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73、第73章 能解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归一整整在堕境的水边不眠不休的临水观了十多日，才把所有的情景看完。等一切结束，她熄灭了琉璃灯，在寒冷又潮湿的黑暗中，闭上双眼又站了许久，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不再是之前的清澈见底，而是多了些慈悲般的深邃，有光却也不再只是光，还有深不可测。
　　玉耀看着她的双眼，才发觉，之前虽相处过的千年，但他却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又或者，都没发觉到她竟然这么吸引人。如一坛开封的佳酿，越品越有回甘，他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就已心惊，更何况……他的眸子又转向了她腰间的同心佩，深深的不甘和苦涩涌上心头。
　　本来，他与她相识最早；本来，他当时可以好好对她……
　　把手中的熄灭的灯扔进了幽暗的水里，归一飞身而起，来到半空上的凶神面前。
　　玉耀见状也飞身跟了过来，一脸疑惑又静默的注视着她。
　　归一向前，在凶神两眼之间的眉心处悬停，继而，转头看向玉耀，勾起唇角开口道：“我依稀还记得在苦海边给六殿下读的书里，有一句话是‘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而它前面还有一句，不知道六殿下可还记得？那就是‘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话音未落，她的双手就已抚上了凶神的额心，漫天的琉璃花瓣从天空中飘落，那火焰没有灼烧感，而是成了春风一般的温暖之态。琉璃花瓣像下雪一般洋洋洒洒，在灰暗世界的衬托下，宏大又美得让人心惊。
　　像是受到了感召般，所有堕境里的人纷纷走向街头，在接触到花瓣的时候，有的哭有的笑。不知谁喊了一句，“解脱了，解脱了，归去吧，归去吧！”这一句就像惊雷从人群中蔓延开来。很快，所有人都在说着这一句，而这一句就像有什么魔力一般，只要讲过的，都会从心口处发出一道光来。很快，万千道光聚集着来到归一手覆着的凶神额心。片刻间，凶神雕塑以眉心为原点开始坍塌，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同等大小的菩萨雕塑。
　　菩萨闭着眼睛，浑身发着金光，铺天盖地的金光照亮整个空间，下面的人群悉数化成了金色的气泡，气泡越飘越高，等到全到了天空中的时候，玉耀和归一的身体也发出了耀眼的金光。
　　等金光散开，两人已被传送到了凌云殿的堕镜之前。
　　刚站稳身形，归一就瞧见了前方不远处正微笑着凝视她的玉尘。立马也笑意盈盈起来，继而几步奔到到对方身前。
　　玉耀伸了伸手，却没能也没勇气去抓住她。他看着她的笑容满面，却不是为了他，心底顿时空落非常，就连龙后冲过来拉住他，也无动于衷。
　　哗啦！一声爆裂声起，堕镜裂开，波纹似的金光，顿时向四周辐射，充满了整个凌云殿。
　　一时，不停有灰色透明的巨龙魂魄从那些金光里窜出来，四处游荡破坏，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玉尘下意识的一把拉过归一护在身后，神情严肃。
　　这些巨龙魂魄，起初还只是透明状态，威力不算大，很好解决，但耐不住源源不断，且如若不能第一时间把它们斩杀打散，它们身体的颜色就会越来越深，慢慢就会凝聚出□□，到时候，只怕很难对付。
　　在场的都是活了许久的神仙，加之法力都不低，一时各显神通，各种神光在凌云殿内闪耀，也击杀了不少。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恶龙魂又实在太多，没有被立马斩杀的，也逐渐变的厉害起来，渐渐，就有了僵持之势。
　　任谁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快点把恶龙魂解决才行，要不破坏力惊人。
　　一声凤鸣声起，玉耀祭出凤鸣神剑，一时剑光四起，许多靠近或临近的龙魂立时被削散一大片。如此往复，就连刚出来的恶龙魂似乎感知到了一身红袍的玉耀不好惹，转而扎堆去攻击其他。
　　刚苏醒过来的玉尘，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那些恶龙魂仿是知道一样，许多向这边涌了过来。
　　归一见状，也不敢松懈，两步和玉尘交换位置，站到了玉尘身前，正好在这个时候，化作鸟身的无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飞到了归一的肩头，快速的对她道：“快用龙吟神剑！”
　　龙吟神剑？！归一呆愣片刻，才想起来是什么。她记得无息之前给她讲过，等她突破了璃火九重的第四重之时才能把它拔出来。此刻，情况危急，她也已突破第五重，似乎也该试试它的威力了。
　　来不及细想，归一就把一直插在发髻上当发簪用的龙吟神剑拔了下来。集中神识催动灵力，她发觉，她竟很神奇的能感受到龙吟神剑对她的认可和急切想出鞘的兴奋感。
　　那就来吧！归一盯着越来越近的恶龙魂，眸中有一丝凌厉杀意一闪而过，她手中如发簪大小的龙吟神剑登时变成和她最相配的剑身大小，浑身闪烁着逼人的神光。
