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72、第72章 因果

　　“你不要走！”小玉尘骤然惊醒。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淋了下来。之前依靠的的大树不知去了哪里。他站起身，豆大的雨点淋湿了他的身体，被冷风一吹，寒的彻骨。只是在心口的地方，却暖暖的。他低头，就看见心口的地方，有几丝七彩的微弱璃光在盘旋。
　　“归一！”这次，他肯定的开口，随即眼中泛出柔光，继而又变成了坚定的深邃。
　　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功法就属水系，这小小的暴风雨，又能奈他何？！小小少年挺直屹立在天地间，瘦弱的身躯散发出来的是睥睨一切的气场！他伸出右手，亿亿万万如帘幕般的雨丝就像有了灵魂和生命一般，竟摇荡着回流了回去，刚开始还温柔，之后有青光以玉尘为中心散发而出，顷刻间，覆住整个空间，地上的所有积水也往天上回流，逐渐如亿万万利箭，仿是要刺破苍穹，乌云刹时间被击得粉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朗朗晴空。
　　这些做完以后，小玉尘轻柔的把心口旁残存不多的温暖璃光托在了手心里，勾起唇角，笑的温柔，说：“我去找你吧？！”
　　耀眼的青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的时候，寒玉台上的玉尘睁开了双眼。
　　“醒了？！这东西就交与你吧！”无息很随意的说着，把手中青珠抛向了已从寒玉台上坐起的玉尘。
　　此刻的玉尘还有些精神恍惚，不过依然准确的接住了青珠，之后眼神对焦，在手里摩挲几下，翻身下了寒玉台。
　　“这是连身体都改造了！”太白仔细打量着如脱胎换骨般神采奕奕的玉尘，连连惊叹，“不得不说，那丫头真是个福星！”
　　玉尘蹙眉开口：“丫头？归一？”
　　“除了她，还有哪个傻子愿意为了救你性命嫁与你？”无息没好气道。
　　玉尘看着无息怔愣住。良久后，方看向腰间，青色的同心佩明晃晃的映入眼帘。
　　“是归一呀……”玉尘轻轻说道。
　　无息眯着眼睛盯着玉尘，刚想出口挖苦几声，就瞧见对方勾起的唇角，一种无以言说的欢喜情绪，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看你如此心满意足的份上，暂时就饶了你吧，无息翻了白眼，心道。
　　“别开心了，你家夫人和白泽因为福城封印之事去了凌云殿，我怕那帮老家伙难为她，咱们还是赶紧赶过去为好！”太白急道。
　　玉尘闻言，本柔柔的目光，刹时变的犀利深邃。

　　在充满各种丑恶的堕境街道上，如行尸走肉般不言不语的不知来回走了多少次后，归一终于拖着疲惫的躯体和麻木的心，缓缓关闭了神识，默默来到了水边坐下来，无声的流出了眼泪。
　　在这里，她看到了人世间的各种丑陋，有的甚至惊的令人发指……她的信念开始慢慢崩塌，她的心也逐渐慢慢充满忧伤和愤怒。
　　玉耀静静的站在她背后不远处，盯着她，心从满是报复的快意逐步变的沉重。不是因为和她一起看到了罪恶，而是因为她的反应。他亲眼看着她高傲挺直的脊梁缓缓变的佝偻；神情从不可置信到落寞，再到无助；就连气息也从明媚变的不知所措，甚至忧伤。却唯独没有恨。她从一个活泼的人变成了麻木又不甘的看客，所有种种，皆变成了深深的茫然不知所措。她在水边一坐就是许久，他印象里的爱哭鬼，也把嚎啕大哭，变成了无声饮泣。她一动不动，仿是成了一个沉寂的雕塑。
　　他的眼睛自始自终就没离开过她，看到她如此，心也悔恨起来。他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可是一看到她腰间的同心佩，无名的怒火就又不知道从哪里而来，顿时又带起了莫名的快意。玉耀在这两种情绪中来回反复，逐渐交织到心碎。

