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他的鬼话》加利云

2、幼稚鬼的恶作剧

　　开关拍下，屋里瞬间亮起来。

　　齐渺看清屋子全貌，不像她想象中昏暗阴森、破烂颓败，反而干净整洁，通透敞亮，说明平时有人打扫。

　　这几乎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不是个真“鬼屋”。

　　周铭向她介绍：“这里设施完备，资源充足，水、电、网络、天然气都有，这几天你可以自己做饭。”

　　“还挺人性化。”齐渺评价。

　　见她丝毫不慌张，周铭抬手看了眼表，

　　“规则就这些，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十点整，如果你确定接受挑战的话我就开始计时了。”

　　“行。”

　　“那就祝你成功。”

　　齐渺好奇打量四周，挥挥手和他告别，也不回头。

　　周铭离开别墅，合上大门，走到一旁树荫下拨出一个电话。

　　对面接通，却不说话，静悄悄的。

　　周铭无端有些严肃：“卫助您好，事办妥了，请告知宁先生一切顺利。”

　　“顺不顺利七天后再下定论。”男声语气沉沉，“邵家那边你要继续暗中调查，事办妥后十万佣金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明白。”

　　无人回应，周铭移开眼看，早挂了。

　　怪人……

　　周铭摇摇头，想着自己的十万块钱，悠闲吹着口哨走了。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楼梯转角，一道清隽挺拔的影子隐于暗处，光影分割，只露出下颌。

　　楼下女孩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抽出花瓶里的花来观察，一会儿又敲敲电视机，挂着抹得逞似的笑。

　　半天，她走到沙发面前，舒舒坦坦四仰八叉地仰躺下去，念念有词：“不错不错，看起来七天也没有很难熬嘛！”

　　影子一动不动盯着她，扯了扯嘴角，无声哼笑。

　　“齐渺，你现在为了赚钱，真是什么都能做。”

　　-

　　在沙发上躺了小半刻，肚子咕咕叫了下，齐渺看看手机，也该到午饭时间了。

　　她起身找进厨房，在里头转了圈，打开橱柜，看到满满一箱的速食。

　　该说不说，还挺会准备的，番茄牛腩味、老坛酸菜味、油泼辣子陈醋味……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至少在挑方便面的品味上，齐渺暂时对这个神秘富翁有了三分好感。

　　小铁锅架到灶台上，齐渺挑了一包番茄牛腩面，哼着歌准备做饭，想起了什么，又脚步轻快地出了趟厨房，回来时手上举着一瓶秘制辣酱，还是肖岚进医院之前给她准备的。

　　齐渺就这点好，无论在哪里生活，她都会认真吃饭，绝不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

　　几乎每一顿饭都有这瓶辣酱陪伴她，这是妈妈的味道。

　　最近的种种，齐渺没给肖岚提过，她在医院治疗本就受罪，知道了又得心疼，夜夜抹眼泪。

　　想到这里齐渺无端吸吸鼻子，更加坚定了决心，只要她能熬过这七天，拿到一百万，她们的日子就都可以好些了。

　　将情绪驱散，齐渺捏起方便面包装袋，撕开，一阵哗哗啦啦，她眼睁睁见着一堆面渣倾泻而出，洒进锅中。

　　僵直三秒，齐渺缓缓“我靠”了出来。

　　她敢肯定刚刚从橱柜里拿出时面饼一定是完好无损的，此刻盯着一锅均匀的方便面糠，齐渺没想到“灵异现象”来得那么快，更没想到还来得那么朴实无华……

　　虽然她坚信所谓“灵异”都是机关操控，也不得不震惊片刻，她刚刚就离开了厨房不到一分钟，怎么做到的？

　　她站直身体，缩着脖子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一点风吹草动。

　　“算了，管他的。”

　　齐渺很快将自己哄好，收回眼神，思索了一番，脑子里立刻有了个点子。

　　她从冰箱里又翻出两只鸡蛋，打入面渣里一起和匀，拌入调味料，开火、煎制，十分钟后，将一个喷香的番茄牛腩方便面煎饼盛出，双手举到鼻子面前深吸一口。

　　生活哪有难事？只有不会想招的笨蛋。

　　齐渺忍不住夸出口：“不愧是我。”

　　暗处幽幽吐出一句：“你倒是乐观。”

　　齐渺只顾哼着歌欢欢喜喜给煎饼涂抹秘制辣酱，全然没注意到厨房一侧的磨砂玻璃后，一道影子悄无声息闪过。

　　当齐渺在餐桌上认真摆好盘，倒好一杯牛奶，甚至还挺有闲情逸致地拍了一张照片留存后，又是一个转身进厨房放牛奶盒的间隙，再回来，灵异事件又发生了……

　　桌上的牛奶杯空空如也，只剩一层白乎乎的挂壁。

　　？

　　又是捏方便面又是倒牛奶的，能不能有点技术含量？齐渺忍不住心下吐槽，这哪里是机关？纯有病吧！

　　而后“纯有病”的事情越来越密集。

　　当她正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刷着短视频，大门无端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齐渺一动不动，看过去，空荡荡的门口偶尔飘过几片落叶，无事发生。

　　她脑子一转，极速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准门口：“诶诶诶，别玩赖啊，我告诉你这可不是我打开的，我手机上有证据嗷！别想污蔑我。”

