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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做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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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好多天。
一开始季远仙天天缠着于瑞华打雪仗。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瑞华姐姐，雪还在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季远仙整个人就兴奋地蹦起来，催着于瑞华给他穿披风戴虎头帽，再把那双灰狐狸皮的小手套套好，然后像只小炮弹一样冲进雪地里。
可雪下得太久了。
一天，两天，三天……许多天过去了，雪还在下。院子里那层厚厚的白，从新奇变成了寻常，从寻常变成了有点烦人。
这天早上，于瑞华照例给他穿戴整齐，推开门的瞬间，季远仙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片白茫茫，忽然叹了口气。
“又是雪。”
那三个字明明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惆怅。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头看看，又抬起头，小嘴瘪了瘪。
“瑞华姐姐，我不想打雪仗了。”
于瑞华忍住笑，蹲下来问他：“那公子想玩什么？”
季远仙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就那么站在雪地里，穿着灰狐狸披风，戴着大红虎头帽，两只小肉手揣在袖子里，像只发呆的小团子。
于瑞华牵着他往院子里走，想找点新鲜玩意儿逗他开心。可走了几步，季远仙又停下了。
他仰起头，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树。
树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一根一根的，像画上去的似的，连只鸟都没有。
“瑞华姐姐，树怎么变成这样了？”
“冬天嘛，树叶都落了。”
季远仙盯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梅花呢？书上说冬天有梅花。”
于瑞华愣了一下，也抬头看了看四周光秃秃的树。是啊，听宫里的姑姑们说往年这时候，梅园的红梅早该开了，红梅在冬天里开得最打眼，走近了还能闻到香，淡淡幽幽的不呛人，走出梅园几步又忍不住想回头再闻闻。
可今年却和往年都不一样。
“听说梅花还没开呢。”她轻轻说。
“为什么呀？”
“可能是太冷了吧。”
季远仙听了，低下头用脚在雪地里踢了踢，踢出一小撮雪末子。
“树也秃了，梅花也不开，”他嘟囔着，声音小小的，“好没意思。”
于瑞华看着他耷拉着的小脑袋，虎头帽上那两只老虎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心里头软软的。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着，伸手把他帽檐上沾的一点雪拂掉。
“要不，咱们去看看梅花开了没有？”
季远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不是说没开吗？”
“没开也能看呀，”于瑞华笑着站起来，牵起他的小肉手，“说不定今天就开了呢。就算没开，咱们也能去看看那些花苞苞，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季远仙想了想，点了点小脑袋。
“好。”
二人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梅园走去。
绕过那道月亮门，就是慈宁宫后头的梅园了。
季远仙站在梅园门口，仰着小脸往里看。
光秃秃的。
一树一树的梅花，全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连个花苞都看不见，别说花了。
他站在那儿，小嘴慢慢瘪下去，最后整个小脸都垮了。
“没开。”
那两个字，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他低下头，用脚在雪地里踢了踢，虎头帽上那两只老虎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
于瑞华看着他那样儿，心里头也跟着一软。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着，正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忽然眼睛一亮！
等等。
梅花是没开，可这些枝子……
