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朏朏也能踏山海》花开无靡

2、不夜崖崖主

　　这毒性来得突然势头也猛，林愿捧起水在脸上狠狠搓了搓，没泡一会儿，他就热得受不了，正想起身时，肩头猛地往下一沉，转头惊呼道：“谁？”

　　隔着薄雾，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小臂往上看，却只能瞧见对方清晰俐落的下颔线条，而余光里瞥见的事物，让他为之震撼。

　　因为对方身披的红色斗篷与方才楼下那位完全一模一样。

　　更不对劲的是，青年掌心下一股寒凉正悄悄渗透皮骨，沿着脊椎蔓延至四肢末端，高热的体温骤然下降，林愿缩着双肩，欲要出声，却发现自己竟开不了口，也没了力气再做挣扎。

　　他斜眼瞪去，青年指尖毫无预警地落在锁骨凹陷处，伏在他耳边，柔声道：“你身上有个很吸引我的东西，细细想来，你既无以回报，我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

　　到底是谁委屈谁？

　　林愿眉头凝起，从胸口扩散开来的酥麻，使他没忍住轻哼出声，耳根红得几欲滴血。要是眼前有个坑，他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跳进去，再把自己埋起来。

　　但青年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林愿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没入水面，脖颈不自觉仰起，不知是否错觉，青年似乎更靠近了些。

　　片刻，青年问道：“可好些了？”

　　说实在话，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受并不怎么好，却又令人无可奈何。林愿阖上双眸，不算大的房间内，唯余自己的喘息声，近乎窒息。

　　而在青年即将摸向腿根时，林愿本能蜷起指尖，刚恢复点力气，他迅速反手袭向青年斗篷，尚未触及，手腕一紧，却是反被那青年牢牢制住。

　　一开口，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得，“我想，我们之间可能误会了‘回报’二字。”

　　青年却道：“是吗？但我认为这个回报对你我二人来说，再适合不过。”

　　没等林愿想清这个“适合”在哪，就见青年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忽然腕上肌肤被尖锐湿意刺破，他倒抽口气，眼前逐渐模糊，而脑中血液顷刻倒涌，整个人彷佛被潮水淹没，一下止于沉底。

　　翌日，林愿从床上惊醒，坐在床沿，摸着身上完整的衣物，不免有些迷茫，心想：“是梦吗？”但不得不说有点过于真实了，而且……还太过刺激。

　　则脑内的机械音却不忘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事。

　　【贴心提示，贵方生命天数只剩三日，请尽快完成任务。】

　　林愿听出不对，皱眉道：“不是刚过一日？”

　　【昨晚已监测到贵方身体状态，您身上蛊毒正在加剧体内毒素发作。作为能确保贵方顺利完成任务，建议您可前往不夜崖。】

　　系统话音尚存，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林愿撩起袖子一看，右侧腕上果真多了个模糊不清的红印。

　　明明毒性已退，林愿却感觉头脑再次发晕，向后仰倒躺回床上，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去追查青年是谁，又为何要对他种下蛊毒。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注意力放在搜寻原主关于不夜崖的记忆。

　　不夜崖位于陆地北边，远远挑望能看见四座山山脉连绵紧挨，像是个“口”字型，各方妖兽通常聚集于此，由于那里是人妖两界模糊地带，所以也算是人间最为热闹的生意地带。

　　林愿不是个怨天尤人的类型，更不是坐以待毙等死的那种。

　　他翻转手腕查看片刻，又摸了摸自己心跳，确定没造成其它影响后，惆怅的心情很快释然不少，则系统此刻既然都为他指点明路，那他的目的也很简单粗暴。

　　想要解毒就需要患者，需要患者就需要个能治病的场所，妖界绝对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心动不如立即行动，林愿起身往楼下走，心里暗自发誓，等他摆平此事，就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

　　刚下楼，林愿就被笑脸相迎的店小二拦住，“客官，早点已经备好了。”

　　林愿疑惑道：“我没让人准备早点。”

　　店小二笑着接道：“是今早那位公子让我给您准备的。”

　　林愿道：“是昨晚那位披着红斗篷的公子吗？”

　　“正是。”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先吃干抹净，再哄着人玩是吧。

　　方桌上十来样各色早点，白粥豆腐脑蒸的炸的一一排开，估计客栈上有的全拿出来摆在这了。林愿登时忍俊不禁，却也更加搞不清青年心思，想了想，他随手包了几个饼，打算路上充饥用，接着便招来店小二让他们自己人分着吃。

