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沉于病榻前（原名请替我长大）》薇风细羽

44、未寄出的绝响 余诗敏挡住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左浠诺的手指在红色的折纸上停住了。那原本正在成型的第一百个爱心，此刻像一只折翼的蝴蝶，无力地躺在她苍白的掌心。

　　“赵婷。”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不折了。”

　　赵婷正背对着她削苹果，闻言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水果刀差点划破手指：“你说什么？不是说要折满300个吗？这才一百个……”

　　“我要一部手机。”左浠诺打断了她，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能录音的手机。现在就要。”

　　赵婷愣住了。她看着左浠诺，那个总是对生死淡漠得像个局外人的女孩，此刻却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给谁打？”赵婷放下刀，走到床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严楹文吗？我现在就给他打……”

　　“不是他。”左浠诺摇了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晕开了床单上的花纹，“是周宴然。”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赵婷耳边炸响。

　　周宴然。那个只陪了左浠诺短短几个月，却在她生命最后时光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哥哥”。

　　“我要录一段话给他。”左浠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弓起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赵婷，求你……我知道我活不到十八岁了，我也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上婚纱嫁给他了。但我……我不想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我想让他知道，我也想活，我也想……和他有未来。”

　　赵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酸涩感直冲鼻腔。她二话不说，掏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解锁后点开录音功能，递到了左浠诺嘴边。

　　“录吧。”赵婷转过身，不想让左浠诺看到自己满脸的泪水，“我在外面守着，没人会打扰你。”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左浠诺看着手里那个黑色的录音图标，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开始键。

　　红色的波纹开始跳动，像是在倒计时她最后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如雷鸣般的心悸，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对着那个小小的麦克风，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

　　『你好，我是小诺，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可能我已经不在了……』

　　『但是，不要哭，不要难过，就像当初你鼓励我的时候，你也要和我一样坚强，听到了吗？加油!……我走以后，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你自己，有适宜的女孩子吗？应该是有吧！你小子可真有福，他一定很漂亮吧!一定很可爱吧!一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吧!』

　　『哦对了，今年的生日我可能得缺席了，你不许生我的气，但是如果我能参加的话，你可不可以买两个蛋糕啊？一个草莓的，一个巧克力的，你一个，我一个。如果我真的参加不了的话，那我祝我们小乖生日快乐，永远不死!不不不不!以前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我终于走了，以后没有人烦你了。谢谢你，对我一直的照顾。我呢!先给你道个歉，对不起是我食言了。我是小狗，旺旺!』

　　左浠诺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肺叶。她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了血丝，但她没有停下，因为她怕这是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

　　『嗯……这辈子呢！就先不嫁给你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一定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我这是在干嘛呢!明明说好不哭的，其实我挺舍不得的，我舍不得家门口的冰淇淋，舍不得那么多好吃的，舍不得周叔叔，舍不得思妍、雪瑶、杏夏，还有你……』

　　『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陪你走到最后，对不起，对不起……』

　　『再见了，小乖，天很蓝，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把我忘了吧!去开启你的新生活，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陪你走到最后。』

　　『小乖，生日是去不了了，但生日祝福是必不可少的，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那是她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脆弱。

　　『我本来想把这300个爱心折完寄给你的，每一个爱心里面都写了一个愿望。可是我的手没力气了……宴然哥，你不要怪我走得这么急好不好？我不是想丢下你，我是真的……太累了。我的心脏像个破旧的风箱，再也拉不动了。』

　　『如果有下辈子……不，下辈子太远了。我只希望，当你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不要哭。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找个健康的、能陪在你身边很久的女孩子……别像我一样，是个累赘。』

　　『宴然哥，我爱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勇敢也最绝望的一句话了。』

　　录音戛然而止。

　　左浠诺的手指无力地滑落，手机掉在被子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瘫软在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流淌，没入鬓发。

　　而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夏思妍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医院门口。她是刚得到消息赶来的，脸上还带着焦急和关切。

　　“浠诺怎么样了？她在哪个病房？”夏思妍刚要往里冲，却被一个人影死死挡住了去路。

　　走廊的地面瓷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夏思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余诗敏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她双手抱胸，像是一尊不可逾越的门神，拦在夏思妍面前。

　　“让开！”夏思妍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得尖锐，她试图绕过余诗敏，却被对方像一堵墙一样死死挡住。

　　余诗敏抱着双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过夏思妍手里提着的廉价补品：“哟，这不是夏大善人吗？这时候跑来装什么深情？浠诺在里面半死不活的时候，你在哪儿享清福呢？”

　　“你闭嘴！我是她朋友！”夏思妍咬着牙，猛地伸手去推余诗敏的肩膀。

　　“朋友？”余诗敏冷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狠狠撞向夏思妍，“你这种朋友，除了会看着她疼、看着她死，除了会在一旁掉几滴鳄鱼的眼泪，你还能做什么？你能给她换心脏吗？你能替她受罪吗？你不能！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废物！”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夏思妍心里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啊——！”夏思妍发出一声失控的尖叫，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余诗敏精心打理的长发，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的墙壁上撞去。

　　“砰！”