她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棵梅树前，伸手轻轻折下一根枝子。细褐色的枝干，上头有几个小小的凸起，那是还没长出来的花苞。光秃秃的，确实没什么看头。
可如果带回去呢？
于瑞华折了一根，又折一根，再折一根，怀里渐渐多了好几枝。
季远华原本垮着小脸站在那儿，看见她折树枝，眼睛眨了眨，露出一点好奇。
可于瑞华只顾着折，也不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扯了扯她的披风下摆。
“瑞华姐姐。”
“嗯？”
“还没开花呢，”他仰着小脸，满脸不解，“你拿这些光秃秃的树枝回来干什么呀？”
于瑞华低头看他，神秘地笑了笑。
“到时候就知道了，公子。”
季远仙眨眨眼，还想再问。可于瑞华已经牵起他的小肉手，另一只手抱着那几根光秃秃的梅枝，往慈宁宫偏殿走去。
一路上，季远仙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看看那几根树枝，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可他没再问，只是乖乖跟着走。
于瑞华把梅枝抱回偏殿，在架子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白瓷梅瓶。细细的瓶子肚儿圆圆的，瓶口刚好能插下那几根枝子。
她把光秃秃的梅枝插进去，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把最长的那根往旁边掰了掰，让它斜着探出来。
季远仙蹲在旁边看，看了半天，忍不住问：“瑞华姐姐，树枝插起来也是光秃秃的呀。”
于瑞华回头冲他笑笑没说话，转身又往外走。
这回她拿了个铜盆，出了殿门，蹲在院子里往盆里装雪。
季远仙跟在她屁股后头，看她一捧一捧地把雪往盆里扒拉，虽然不明白要干什么，但还是蹲下来，用两只小肉手帮着往盆里捧雪。
雪装了半盆，于瑞华端着回了殿里，把盆放在墙角。
接着她又翻箱倒柜起来，从柜子深处找出几根红蜡烛和白蜡烛，又从角落里摸出几个平日里留着的小瓷杯。
季远仙趴在她旁边，眼睛跟着她的手转：“瑞华姐姐，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做梅花。”于瑞华头也不抬。
“梅花？”季远仙看看那几根光秃秃的树枝，又看看那些蜡烛，小脸上写满了不信，“蜡烛怎么做梅花？”
于瑞华只是笑，不说话。
她把红蜡烛掰碎了放进一个杯子里，白蜡烛放进另一个杯子里，又拿了个空杯子，掰了半根红蜡烛和半根白蜡烛放进去。然后点了个小火炉，把三个杯子都搁上去烤。
蜡烛慢慢化了。红的化成一滩红油，白的化成一滩白油，那个红白混在一起的，慢慢变成了粉粉嫩嫩的颜色，像桃花汁似的。
季远仙看得眼睛都直了。
“姐姐，蜡烛化了！”
“嗯，化了才好做花。”
于瑞华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粗头的木头筷子，有六七根，每根都比平时吃饭的筷子粗上一圈。她拿绳子把几根筷子绑在一起，绑成一捆。
季远仙蹲在旁边，小嘴张着，看得一愣一愣的。
于瑞华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盆雪，雪已经化了一半。
她把绑好的筷子往那杯红蜡油里一蘸，提起来，筷头挂着一滴红红的蜡油，圆溜溜的像颗小红豆。
然后她把筷子往雪水里一放。
“滋～”
那滴蜡油遇冷，瞬间凝住了。
她把筷子抽出来，把那颗凝住的“小红豆”往梅枝上一按，那颗“红豆”就牢牢粘在光秃秃的枝子上。
季远仙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于瑞华没停，又蘸了一下红蜡油，又放雪水里，又往枝上按。红红的小花苞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挤挤挨挨地挂在枝头。
季远仙忽然蹦起来，小肉手指着那根梅枝，声音又尖又亮：“花！”
“瑞华姐姐，花！”
那根光秃秃的褐色枝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串红红的“小花苞”，挤挤挨挨的跟真的梅花骨朵一模一样。
于瑞华笑了，又拿起那杯粉红的蜡油，蘸一下，放雪水里，往另一根枝上按。这回做出来的更小一点，嫩嫩的粉像刚开的花苞。
白的也一样。
红的，粉的，白的，一颗一颗凝出来，于瑞华一颗一颗按上去。不多时，那几根光秃秃的梅枝上，就开满了一树一树的花。
红的热热闹闹，挤在枝头，像一簇簇小火苗。粉的娇娇嫩嫩，三三两两散着，像刚睡醒的小姑娘。白的清清淡淡，零零星星点缀其间，像落在枝上的雪。
季远仙站在那儿，仰着小脸，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合不上。
于瑞华把最后一颗白的按上去，退后两步，跟他一起看着那瓶花。
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那瓶花上。红的更红，粉的更粉，白的透亮，枝枝丫丫探出来，满满一瓶子灿烂。
“好看吗？”她问。
季远仙点点头，又点点头，点个没完。
“比真的梅花还好看。”他说。
于瑞华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