　　正要离开前，林愿又回过头，问那方才的店小二道：“早上那位……公子，你可有看清脸？”

　　店小二抬头看他，摇头道：“他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怕是见不得光，不过小费倒是给得挺多。”

　　林愿笑道：“那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事，我初来乍到，想去不夜崖租铺子，做点小生意，请问该怎么走更快？”

　　“那你还真是问对人，出了这座城往前走便是不夜崖了，只是……”

　　林愿看他一副欲言又止，歪了歪头，道：“只是？”

　　店小二摆了摆手，道：“其实吧，有很多像你这样要去不夜崖的客官，但你可听过有买不到的奇珍异宝就去不夜崖，可是万万不可去不夜崖做生意。”

　　奇了怪了，能在不夜崖买东西，却劝人不要在那做生意，天底下岂有这番道理。

　　林愿一下激起了好奇心，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那不夜崖有个性情不定的主，想在他那租铺子也好，求逆天改命也好，但价码由他来定，有时候是你身外之物，倒还好说，有时候是魂魄啊寿命啊，这怎么说。所以客官，在哪做生意不是做，何必非往南墙上撞呢。”

　　这么吓人？

　　不过林愿非但没有被唬住，反而被“性情不定”这四个字吸引，万一运气好，他还能做点任务，岂不两全其美。

　　走出客栈，一道残影从身边掠过。

　　林愿侧身闪避，晃了晃手里的苹果，“想吃？那就再帮我一个忙。”

　　驴子仰起头，侧目瞪着他，好在虽然是个臭脾气，但也是只为苹果折腰的驴。

　　路上紧赶慢赶，几乎一夜未歇，总算是到了宣称最为热闹的不夜崖。

　　林愿跳下驴背，走过山门，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街，街道两侧摆满了摊贩和店铺，上空盘旋提着灯笼的飞鼠。

　　行“人”来来往往，形貌各异，有的戴着面具，或哭或笑，有的无头无脸，再不然就是兽身兽头，还有鱼身长着两条腿，偶尔被过路的人踹翻在地，又爬起来给人踹回去。

　　来之前，林愿早早做好了心理防备，不过就是长得奇怪些，说到底还不都是会呼吸的生物，况且他自己也是妖呢，习惯就好。

　　但驴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前蹄忽然扬起，对空长叫，夺命向前狂奔。

　　林愿连忙追了上去，喊道：“哎，别乱跑啊。”

　　可是只消片刻，驴子已经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没办法，还是先把正事办了要紧，他正要敲系统问接下来该往哪儿走，一旁有人道：“呦，这位公子俊俏得很啊。”

　　林愿转头望去，手臂被人一拉。

　　而拉住他的那人自腰以下覆满鳞甲，相貌难分雌雄，谄媚道：“想不想逍遥一夜？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满足你。”

　　林愿嘴角抽搐，往后退开，“我对蛇不感兴趣。”说完，那蛇竟是把尾巴缠在自己腰上，又逼近几分，嘶嘶吐着信子，道：“别害羞嘛，你这样多伤蛇心啊，跟我回去，包准你舒舒坦坦地还想再来。”

　　林愿目光闪躲，趁人多时，他一把拨开束缚，闪入人群里，而回头一看，那蛇虽然没有脚，速度却是惊人得快。

　　“闪开！”

　　那蛇推开人群，长尾一甩。

　　林愿光注意路线，却没注意脚下，踉跄几步，他扶着一旁铺子才勉强站稳，苦哈哈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那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满道：“没什么好说的，走……”

　　林愿听他话说一半，面色不太对，道：“走？”

　　突然，那蛇刚还纠缠不休、死缠烂打的，此刻却是惊恐敬畏交加，立马松开他，道：“不走了不走了。”

　　困惑间，林愿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眼神瞬间一凛，厉声道：“谁？”

　　在他身后，打扮类似使者的人颈上顶着灯笼，声音里含着笑意，道：“公子，可是来租铺子的？”

　　林愿道：“你是？”

　　灯笼使者微微弯腰，吃吃笑着。

　　林愿被他这声笑搞得有些莫名，眉头蹙紧，要绕道而行时，灯笼使者道：“公子别着急，我可以带你过去。”

　　林愿侧过目光，道：“我如何信你？”

　　“来这里的每一位都有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崖主在这百余年，我们就在这多少年，所以公子的心思于我们而言并不难猜。”

　　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林愿不好判断，但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领路的，于是他双手拢在袖中，捏紧从途中买来不知管不管用的符纸，微笑道：“那就麻烦你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