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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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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送进去了?”
“正醉着呢,快去叫大爷来吧。”
“明儿可有好戏看了。”
“可不是。”
只听两个丫鬟低低娇笑两声,踏着步子离开了。
崔楹脑袋一阵胀痛。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睁开沉重眼皮,望着似曾相识的奢华床帐,良久才回过神来。
双眼回归清明,她扶额坐起身,长发随着动作飘落到鹅黄衣襟前。
崔楹看着这件让她终身难忘的衣服,瞳孔微张。
她竟回到了今夜。
迫使她嫁给贼人,开启她悲惨命运的一晚。
反应过来,崔楹翻身下床,过快的动作让酒后的身体踉跄几分,伸手扶过床沿白让她站稳。
酒意涌上来,头脑越发昏沉。
崔楹咬了咬牙,摘下发上珠花在手心划了一道。
尖锐痛意袭来,顾不得处理流出的鲜血,崔楹只想尽快离开这间令人恶心的屋子。
推开了房门,夏夜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她脑海又清醒几分。
十五的圆月挂在天上。照得这个偏僻的院子亮堂堂。
许是太过相信那酒的效力,屋外并没有人看守。
崔楹就着月色翻找出回宴席的路径。
还真多亏了他们选的院子偏僻,她一路上都没遇到人。
宴厅门外,贴身丫鬟春桃见了她,焦急地凑过来,拉着崔楹左看右看。
“小姐,您去哪了?可急死奴婢了。”
“啊!小姐你怎么流血了!”
手心滴落的血珠被春桃注意到,春桃连忙用手帕给她包扎。
崔楹直直望着春桃,手指不自觉抚上了她的脸颊。
春桃被她摸得一愣,抬头拿一双杏眼望过来:“怎么了,小姐。”
崔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掩住眼中情绪,温声开口:“回席上吧。”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小姐自是一贯的温婉娴淑,可她却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同了。
自然是有所不同,如今崔楹这具十八岁的躯体中,住得是从二十八岁归来的她。
上一世,十八岁的崔楹随舅母前往李府赴宴。
她贪杯醉酒,醒来却与李家大郎共处一室,衣衫不整。
正巧被撒扫庭院的婢女发现,至此,二人丑事闹得杭州城人尽皆知。
家中嫌她丢了脸面,将她关在祠堂,正商讨她是沉塘还是出家。
这时,李家下聘求娶。不知两家是如何约定的,等崔楹从祠堂中出来时,已是成亲当日。
嫁入李家之后,她才知晓,两家以“下人扶错了房”为由,将过错推到了春桃身上,借此打杀了她。
春桃自幼同她一起长大,崔楹自是不信这套说辞。
她欲查真相,可困于李府后宅寸步难行,暗查多年到底让她得知了真相。
当年那出丑事便是李府与自家舅舅串通而为,为的就是她崔氏运行的家业。
可惜为时已晚,崔家运行早被其二人吞吃殆尽,而她自己也死于多年的毒药蚕食。
想到前世破败的崔氏府邸,崔楹眼眸里划过一丝冷意。
苍天开眼,教她重来一遭。
这辈子,崔家的东西谁都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你怎么会在这?!”
与其他夫人游园回来的黄舅母见到坐在席位上的崔楹,尖叫出声。
闻言崔楹望向那位珠光宝气,恨不得将所有头面都戴上的胖妇人,细眉微蹙,挂上几分担忧。
“舅母,您这是怎么了?席位是李府安排的,椿蘅不在此处在何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黄舅母勉强笑了笑:“椿蘅不是说醉酒了?舅母还以为你在客房中休息。”
崔楹了然,轻扬嘴角,挂上一个合格的淑女笑容。
“原本是要去的,只是在院子里吹了吹风,清醒了些,便没有劳烦主人家。”
“让舅母担心了。”
黄舅母顾及着周围的妇人,只得干笑道:“哪里哪里,椿蘅无恙便好。”
看着后半场宴席明显心不在焉,把玩酒盏的黄舅母,崔楹抬手为她添了杯茶。
“这葡萄酒虽好,后劲却大,舅母还是喝杯茶吧。”
黄舅母从思绪中回神,面前清雅少女正双手奉上茶盏。
明明是她多年看惯了的面容,温良恭顺好拿捏,可看着那双眼睛,却总有种被凶兽盯上的错觉。
“舅母怎么了?”
看着对她满心关怀的少女,黄舅母暗中摇了摇头,只当自己一时昏了头。
这丫头被她们夫妻二人照顾多年,早就一心依赖他们,
今天这丫头运气好,看来又要重新谋划了。
唾手可得的财富飞了,黄舅母咬牙,看向崔楹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怨恨。
黄舅母的恍惚怨恨全被崔楹看在眼里。
她只是感叹,黄舅母是这般喜形于色的人,为何前世她却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心思。
许是被所谓的亲情遮了眼吧,崔楹自嘲道。
她十二岁时父亲出海遇难
,母亲听闻噩耗一病不起,不过半年便也去了。
那时不少族人打她家的主意,是舅父舅母站了出来,之后一直是这二人照看她。
在没有查明真相前,她是真心将她们二人当做父母对待。
谁料…
不过,既然他们有心贪图崔氏,就决不可能只做了合谋李府这一件事,背后必有其他谋划。
宴后第二日,崔楹去了崔氏运行。
铺子内人迹寥寥,伙计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崔楹屈指轻敲桌面,将睡梦中的伙计惊醒。
“谁啊,这么不长眼…”伙计愤懑抬头,待看清来人,愤懑转瞬变作讨好。
“小的糊涂,冲撞了小姐,小姐怎么到运行来了?”