　　凌云殿上，就在众神都心力交瘁的表现出一脸无奈的时候，殿外的一声“玉尘仙君到”的喊声，格外清晰又震耳欲聋。
　　龙后一时也忘记了哭泣，率先闻声看向殿门口的方向。
　　一道淡青色身影带着太白稳稳迈步走了进来，与之前他给众神的印象不同，这次，众神似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属于王族自带的尊贵之气，不特别凌厉，也不容让人忽视。
　　不愧是先帝的孩子呀！许多神明在心中感叹道，又倏然惊觉，他们之前似乎忽视了许多东西。
　　等等，不是说他已快死了吗？这哪里像将死之人？！怎么不但意气风发，就连法力，也有了突破之象？！一时众神震惊。难道，祖神的诅咒被打破了？！
　　“陛下。”玉尘沉着行礼，在白泽快速走到他身边低声把玉耀拉着归一进了堕镜的事情匆匆讲了后，变了脸色。
　　静默片刻后，玉尘向堕镜走近几步，挡在堕镜之前的几个神包括龙帝和龙后在内，都不自觉的让出了空间。
　　他在离堕镜数米处，默不作声地盯着堕镜看了一会儿，眸光闪动之下，一把从腰间扯下同心佩。
　　“对啊，刚才怎么没想到，拥有龙族同一块同心佩一半的两人，无论在哪种空间分离，都可以通过同心佩联系到对方的。”有好事的仙家恍然大悟的小声道。
　　这句话被龙后听在耳中，焦急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随即认真又紧张的观察着玉尘接下来的动作。
　　青色的同心佩发着光，飘荡着来到玉尘和堕镜中间的位置，几缕青芒就变成了若有若无的丝线传去了堕镜镜面。与此同时，堕镜里归一腰间的同心佩也从她腰间自动解开了系着的结，发着青光飘荡着升到了归一面前。
　　满含泪水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归一呆呆地盯着同心佩，仿是盯着一根救命稻草。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玉耀，眯起眼睛。
　　“归一！”在凌云殿里的玉尘看不见堕镜里的情况，这一声叫出，表面平静的他，心还是紧张的微微颤抖了下。
　　“玉尘？！”归一抹了抹眼睛，声音沙哑。
　　听到归一的声音，玉尘刚暗暗松了口气，又因为她嗓音的沙哑揪起了心，忙道：“你在那里发生什么事情？你还好吗？”
　　归一闻言，又流下了眼泪，无声哽咽片刻，才开口说：“我不喜欢这里，在这里，我看到也听到人界许多厌恶的事情……”
　　玉尘仔细倾听着归一的话语，睿智如他一下就大致猜出了堕镜里的情况，随即沉默起来。
　　这边的归一看着同心佩，耐心的等待着玉尘的答复。在她心里，一直相信玉尘是不会不管她的，就像她不能不管他一样。
　　“归一……”半晌后，玉尘终于缓缓说：“茫茫人间，轮回百转，有时候看到和听到的不一定就如是，有两个字是”因果”。我信你可以悟到，也可以破解，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说完，两个半块的同心佩同时停住了发光，皆又系回了两人腰间。
　　“因果……”归一反复在嘴里咀嚼这两个字，暗淡的眸子逐渐恢复清明。
　　玉耀看着她站起身，又恢复了悠然又冷静的样子。
　　她重新打开了神识，转身，眸光越过玉耀，静静看向凶神俯视着堕境的巨大脸庞，稍顷伸出右手，隔空向旁抓去。一个红灯悠悠的飞来到她的手上，左手拂过，刹时，红色的灯笼变成了七彩琉璃色。她提着它，走上朽木做成的又被青灰色雾气盖住的栈桥。
　　水面上的寒风吹起她的裙角，琉璃色的火光映着她，就连裙裳的表面也有淡淡的七彩光晕柔柔匀出。那些青灰色的雾气见到她就像见到了天敌一般，赶紧避开了。
　　黝黑的水面，腐朽的栈桥，一个雪白裙裳提着七彩琉璃色灯笼的绝世美人儿，任谁都会觉的画面凄美诡异。而被玉耀看在眼中，却觉的另有一番震撼，尤其是此时的归一清冷又柔和，似天上遥不可及的寒月又如洁白琼花。
　　归一轻轻抬手，灯照向水面，嘴里轻唤，“青烟！”
　　依然在岸上认真看着她的玉耀就看见一道青色烟雾从她手腕上飘了出来，抖落在归一身侧，显出一个女子身形。
　　青烟一落地，就开口说：“啧啧……功力进步很快啊，都能唤我了，不过我也不差，马上也能把肉身修好，到时候和你比划比划，如何？”
　　“谁要和你比划？我只是想起，以你过往的表现，肯定和幽冥界关系匪浅。我记得那里有一处三生石，记录着人的前世，今生，还有来世。而你们幽冥界法力高强的大能，更能把每个人的生生世世都看的清楚，用这堕境之水，和着我的七彩琉璃光，展现一下吧！”
　　“简单！”青烟伸了个懒腰，朝着城镇的方向打了个响指，无数灰青色丝缕就一股脑的飘了过来，之后，在她特殊手势的指挥之下，全部融进了归一照耀下的水里。
　　做完这一切，青烟打了哈欠，留了一句，“你慢慢看。”就又回去了归一手腕上的石头里。
　　归一也不在意，只是宁静地盯着那些灰青色丝缕洒下的地方。
　　琉璃灯闪耀，不同的景象从水面浮现。
　　“相公，相公，你别走！”一个娇柔的女子扯着书生模样人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在她的身后，是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瘸子，瘸子的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我不要跟他走啊，我爱的是你呀，看在这些年我为你悉心照料公婆的份上，求你不要把我抵给他！”女子哭的撕心裂肺。
　　书生冷冷的说：“跟着我有什么好，跟着复员外吃香又喝辣，还能为我还上赌债，一举两得的事情。”
　　书生说完，把胳膊大力一甩，女子就被甩到了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还等什么？把八姨太给我拖走！”瘸腿员外对身后两个大汉说。
　　“你好狠的心，来世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女子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地看向书生离去的背影，发下毒誓。
　　水波轻轻荡漾了下，女子的脸变成了归一初到堕境之时遇见的妇人的脸，而书生的脸也转化成了她的那个女儿……
　　是这样吗？归一闭上眼帘，之后又眨开，看向了水面切换的另一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