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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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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祝随刚坐下,窗边的铃铛就开始响。
想到册子上的铃动则鬼来,祝随忍不住环顾整个办公室,想到目前她只认识一个鬼,试探性地开口。
“古先生?”
“古老板?”
“古大爷?”
“古祖宗?”
祝随逐渐叠辈,好歹也比自己大三百多岁,称呼上吃点亏很正常。
奈何,一点回应都没有。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一声铃响后,整个办公室就陷入死静。
刚一出大门,祝随对着祝斩就是一顿输出,“老爸,今天铃铛又响了,但没鬼啊,是不是铃铛坏了?毕竟很久没用了。”
祝斩那头罕见的沉默,似是在酝酿如何表达,才能不影响他女儿的“事业心”。
“你先回家。”许久过去,摔下几个字那头就挂了电话。
“什么?我跟大鬼处了一天?”祝随一口水喷出来,端着杯子,一双眼睛瞪着祝斩。
祝斩点头,“铃铛响但不见鬼,说明来找你的鬼是个大鬼,算是在进行对你的考察吧。”
祝随冲过去狂摇祝斩,“考察我?就让我跟大鬼相处几天,这个活我真的不行啊。”
祝斩看了看天花板,装作惋惜地道,“那可惜了。”
祝随好奇地追问,“什么可惜?”
“你知道律师有保密义务,古清的八卦,可惜了。”
二十个小妾和看不见的大鬼,鬼都知道选啥,“我选八卦!祝律请讲!”
听八卦的后果就是,站在荒郊野岭的坟堆上吹冷风。
祝随盯着面前好几十个土包,哪个是正房啊?
烧纸
放炮
点蜡烛
祝随边烧,嘴里还不忘说词,“我的律所地址在……,你丈夫想要离婚啊,你要是方便,可以托梦告诉我一声……以后有需求,也可以来找我。”
“虽然我还是个新人,但同样我也是女人啊。”
眼见最后一点纸屑燃尽,祝随缓了缓麻掉的腿,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漫天纸屑扬起,带着微弱的火光,落到旁边的一座坟上。
一个鬼影从坟后缓缓出现,祝随锤了锤发抖的腿,死腿,争气点,不就是鬼吗?
“这边走。”幽幽带着些调笑的声音在祝随耳边响起。
祝随尖叫出声,“鬼啊!”刚刚还在那边,现在就到耳边啦?
祝随紧闭双眼,仍由一股子清风将自己托起。
再次睁眼,一个身穿长袍的女鬼现身了,长发温顺地垂在两边,柳叶眉,杏仁眼,精致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巴,五官柔和,神色平淡。
“见过小祝律师。”察觉到祝随的眼神,女鬼露出一丝笑意,微微俯身,朝祝随行了个礼。
“您是?”美人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祝随见鬼的恐惧。
“你刚刚不是在为我烧纸吗?”女鬼莞尔一笑,端起手中的茶杯饮了一口。
“你是古清的正房?”
“是,不满你说,我观察小祝律师好几天了。”女鬼放下茶杯,神情有些严肃。
祝随捧着茶杯,“哦,这几天办公室铃响原来是因为你?”那我这几天在办公室发疯岂不是都被看到了?
女鬼点头,“是的。”像是猜到祝随的想法,慢悠悠来了一句,”小祝律师很可爱,也很负责。”
祝随脸色没变,耳朵倒是悄悄红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是古清的律师,他想要跟你离婚,也就是和离,不知道您的想法是?”
“我自是愿意。”
祝随面上一喜,这么快第一个案子就要结束啦?
祝随打开办公桌子上的一台老式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古先生,你正房同意跟你离婚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来签协议啊?”
下一秒,古清的身影就出现了,“你见到婉娘了?”
祝随点头,婉娘应该是正房的名字吧?