嘴上说着错处,脸上却毫无悔意。
崔楹好似没看出他的敷衍:“林管事何在?”
那姓林的早被赵舅父赶了出去,不知晓这位身居闺阁的大小姐为何问起。
伙计眼珠一转:“林管事前些日子请辞了,如今运行里的是新来的黄管事。”
姓黄?
崔楹不必细想,便知晓这位黄管事必定来自黄舅母娘家。
“那现下黄管事可在运行?”
“在,在。”伙计应承,引着她往管房处走。
崔楹跟在伙计身后,远远的就瞧见房门紧闭,依稀间还能听到女人的娇笑声。
停步门前,那男女调笑声更加清晰。
带路的伙计一阵尴尬,上前拍了拍门。
“谁啊。”
只见一横肉满脸的汉子打开门,满脸不耐,一手正整理凌乱衣衫。
见此,为避嫌,崔楹垂眸退后几步。
伙计见状赶忙上前,给这位顶头上司使眼色:“黄管事,这位是主家崔氏的小姐。”
如今运行里的人,就算再不将这位名存实亡的主家放在眼里,表面上也是挑不出错处的。
可这位黄管事不一样。
许是仗着与黄舅母的亲缘关系,现如今运行里里外外都由他说了算。
自然是不将崔楹放在眼里,开口便是斥责。
“小姐身为女子不待在闺房,抛头露面怕是于礼不合。”
崔楹抬眼,对上男人满是轻视的目光。
“林管事在运行任职多年,对我也多有照拂,本想拜访他。”
“方才得知林管事已经请辞了,黄管事可知林管事家住何处?”
“我…”
他叫了翠香楼的姑娘,此时黄管事正急色,不等她说完,便出声打断。
“我哪里知道,崔小姐无事便回吧。”
说完双臂一伸,将崔楹关在了屋外。
伙计讪笑着解释:“这黄管事脾气不大好,小姐莫怪。”
崔楹大度的摇了摇头:“小哥可知林管事家住何处?”
伙计心向赵舅父,怎么可能告诉她呢,只打着哈哈。
“我与林管事不相熟,并不知晓。”
崔楹面上划过一丝失望,叫伙计送她出了运行。
轿帘放落,马车缓缓而行,憋了一肚子气的春桃才开口。
“欺人太甚,那管事竟敢如此对待小姐,不知运行姓什么不成。”
许多年没见到这副样子的春桃,崔楹顺着她的话悠悠开口。
“可不是,这崔氏运行的牌匾算是白挂了。”
春桃接着絮絮叨叨。
“那管事姓黄,肯定是黄舅母家里的人,这家人真是不要脸。”
“他们就是看小姐是女儿家好欺负,若小姐是男儿,凭借一身的行船本领,别说现下崔氏运行,肯定早就名扬天下了。”
行船啊…
崔家一脉单传,到崔楹这辈,只得了她一个女儿。
崔父看得开,并不觉得女儿差在何处,将她当做继承人培养。
自崔楹记事起,见过最多的便是船板与浪花。
乘风破浪,观象掌舵,她曾以为那是她未来的命运。
可一切在十二岁戛然而止,那年不知为何,父亲执意冒险出海,却遇上海难,尸骨无存。
母亲得知消息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
借住在她家的舅舅舅母趁虚而入,说闺门女子不宜行商,将她拘在后院。
那之后,她便被洗脑得很彻底。
春桃说完自觉失言,往常小姐听她这般编排舅母一家,总要训她两句。
春桃小心翼翼抬头,只见自家小姐正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只听小姐轻叹。
“是啊,我一身本领,却被困于后院,若崔氏在我手中…”
听到这话,春桃眼睛亮了几分:“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瞧着春桃满脸迫不及待的样子,崔楹掩唇失笑。
“我一个女子想争家业,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
“这天下万事本就是能者居之,小姐丝毫不输男儿,凭什么不能争?”
“况且,这本就是崔家的东西,不给小姐,难道给外人不成?”
春桃挺着小胸脯,言之凿凿又一脸骄傲。
“那春桃可愿助我一番?”
春桃将小胸脯挺得更高:“小姐吩咐我便是。”
“你去桂花巷寻林管事,约他明日巳时飘香楼一见。”
春桃惊讶:“小姐知晓林管事住处,为何方才?”
“我未料到林管事已离开,找个理由敷衍一下罢了。”
“小姐放心,我这就去。”言罢叫停马夫,借了买糕点的借口离去。
崔楹归府后不到半个时辰,春桃便提着糕点回来。
“办妥了,小姐。”
竖日,借着酒楼尝鲜的引子,主仆二人前往飘香楼。
订好的包房里,林管事已早早候着。
见崔楹进门,连忙起身行礼。
崔楹快步将他扶起:“林伯伯何必如此客气。”
两相落座,林管事先开了口。
“我本不该与小姐单独赴约,只是如今崔氏运行情况危急。”
“不与小姐说清楚,实在是对不起老爷和老太爷的嘱托。”
听到他这这番话,崔楹面上也凝重几分。
“昨日我前去运行,伙计说林伯伯已请辞。”
“林伯伯如今这话,可是有何隐情?”
林管事叹了口气:“哪里是请辞,我是被赶出来的。”
崔楹拧眉:“为何?”
“因为我发现账目不对。”
林管事掏出几册账本,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