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1、宿命

　　压抑的黑暗充斥着这巨大的空间，浓郁的没有一丝光亮。
　　空间很寂静，连轻微的风声在这里都销声匿迹。而这里又极冷，那种冷，可以冻碎形体，直达神魂。
　　极致的冰冷寂寥中，一道耀眼的红光像流星一样从天而降，在快要接近黑暗涌动的空间边界时，被几个同时显现的偌大金色法阵阻挡了住。
　　显然，红光并没有停下的打算。轻微的碎裂声过后，法阵波动，就连空间内的黑暗气息，也产生了一丝激荡。仿是一根针轻轻插进了一个巨大无比，又无比结实的气泡中。
　　红光消失的一瞬，一位乌发红袍的潋滟少年，显现出身形，降落进了空间的黑暗中。
　　在暗冷气息环绕的半空中停住，少年脸上露出傲睨一世的神情。只见他动作恣意的扬扬袍袖，旁边的虚空中立马出现了四团燃烧的火焰，随着他食指的微动急速盘旋着朝四方飘荡而去。
　　瞬息间，四团火焰竟从杯盏大的一点儿逐渐变成了上百丈的小山状，方圆百里的地方顷刻间就被照亮的如同白昼。
　　被封印住的空间终于刮起了缕缕清风。与此同时，下坠的火焰山也像是碰到什么，滚滚烈火从下自上迅速被扑灭。
　　头一次看到这种状况，这水竟能熄灭他的火焰？
　　玉耀的神色终于有了些波动。他凝神看向下方那一望无际又没有一丝波纹的黑色水面。
　　无功而返可不是他的性格。
　　桀骜不驯的神情从玉耀脸上展现。
　　就在空间重归黑暗的刹那，一方金印出现在玉耀掌中。
　　金印一出，狂风四起。玉耀手执金印对着下方的水面，口中逸出几声清咒。
　　一时间，印身金光大盛，一龙一凤巨大的黄金虚影从金印里顷刻而出，越变越大，无尽的神圣压迫感扑面而来。而金印上镌刻的密密麻麻怪异符号像是有生命一般，有秩序的飞了出来，随着龙凤虚影的变化而变化，最终都变成了几丈见方的巨大金字。
　　以玉耀身体为原点，金字盘旋而起，向着那黑色水面激撞而去。
　　在金字的撞击之下，如一面黑色铜镜的水面顿时有了涟漪，浩大又连绵无尽的血色阵法纹路在水面显现。水的深处，仿若巨兽的咆哮声沉沉传出，声音穿云裂石。同时，水面上有黑色水汽朝着空中蒸腾。
　　危险气息浩浩荡荡从下面奔腾而来，手持金印的玉耀眉梢高扬，如星般的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继续催动着金印。成千上万的金字像得到命令一般，完全没有停歇的向着那血色冲天的法阵列阵冲去。
　　血光和金光渲染着这莫大的空间，不久后，法阵也终于有了像血管一样的裂纹，延绵了数十里。几个庞大的黑色虚影，从裂纹中跑了出来，围着玉耀和龙凤虚影的外围转起了圈。
　　“很好，让本君看看，你是否和传说中的一样？！”玉耀开口，语气里满是狂傲。话音刚落，伴着微微凤鸣，一把散发着无穷灵力波动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了玉耀面前。
　　用念力把金印固定在原处，玉耀伸手握住剑柄。狂风吹得他的乌发和衣袍乱舞，却吹不乱他那傲睨万物的姿态。
　　感受到了那把宝剑的威慑力，黑色虚影骤然分裂成千万，细如发丝。
　　呼吸间，铺天盖地的黑色丝线夹带着冰冷的气息就向着玉耀袭来。
　　玉耀转身，一下就到了离金印几十里外的地方。随后，一团火焰屏障在他身周铺了开，阻隔住将要近身的亿万锋利丝线。远远看去，就像裹着黑色雾气的浩大圆球。然而，黑雾越聚越多，在外围形成几百丈高的黑色龙卷。
　　爆裂声起，龙卷中央的屏障应声而碎。
　　一声长喝，剑光冲天而起，玉耀手中长剑一挥，也幻化出了万千分身，和那些黑雾缠斗在一起。
　　短暂的交锋后，黑雾明显被剑阵削弱很多。眼看，玉耀就要占了上风，下方的水面之下又传出一声嘶吼，竟又有白色水雾蒸腾而出，逐渐向上弥漫。
　　也只有这些了么？瞅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雾，玉耀一边控制剑阵一边嗤之以鼻，竟丝毫没把那些看似无害的东西放在眼里。而那白雾，似乎也真的是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是在悠悠的在飘荡而已，连冰冷入骨的空间，也随着它们的漫延变得温暖了许多。
　　“呵呵”毫无征兆的，玉耀轻笑。两声后，笑声戛然而止。
　　不对，一脸严肃地猛然摇头，玉耀脸上露出警惕。
　　刚才，他似乎并没有想笑的意愿，玉耀这样想着，不免微微有些心悸。就这么一愣神的瞬间，离他最近的一团白雾，倏忽一下变成个骷髅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扑了过来，猛然融合进了玉耀体内。
　　剑阵涣散，宝剑脱手。
　　玉耀痛苦的捂住了头部，表情似伤痛又似迷离。
　　原先被剑阵压制的黑雾见状，涌了过来。也许只需一个闪念间，它们就会把他刺的千疮百孔，甚至把他撕碎！
　　“唉......”温柔又有力地叹息声起。
　　几道金光穿过黑雾，以比黑雾还快的速度贴上玉耀的身体，随即，黑雾被那些金光击的烟消云散。
　　只见，一个美得夺目的白衣女子翩翩而来，停在悬浮在半空的金印旁，吹出一团柔和的红色云团，把远远的已经陷入昏迷的玉耀托了住。
　　“没想到，如此小小的年纪，竟能一人击开这第一层封印，真是亘古未有。只可惜，太过意气用事，怕是不知道把他放出来的后果......”温婉的声音回荡开，和此时凶险万分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话音刚落，进入玉耀体内的那团白色妖雾已被金光逼出了出来。
　　显然，白雾雾没有想要放过玉耀的意思，几次试着想重回玉耀体内，却都被金光隔挡了开。如此循环往复冲撞十几次后，妖雾似是恼羞成怒，变成凶神恶煞的模样，转头朝着白衣女子发出瘆人的桀桀笑声。那声音阴冷非常，犹如人在窃窃私语。
　　一声笑起，万声相随。
　　随处可见的妖雾皆学着幻成了统一模样，毛骨悚然的笑声挤满空间，笑声带起阴风阵阵，一时，就像是进入了无间地狱。
　　伸出手指在耳旁轻点一下，白衣女子把撞击心神的笑声阻挡在外。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心胸中不禁生出无尽悲哀，“这宿命，来得太快，快到娘亲都来不及把你生下来......”
