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他的鬼话》加利云

3、竞争对手

　　只站定片刻，齐渺叹了声，面无表情把唱臂移开，乐声戛然而止。

　　“不管是搞什么鬼，至少品味还可以。”

　　齐渺手举着剪刀又转了个圈，眼神警惕四处看。

　　“不过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姑奶奶我下手可不轻。”

　　男人站在不远处，直直看她，眼中笑意淡去。

　　“粗鲁。”

　　剪刀被重重一声拍在茶几上，齐渺往后一栽，窝在柔软织布里，举起遥控打开电视机。

　　大屏荧光亮起，男人哼笑一声：“好戏开场。”

　　-

　　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事情就够匪夷所思了，谁成想居然比网上的各种活动要舒坦，吃喝不愁，网络不断。

　　齐渺产生了一阵短暂的怀疑，又翻出周铭的联系方式，给他发消息：【你用性命担保七天后我一定可以拿到一百万。】

　　周铭：【？】

　　齐渺：【这好吃好喝的，我有点不安心，你们别是准备把我养肥了卖出去。】

　　周铭：【……】

　　周铭：【实话跟你讲，我这位委托人得了绝症，纯发善心，你别多想了。】

　　原来如此……

　　齐渺放心了，但表情也丝毫没有放松，不知想到什么，重重叹了声。

　　电视机频道随意切换，停留在一部动画片。

　　手机叮咚响了，齐渺举起一看是同事小夏，对面发了一条长语音，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传出，回荡在屋子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渺渺你今天不在公司真是太可惜了！张扒皮的老婆大闹公司，当着客户的面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这次他可算是丢脸丢大发了，被老总狠批一顿，你错过了一出精彩大戏啊！”

　　在公司里她和小夏关系最好，她被停职的事小夏第一个不服，听得出来她也狠狠出了口恶气，乐坏了。

　　齐渺嘴角忍不住扯起，她当然知道了，正是她被停职灰溜溜离开时无意在公司楼下碰见张扒皮的小三。

　　陌生女人脖颈的项链、手肘挂着的新款包包、脚上的高跟鞋，这些都是张扒皮出差时给他老婆带回的礼物——一式两份。

　　他太太来公司时齐渺见过，当即就有了猜测，将女人悄悄拍下，匿名发给了张扒皮的太太。

　　如果单单是停职一件事，齐渺没有报复张扒皮的闲心，违反章程是事实，她认罚。

　　只是当她无奈提及母亲医疗费的重担时，张扒皮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轻飘飘一句：“那你就努力好好干活啊！当什么车模走什么捷径？！”

　　捷径？

　　他怕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皮赖脸追上董事千金靠着岳丈的扶持坐上总经理的位置。

　　齐渺回复小夏：【多半做了亏心事，算他活该。】

　　乐子看完了，笑意淡下来，齐渺也没什么特别的畅快感，也不知为什么心里莫名空落落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小夏问她这几天在做些什么。

　　齐渺捏着手机，想起周铭的话，突然想要试探一下，在聊天框里输入内容。

　　【我告诉你哦可真是天生掉馅饼了，我正在一个……】

　　字还没打完，不知哪个角落突兀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动，齐渺吓一跳，愣愣看过去，见不远处橱柜前的地面上，躺着一只高脚杯四分五裂的尸体。

　　……靠。

　　这什么监控连她手机屏幕都能看清？富豪老头别太变态。

　　齐渺低头将打好的一串字符又一个一个删掉，只回复：【在家休息几天。】

　　同时扯着嗓子对着空气大喊：“行了行了，玩归玩闹归闹，谁拿百万开玩笑？我不会说的。”

　　视线盲区里，模糊黑影又从橱柜后迅速掠过。

　　电视机里动画片都放了两三集，无聊的恶作剧也没断过，一会儿将角落的空调打开吹出一股幽幽冷风，一会儿又是厨房的洗碗机无端开始运行。

　　齐渺不为所动。

　　无神论者的角度说，她只感慨全屋智能化确实不错。

　　就算不是无神论者，这些举动其实还莫名挺可爱的，叮叮当当一顿，跟养了个小猫似的。

　　小猫鬼，齐渺这么一想，扑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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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立在厨房门边，脸色不悦，感觉齐渺指定是脑子有点问题。

　　没几秒又听客厅里悠闲传来一句：“你们这些有钱人啊，真玩不起，想看我落荒而逃吗？我偏不，这遗产我拿定了。”

　　掉钱眼里了？

　　男人气笑了。

　　“行，反正也铺垫得差不多了，笑吧，保你一会儿笑不出来。”

　　-

　　齐渺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眼皮都沉起来。

　　对面也差不多偃旗息鼓，估计该睡了，齐渺又摁了几下，没找到什么好看的节目，正打算关掉电视上楼睡觉，没想摁了好几下电视机也一动不动。

　　“卡了？”

　　齐渺站起身上前两步举着遥控凑近了。

　　另一侧沙发上，男人翘着二郎腿闲适倚着沙发，不移眼地盯着面前跟遥控较劲的女孩，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生怕错过她被惊吓的精彩瞬间。

　　给你准备的恐怖片套餐，好好享受。

　　半晌，他见齐渺动作停下来，表情认真盯着电视方向。

　　什么情况？

　　好整以暇的笑容收起，男人的眉头疑惑簇起。

　　真卡了？

　　他缓缓转眼移向电视机，色调昏暗，看不真切，只能努力识别，突然一声音效响起，一个不明物体扑上屏幕。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与扭曲鬼脸对视，瞳孔一缩，猝不及防叫出声，与电视里主角的凄厉尖叫重合，而后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倒下，砸出闷闷声响。