　　一声闷响，余诗敏的额头重重磕在石柱上，剧痛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高跟鞋一歪，狼狈地摔倒在地。

　　“你敢打我？夏思妍你这个疯婆子！”余诗敏捂着头，发丝凌乱，原本精致的妆容瞬间花了，露出一双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变得狰狞的眼睛。

　　指甲擦过夏思妍的脸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疼痛让夏思妍彻底红了眼。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扑倒在余诗敏身上，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腰，双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向余诗敏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医院大厅里回荡，每一巴掌都带着夏思妍积压已久的愤怒与绝望。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诅咒浠诺！我让你看不起人！”

　　余诗敏被打得头晕眼花，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不甘示弱，伸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像猫抓一样在夏思妍的手臂和脖子上疯狂抓挠，瞬间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找死！！”

　　她一边吼着，一边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在余诗敏那张惊恐万状、写满恐惧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地抓住了夏思妍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捏得夏思妍骨头生疼。

　　夏思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是泪，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怒火与寒意的眸子。

　　是周宴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是刚刚得知消息匆匆赶来。他一只手死死钳制住夏思妍，另一只手迅速将吓得瑟瑟发抖、妆容尽毁的余诗敏护在身后。

　　“周……周宴然？”夏思妍愣住了，手腕上的剧痛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但眼底的疯狂还未完全褪去。

　　周宴然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令人心悸的陌生与厌恶：“夏思妍，你在干什么？你想杀人吗？”

　　“让开！”夏思妍皱着眉，试图推开她，“我是来看浠诺的！”

　　“看她？”余诗敏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夏思妍，“看她怎么死吗？夏思妍，你这时候来，是想给她送终，还是想看她最后的笑话？”

　　“你胡说什么！”夏思妍气得脸都红了，“我是她朋友！我听说她心脏衰竭了，我……”

　　“朋友？”余诗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你也配叫朋友？浠诺躺在里面半死不活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在ICU里插着管子受罪的时候，你在哪里陪她？现在医生说她没几天活头了，你跑来装什么深情？”

　　余诗敏步步紧逼，手指几乎戳到夏思妍的鼻子上：“你这种朋友，除了会在旁边哭哭啼啼，除了会看着她痛苦却无能为力，你还能做什么？你能给她换心脏吗？你能替她疼吗？你不能！你什么都不是！”

　　“余诗敏！你太过分了！”夏思妍被戳中了痛处，羞愤交加，猛地一把推开了余诗敏。

　　余诗敏没料到她会动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高跟鞋一歪，差点摔倒。

　　“你敢推我？”余诗敏站稳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随手抓起旁边花坛里的一块碎石，狠狠地朝夏思妍砸了过去。

　　“啊！”夏思妍躲闪不及，手臂被砸中，瞬间红肿了一片。

　　疼痛彻底点燃了夏思妍心中的怒火。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我让你嘴贱！我让你诅咒浠诺！”

　　两个女孩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了平日里名媛的优雅，也没有了乖乖女的矜持。夏思妍抓着余诗敏的头发，狠狠地往墙上撞；余诗敏则伸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在夏思妍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夏思妍！你这个伪君子！”余诗敏一边挣扎，一边恶毒地咒骂，“左浠诺就是个扫把星！当初要不是她妈……”

　　“你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余诗敏笑得狰狞，趁着夏思妍愣神的功夫，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她妈就是个害人精！当年要不是她，苏婉晴怎么会被债务逼着跳楼自杀？浠诺她妈就是害死苏婉晴的凶手！”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彻底炸毁了夏思妍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苏婉晴。那是左浠诺心里永远的痛，也是夏思妍家一直以来的禁忌。

　　“我杀了你！”

　　夏思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眼赤红，像是彻底疯魔了。她不再顾及任何后果，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狠狠地朝余诗敏的头上砸去。

　　余诗敏吓得尖叫，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震住了所有人。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夏思妍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捏得夏思妍骨头生疼，砖头“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夏思妍喘着粗气，满脸是泪，头发凌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她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怒火的眸子。

　　是周宴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是匆匆赶来。他一只手死死钳制住夏思妍，另一只手将瑟瑟发抖的余诗敏护在身后。

　　“周……周宴然？”夏思妍愣住了，手腕上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余诗敏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小声嘟囔：“我只是实话实说……当年苏婉晴的死确实跟那个女人有关……浠诺就是个克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余诗敏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是夏思妍打的，而是周宴然。

　　余诗敏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宴然：“宴然哥……你打我？”

　　“如果你再敢提苏婉晴半个字，再敢侮辱浠诺一句。”周宴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滚。”

　　最后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余诗敏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医院大门，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医院门口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宴然松开夏思妍的手腕，看着上面那一圈青紫的指印，眼神复杂。

　　“她在哪？”他问，声音沙哑。

　　夏思妍捂着受伤的手腕，哭得浑身颤抖：“在里面……302病房。”

　　周宴然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几乎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住院部。

　　夏思妍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焦急奔跑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来不及了。

　　而病房里，左浠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录音文件被命名为——《给宴然哥的最后一封信》。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落了最后一片枯叶，像是为这场未完成的爱情，奏响了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