　　眼见那无尽黑暗的水面上，血红掺杂金色的裂纹向着天际延伸而去。又有几缕比那最浓的黑夜还要浓郁深沉的东西，挣扎撕扯着想要出来，就连空气都换上了迫切的味道。
　　妖雾所化万千凶神恶煞似乎收到信号，即刻转变方向，全体向着白衣女子扑了过来。
　　美丽的眸中映出近在眼前的危险，白衣女子淡笑起，只不过这笑中带着决绝。
　　“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伴随着这声轻吟，无数似花瓣的火焰从白衣女子的身周飒飒飘零而出。飞最前头的凶神恶煞，刚一碰到那火焰就立马化成了飞灰。在美丽火焰地簇拥下，她身上的白色仙裙，亮成了一团光晕。
　　抬起右手，纤细手指捻起，女子继续催动着越来越多的火红色花瓣漫天飞舞。碰到花瓣的妖物，顷刻间皆都灰飞烟灭。
　　妖物们看到同伴们的下场，从疯狂的往前冲，逐渐变成了疯狂逃窜。但那些花瓣并没有打算放过它们，如影随形。
　　短短一刻钟，这空间内的所有妖物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而一缕从白衣女子嘴角溢出的血丝表明，她也并不好过。在她消灭妖物的时候，黑色水面上的封印裂痕借机又扩大了一倍有余。
　　眼看着这第一层封印就要支离破碎，已不容她再犹豫！下定决心后，一只百里见方的凤凰虚影从她身后飞出。与金印中而出的凤凰虚影不同，她身后的这只，更大更美。
　　一声九天凤鸣响彻天地，之前放出的如漫天飞雪一般的火焰花瓣奔腾着向着那凤凰虚影涌了过去。
　　随着那一片又片的花瓣的注入，凤凰虚影逐渐清晰起来，等到最后，真的化成了一只真实的凤凰。
　　万籁俱静下，高傲的凤首傲视苍穹。巨翅张开，血色的火焰冲天，染红了整个空间。
　　“孩子，希望你以后别怪娘亲......娘亲不得不这样做。”说着，白衣女子双手结印，流下两行清泪。挂在她腰间的布袋应声而开，从里面依次飞出金，绿，青，红，褐色五颗珠子。
　　五颗珠子发着耀眼的光芒，越变越大，绕着凤凰的身体旋转了起来。一时间，空间变得炙热又祥和。那黑色水面下的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更加疯狂了。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凤凰的巨大翅膀扇动着，如刀刃的红色的光晕随之而出，一下一下的砸向水面封印的裂缝处。
　　封印的裂缝每被那光晕砸一下，就闭合一分，水面下的东西挣扎一下，围绕在凤凰周围的五颗珠子就也释放光芒压制一次。如此往复的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封印已被肉眼可见的修复好了七七八八，水下的躁动竟也平复了下来。而女子的身体却也变得越来越透明，那修复，仿是一寸寸抽走她身上的血肉一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她体内仙力将要耗尽之前，就只剩下了封印法阵正中的一道小裂纹没有闭合。一直紧绷着又近乎透明的脸上，终于显出一丝放松之色。
　　“所幸......”女子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凝聚起最后的仙力想把这最后的修复完成。
　　而在这时，封印之下突然传出一阵轰隆之声，就像有一个无比巨大的东西在翻身一样。紧接着，几道黑色细线骤然穿过裂纹，朝着女子的腹部闪了过去。
　　看清那细线的路径，女子大骇。
　　在黑色细线进入女子体内的之时，凤凰也发出最后的一道红色光晕。
　　封印法阵被修复如初，而凤凰散成了点点火光，消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
　　女子从半空中坠下，向着那依然没有波纹的漆黑水面。
　　如果掉了进去这水中，怕是仅存的神识也会被埋葬，可惜，此时的她，连动一下的力气都已没有。
　　“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娘亲......”泪水顺着女子的眼角流出，飘向了半空。
　　绝望中，她闭上双眼。
　　就在女子将要和黑水接触的时候，一道白光急现，一位白衣男子现出身形，接住了她的身体。
　　“明儿......”男子身体颤抖着低下头轻轻唤女子。恼怒，心疼和害怕，在他眸中不停变换着。
　　女子睁开眼，神情复杂。
　　眼里露出满满的爱意和不舍，女子使出仅存的力气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抚上男子俊美又紧蹙的眉峰，扯出一丝笑意柔声道：“原谅我......把你困住，只身来到这里......一定要......救救......救救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