　　齐渺听见动静，一个回神看过去，身侧空空如也，估计是听错了。

　　她又回过头来，电视机里的鬼影和人类扭打成一团，齐渺摇摇头：“无聊。”将电视机关掉。

　　-

　　晨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打在一双清秀的眉眼上。

　　眼睑颤动，男人不安地皱着眉头。

　　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无声无形、无边无界，虚空里猛然传来一阵尖锐刹车声接一声沉闷撞击声。

　　深入骨髓的灼痛拉扯着他，像要将他分裂开来。

　　一道不知名的声音空空回荡：“你还有执念未尽，夙愿未了，现在上天赐予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些时间，容你完成心愿。”

　　疼痛竟随着神秘声音平息下去。

　　心愿……

　　脑子里回荡着两张脸。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她有一张菩萨一样慈悲的皮囊，却包裹着一副蛇蝎心肠。

　　男人的手狠狠握起，骨节响动。

　　另一个……

　　她眼神柔软，笑容灿烂。

　　骨节松开，男人的眉痛苦拧起，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齐渺握着剪刀双手抱胸，严肃盯着仰躺在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见他眼皮颤动越来越快，而后突然一声惊喘，猛睁开眼，一口气还没喘匀，和她对视上，愣住了。

　　寂静三秒，齐渺率先提问：“你是谁？”

　　“我……”男人顿了下，反问她，“你能看见我？”

　　齐渺气笑，翻了个白眼，面色不善：“怎么？见昨天的小把戏没效果，干脆直接演起低智鬼片了？真当我是白痴？”

　　男人眨眨眼，迅速解释：“哦不，我的意思是……早上好。”

　　他这么说，突然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

　　齐渺不吃这套，冷声质问：“我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要说不清楚，我就报警了。”

　　男人保持着笑容，清清嗓子，从沙发上坐起里。

　　齐渺眉眼一凝，举着剪刀逼近一步：“别乱动，光天化日私闯民宅，小心我手里的剪刀不长眼。”

　　男人吓一跳，啧了一声：“小姐，这是你的‘宅’吗就说我私闯？就算报了警也是你手持利器故意伤害。”

　　“你说你不是私闯，那干嘛大半夜偷偷溜进来？”

　　“溜？”男人不屑地笑了声，从沙发上站起身，垂眼看齐渺。

　　“小姐，你的措辞真好笑，我可是光明正大地，开门走进来的。”

　　“来做什么？”

　　男人绕圈子：“你是来做什么的，我就是来做什么的。”

　　见齐渺疑惑挑眉，男人勾起嘴唇，整理了一下西服衣襟，慢悠悠吐出：“介绍一下，我叫卫序，一个悬疑小说作家，听说这屋子经常发生怪事，所以来找寻一下灵感。”

　　齐渺冷笑一下：“满嘴谎话，我可不是作家，更不是来找灵感的。”

　　卫序眼神将她打量一番，笑着，不明涵义一句：“看出来了。”

　　还不等齐渺反应过来回怼他，卫序接着说：“顺便来参加一场有趣的竞争游戏。”

　　“你也是来拿一百万的？”齐渺问。

　　卫序突然举起一根手指晃晃：“不要那么俗嘛，拿钱是其次，我主要是对这个挑战比较感兴趣。”

　　装模作样……

　　齐渺在心底鄙夷，左手插进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卫序晃晃：“少装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我可见多了你们这些能言善辩的小贼，什么作家？骗鬼还可以，我不会信的，等我找人验证过后，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卫序面上没什么表示，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被齐渺捕捉到了。

　　他依然嘴硬：“请便。”

　　齐渺嗤笑一声，拨出周铭的电话，眼神死死钉在卫序脸上，胸有成竹。

　　吵人的彩铃后，电话接起：“欢迎致电铭星律师事务所，我是王牌明星律师……”

　　“别废话了。”齐渺打断，“问你个事，这个挑战到底几个人参加？”

　　“就你一个。”

　　“哦～”齐渺故意拖长声音，“就——我——一——个——”

　　她看卫序的眼神意味深长，又举起剪刀对着他张牙舞爪比划了一番，冷飕飕地继续问：“那怎么半夜三更突然出现了一个姓卫的先生？周律师，你们这安保也太差了，现在是等我报警呢还是等你来带人呢？”

　　本以为卫序的叵测居心被揭穿了，没想到对面的周铭却突然一改懒散语气，严肃问：“姓卫？”

　　“啊。”齐渺答。

　　对面莫名安静了几秒，突然问：“是叫卫序吗？”

　　齐渺表情一愣，笑容收住：“你怎么知道？”

　　“哦哦哦，是这样……”周铭清了清嗓子恢复语气，“忘了给你说，确实还有一个人，啊哈哈哈哈……”

　　齐渺无语狂怒：“这也能忘？！”

　　“你也没问呐？”

　　齐渺无语地狠狠咬了咬牙：“所以他真是挑战者？”

　　此言一出，卫序还故意对着她笑着歪歪头，挑衅意味明显。

　　齐渺狠狠瞪他一眼，听周铭说：“千真万确。”

　　“你们什么意思？还搞竞争上岗？”齐渺不可置信。

　　“呃，这个……现代社会，择优、择优嘛。”

　　虽然齐渺早猜到这个挑战不会这么容易，没成想居然如此赖皮，第一天吓不退她，第二天干脆就加入一个挑战者，那么第三天第四天呢？又要找多少花样来为难她？

　　奸商……

　　齐渺在心底里把变态富翁老头骂了个淋漓尽致，但没有一点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一百万，忍忍算了。

　　“行我知道了。”齐渺果断挂掉了电话，表情很不好。

　　她转眼看卫序，见这人一脸闲情逸致，真讨厌。

　　她迎面走了两步，表情冷硬死死盯着他：“听着，你找你的灵感，我不干涉，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一百万，我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