　　再然后，当她在一楼摁下楼道顶灯，艰难拎着行李箱磕磕绊绊上楼时，才一迈步，啪嗒一声，灯灭了。

　　她愤愤再次将灯拍亮，拎起行李箱一鼓作气上楼，刚走到转角，啪嗒又灭了。

　　齐渺将行李箱狠狠放下，忍不住骂出声：“有毛病吧！这么幼稚，就算真有鬼也不是好东西！”

　　话音刚落，灯果不其然啪嗒一声亮了起来。

　　还挺玻璃心……齐渺挺好笑的，用这种机关就妄想想逼退她，也算是探了个底，对接下来的七天安心了。

　　齐渺又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省省吧——我不会怕这点小伎俩的，走着瞧！”

　　二楼转角，开关旁。

　　清隽男人姿势休闲地斜倚着墙，闻声冷笑一下，转身离开。

　　等齐渺好不容易把行李搬上楼，才将将喘匀一口气，刚准备进卫生间洗个手，结果猝不及防就对上镜子上一行狰狞的血字。

　　“Go away！！！”

　　也就愣了下，齐渺面无表情吐槽：“你个本土老头拽什么洋文，这招放恐怖片里我幼儿园都不带怕的。”

　　一墙之隔后头，男人脸色铁青。

　　“就这么爱财如命，好啊，今晚就给你来波大的。”

　　-

　　夜幕深沉时齐渺才堪堪转醒。

　　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一觉，通体舒畅，本还能再睡会儿，却被楼下一阵响动吵醒。

　　齐渺眼皮颤了颤，猛睁开，回神了，极速坐起身。

　　她就和衣躺着，衣兜里还揣着激光笔和防狼喷雾，以防意外。

　　枕头下面还压着一把剪刀，齐渺利落翻出握在手上，轻手轻脚向房门挪动，拧着眉屏住呼吸贴着门听。

　　又要搞什么鬼？

　　楼下的声音不清晰，朦朦胧胧的，齐渺好半天才听清。

　　音乐？

　　眼珠转动，齐渺仔细辨别，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和缓、优雅，是古典乐，挺有品味……

　　渐渐的，齐渺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眼神也逐渐放空，口中低低出声：“佩利亚斯和梅丽桑德……”

　　曾经她为了比赛将这支组曲听了无数遍，熟悉的乐声一瞬将她拉回记忆中那幢温馨的洋房。

　　肖岚和齐国文围绕她身侧，舞曲完毕时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七嘴八舌夸赞她。

　　“我们渺渺跳得真好！”

　　……

　　这似乎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久远到齐渺都快要忘记，从那一天到这一天，她的生活到底是怎样改变的。

　　-

　　唱片旋转着，伴随乐声泻出。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从窗外透入，将木地板染出一片莹白。

　　着黑色正装的挺拔影子立于窗前，被月色笼罩，男人皮肤冷白，鼻梁挺直却不显锐利，眉毛也生得极好，浓淡相宜，恰到好处地舒展，框住一双杏眼，本是一副并无攻击性的俊朗样貌，只不过嘴角总噙着一丝讥笑，将人显出几分清疏。

　　他一手插在兜里，一手举着红酒杯，表情似陶醉于音乐中，不自觉地晃动起身体，踩着节拍轻盈迈步、旋转，闲适极了。

　　直到楼上传来落锁声，他脚步一顿，动作收住，正停在唱片机前，缓缓睁眼。

　　脚步踩上楼梯，快要与音乐节奏同频，咚咚咚咚……直到停下。

　　男人回身看过去，客厅另一端，齐渺手上捏着一把剪刀，眼眸深沉，直直望向这边。

　　就算她已经不似当年，但那双眼睛依然存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张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他嘴角的讥笑终于淡去些，化作诚心实意的弧度。

　　眼见她一步步迈下楼梯，向这边靠近，距离在她脚步之下被消融，红润的面庞、纤长的睫毛甚至鼻尖上那颗小痣都清晰推进而来，直到一步之遥、近在咫尺、衣摆交缠……

　　然后像风剖开雾一般，齐渺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继续向前几步，停在唱片机前。

　　他目光追随过去，见她神态中挂着抹淡淡的忧悒。

　　上一曲已经淡下去，安静两秒，竖琴乐音如流水悠扬传出，齐渺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

　　《西西里舞曲》，她至今都记得每一个节拍要如何迈步。

　　遥远的日光似照进了这个夜里。

　　洋房的三楼，一扇小窗，那是齐渺的练功房。

　　无论春夏秋冬，乐声驱走无聊，只要在窗边遥望，总能透过玻璃看见女孩起舞的身影，尤其盛夏时节，阳光最明媚时，少女旋身时裙摆就像花朵绽放，递来清新的凉风。

　　“我将来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芭蕾舞者，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的人看见我！”

　　她那时曾意气风发、壮志凌云，明媚的笑掩盖过太阳的光。

　　如今她不再笑了，也不再跳舞。

　　他想起几天前在车展上再见她的情景，她穿着贴身的裙子、夸张的高跟鞋，化着浓艳的妆容，被一群人包围、凝视、调笑……

　　剧烈的窒息感久不能平息。

　　如今盯着她仿若追忆的神情，他在心中发问。

　　齐渺，这就是你说的更大的舞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