽如此,谢明夷却并没有无处安身的窘迫。
青年似立得笔直,长睫微垂,身后的光在他周身笼罩,似一株描了金边的青竹。
崔楹柔柔笑了。
“那便在崔府住下吧。”
说罢吩咐下人将他带到前院客房。
待人走出房门,崔楹扯平扬起的嘴角,眼神也冷了下来。
春桃还在为自家小姐能招得这样好的郎君暗自开心,看到崔楹的表情,疑惑开口。
“小姐觉得这位郎君不好?”
“你不觉得,这位郎君太好了吗?又来得这样巧。”
春桃不理解:“崔族长与太爷交好,自然也将小姐当后辈疼爱。小姐开口,自是要给小姐找个好郎君。”
崔楹闻言,心中嗤笑。
把她当后辈疼爱?
前世她被囚着强嫁他人,崔家产业被蚕食殆尽,可丝毫没见这位“好长辈”出手相助。
这位“出身寒门的谢公子”,怕也是另有图谋。
今生她并没有嫁入李府,所遇之事与前世也不相同。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崔清远和谢明夷图谋为何,她都奉陪。
崔楹心中盘算良久,一抬眼便对上春桃满是担忧的大眼睛。
她抬手捏了捏春桃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开口逗弄她。
“春桃这般满意这位郎君,可是想嫁人了?不如也给春桃找个如意郎君?”
春桃比崔楹小两岁,去年刚及笄。
听崔楹这话,羞红爬了满脸,她竖起眉瞪圆了眼睛:“小姐净会取笑我!”
看着春桃恼羞成怒跑远,崔楹笑弯了眉眼。
其后三天,她都没有再见谢明夷,运行的事情让她焦头烂额。
接手运行并不顺利,父亲在时的老人这些年来几乎都被赵舅父赶走。
这些后来的人看轻她是个姑娘,狮子大开口要涨工钱,否则便要离开运行。
她不想被这些人桎梏,便一气清退了这些人,派寻郑二回来的林管事去寻从前的运行老人。
只是水上讨生活的人大多居无定所,寻起来并不容易,只找回寥寥几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日,崔楹正核对往年账本,忽而下人来报,崔家的商船被扣在了码头。
船上的这批货很关键,若是拿不回来,交不了余杭的订单,崔氏运行的资金便断了。
崔楹叫了人去牵马车,打算到漕运司走一趟,还未出门,来了个不速之客。
“崔妹妹可是遇上麻烦了?”
李大郎不请自入,毫不客气的坐到崔楹身旁,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眼中的淫邪之色毫不掩饰。
崔楹敛下眼中神色,嗓音轻柔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冷意。
“崔府家事,不劳李公子费心了。”
李家经商,掌管着余杭府丝绸的生意,且素来与官家交好。
哪怕崔楹对眼前这人恨之入骨,却也不能此时就撕破脸面。
李大郎现下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张面若桃李的脸,哪听得见崔楹在说什么,竟伸手要去摸她的脸。
崔楹连忙避开起身,春桃窜到了她身前护住她,像个护崽子的母鸡,对李大郎大骂出声。
“哪来的登徒子!喝花酒喝昏头了不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家小姐是你这个癞蛤蟆能碰的?!”
春桃光是骂还不过瘾,抄起案上的茶盏砸向李大郎。
李大郎偏过头险险避开,青釉茶盏在他脚侧发出一声脆响,崩裂开来。
像是被这声响惊醒了,李大郎看看那破碎的茶盏,又看向崔楹,眼中痴迷不再,满是愤然。
“不知好歹的东西!爷看得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如今不过一个孤女,傲气什么,就算今日我将你掳了去,也没人管的了爷!”
听了这话,原本就气急的春桃更是怒不可遏。
“我们小姐是堂堂崔氏的大小姐,你敢动我家小姐,我便是告上官府,告上京城也要你不得好死!”
李大郎闻言不屑一笑,丝毫不将春桃的威胁放在眼里。
“还崔氏,如今满杭州城谁不知道崔氏只剩个空架子。”
“你家船出问题了吧?”李大郎忽然幸灾乐祸地朝崔楹笑。
崔楹放在身侧的手猛然蜷缩,指甲嵌入手心。
她明白了,李家这是趁火打劫来了。
果不其然,李大郎继续开口:“我爹说了,只要你嫁给我,再把崔氏运行交给我家,我爹就把船弄出来。”
“不然,你们崔氏就等着关门吧。”
李大郎脸上笑嘻嘻,衬得那张脸更显刻薄。
看着这张脸,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世,她重病卧榻,李大郎搂着新进门的小妾在她船头说着他们是如何算计她,算计崔家。
心脏剧烈跳动,崔楹感觉脑袋有点发懵,耳中也嗡嗡作响。
身侧的手越收越紧,掌心尖锐的刺痛将她唤醒。
将酸胀的指尖松展,掌心已一片濡湿,在空气中泛起凉意。
崔楹从春桃身后走出,一步步走向李大郎。
“李公子有时间惦记我,不如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屁股有没有擦干净。”
她走到李大郎面前,微微倾身,凑到他跟前:“听说令弟妹有孕了,不知远在云苏的李二郎可知晓?”
崔楹直勾勾地盯着他,李大郎很快便眼神闪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提议你考虑考虑吧,趁我还看得上你。”言罢转身离去
崔楹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暗叹做贼果然心虚,古人诚不欺我。
李大郎和弟妹有一腿,这是前世她嫁进李府后才听说的。
据说李二郎的媳妇趁着李二郎不在家勾搭上了李大郎。
不仅怀了李大郎的孩子,还妄图将那孩子诓做是李二郎的生下来,却被李二郎识破,最终落了胎,以不孝为由休弃。
如今看来,那传言多半是真的。
脚步声将崔楹从沉思中拉出来,崔楹闻声看去,是谢明夷。
“崔小姐,听管事说有船被扣在码头,在下有同窗如今在漕运司任职,许能帮得上忙。”谢明夷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是淡淡的。
崔楹对这人并不信任,本不想让他与运行有交集,可她在漕运司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怕是要吃闭门羹。
思忖片刻,崔楹还是答应了。
“如此,便有劳谢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