　　她神情庄重的把龙吟神剑拔出，一声神圣深厚的龙吟之声划破长空，惊的恶龙魂连连后退，也震惊了凌云殿内的其他神，就连玉尘都忍不住转头看向她手中的神剑。
　　“这个时候想逃，晚了！”归一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微妙变化，而是对着逃窜的恶龙魂，露出微微冷笑。如雨的七彩花瓣配合着冲天而起的闪耀剑光所向披靡，与玉耀的凤鸣神剑形成配合之势，很快就把恶龙魂斩杀的七七八八。
　　等到最后一条恶龙魂也被斩杀后，归一把龙吟神剑入鞘，又变回了发簪摸样，重新插到发髻之上，玉耀也收起了凤鸣神剑，只是，总也收不起了那看向归一的炯炯眼神。没想到，龙吟神剑竟然选择的是归一，她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玉耀盯着归一想。却没料到，他的视线被来到归一身前的玉尘巧妙地挡住了，这一挡，使得他的眸光黯淡了下来。而不远处的明仪把玉耀这一微妙的变化看在眼中，心头百感交集。
　　此时，内心还微微沉浸在震撼中的归一，没有关注身外，而是在心里大呼刚刚杀恶龙魂杀的真过瘾。
　　“当然过瘾了，当初斩杀它们肉身的就是这把龙吟神剑！”无息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归一脑中冒出，导致归一微微打了一个激灵。这个无息，刚刚她拔出龙吟神剑的时候，不是飞走了吗？怎么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她肩头了？不过，听他这样讲，顿时把她的好奇心吊了起来，她赶紧在脑海里问道：“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咳咳……当初斩杀它们的就是我。”无息幽幽道。
　　“不会吧？”归一发出疑问。
　　还没听到无息的回答，身旁的玉尘就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处就一凉，之前被无息拿去的青珠就又回到了她的手腕上。
　　众目睽睽之下，玉尘牵着她的手，使得归一一下蒙住，不知该如何应对，脸庞先微微泛红了起来。
　　多少有些不自在，该不该松开？归一想。
　　“别啊。”无息以看好戏的口吻道：“你现在的身份可是这小子的妻子，这个时候甩开，不就是当众拆穿这小子吗？要松手，也要等等吧！”
　　“是吗？”归一想想，也是。话虽是这样说，不过还是感觉有些慌乱，小心脏不知为何跳的突突的。
　　无息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飞走了。
　　“哎哎……你别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归一哭丧着脸在脑中疯狂呐喊，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玉尘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转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两人的互动，在别人眼中看来就是新婚夫妻间的甜蜜互动一般，这一幕，更是刺痛了玉耀的眼睛。
　　“陛下，既然小仙没事，福城所有百姓便不用献祭了吧？”玉尘沉静又淡然的向龙帝道。
　　“自然是不用。”龙帝点头，眼睛却看向归一发髻上的龙吟神剑，神色复杂。
　　“那小仙就和夫人先告退了！”
　　得到龙帝允许后，玉尘牵着归一带着太白和白泽就离开了凌云殿，只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众神。

　　跟着玉尘出来凌云殿好远后，归一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很自然的把和玉尘牵着的手松了开，继而，浅浅伸了伸懒腰。
　　玉尘先是一愣，继而含笑，眸中满是心疼道：“幸苦了！”
　　“不辛苦！”归一摇头，“那个，那个，太白给你说了吧，我们……”
　　“我知道，以龙族的习俗，已算……成了婚。”玉尘的脸红了起来。
　　跟在两人身后的太白和白泽闻言相视一眼，皆转头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这个应该是能解的吧？”归一小心问。
　　“啊？”玉尘一时没听懂归一所指，低声露出疑惑。
　　“就像凡人那种休妻、放妻、和离啊一样的那种办法，你们龙族应该是有的吧？”
　　终于明白了归一所说的是什么，怔愣半晌，玉尘苦涩一笑，轻轻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玉尘仙君您可好着呢！”归一看玉尘的脸色不对劲，立马感觉是不是觉的自己嫌弃他，所以急忙解释道：“这本来就是权宜之计，我只是感觉……太匆匆了点，哈，太匆匆了点，您搞不好有心爱的姑娘，到时候……可不好办，是吧……”好像越解释越乱，归一一时不知如何说，很无力的垂下头。
　　“我明白了！”玉尘隐去眸中的隐痛和失意，继而认真盯着归一道：“办法会有的，在这之前，你……”
　　“我不急，我不急……”归一松了口气，忙摆手说。
　　玉尘笑的温柔，转而道：“以后叫我玉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