“她说她愿意跟我离婚?”古清接着追问。
祝随继续点头,示意古清看桌面上的文件,“这是我拟的和离书,按你们朝代做的,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吧。”
古清拿起桌子上的纸,从头看到尾,祝随以为他要签字的时候,他径直将和离书撕了,碎片从桌面掉到地上。
此时的古清同之前卑微热情的面貌截然不同,靠在椅子上,面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要和离可以,让婉娘来见我。”
祝随皮笑肉不笑,“不是你要离婚吗?现在这个是?”
古清笑了一下,“小祝律师,你蛮厉害的,婉娘许久都不见人了。”
祝随嘴角扯了一下,“哦,那我单方面解除委托,这边建议你换个律师。”
说完,祝随拿起包就准备走了,路过一地纸屑时,留了一句,“对了,垃圾别忘了带走。”
祝随气冲冲地走在路上,电话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喂,谁啊?”
“随儿啊,怎么这么大火气,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约你出来吃饭了。”电话那头语气熟稔,丝毫不在意祝随的差脾气。
祝随看了看来电提示,语气缓和一点,“师兄啊,抱歉,刚刚被当事人气到了。”
电话那头显然对此感受颇深,叹了一口气,“没事儿,当事人都是不做人的。”
祝随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的是当事鬼,还不如人呢。
“对了,我这边有个活儿,下次吃饭介绍给你。”电话那头匆匆抛下一句,径直挂断了电话。
“老爸,我决定不接古清这个案子了。”祝随回到家,留下这句就上楼了。
徒留坐在沙发上的祝斩和元倾面面相觑,这是咋啦?
第二天一早,祝随推开办公室的门,婉娘捧着自己的茶杯,依旧在慢悠悠地喝茶。
“小祝律师,不接古清的案子,接我的怎么样?”
“什么?”
“帮我跟古清和离,怎么样?”婉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本名林柔,只是可惜,后来大家记住的都是婉娘。”
古清小时候身体不好,恰逢路过一僧人,说是孩子命贵,但极易夭折,最好寻一女童一同长大,方能避其祸事,顺利长大。
婉娘,本名林柔,月朝人,母亲早逝,父亲身体本就不好,母亲死后,更是没撑几年就逝去了。
就这样,婉娘为了给父亲一个葬礼,古清的母亲为了给儿子避灾,买下了婉娘,从小当童养媳培养。
一晃数年,古清果然如那僧人所说,顺风顺水,不管怎么皮,身子骨都极为强劲,生病都少有。
古清不抬头,都能感受到婉娘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忍不住询问,“婉娘,你会一直看着我吗?”
婉娘莞尔一笑,“当然,我自会永伴郎君身旁。”
彼时还年少的古清悄悄红了耳朵,难得幼稚地将脸转向一侧。
婉娘轻笑出声,继续绣着手上给古清的衣物。
就这样,两人顺利成亲,成亲两三年,感情甚好,本就是青梅竹马,才子配佳人,自是一番佳话。
“后来呢?”祝随明知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毕竟都有二十个小妾了,能是什么好结局?
婉娘端着茶杯的手轻微颤抖,但面上的微笑却没变,“后来,他娶了别人。”
“抬了一个又一个,一房又一房小妾进门。”
婉娘饮下一口茶,望着祝随的眼里藏着许多东西,“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你”
祝随,三百年来,婉娘见的第一个女律师。
祝随抽了抽气:“所以你才会来找我代理?”
婉娘点头,想到地府账户上增加的部分,笑了一下,“你是第一个为我烧纸的人。”
祝随回家后,对着屋内的两人大声说道,“爸,妈,我接了个离婚官司。”
厨房里忙碌的祝斩和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元倾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又充满激情啦?
夫妻俩又默契地摇摇头,不懂年轻人。
祝随查了一晚上资料,直到天色微亮,“嘿嘿嘿嘿嘿。”一阵兴奋到有点鬼畜的笑声从祝随房间里响起。
“咱闺女,还正常吗?”被吵醒的元倾蹬了一脚祝斩。
祝斩迷迷糊糊地睁眼,耳边尽是祝随女巫般的笑声,吓得祝斩都不经意颤了一下,“应该是找到方法了。”
果然,下一秒,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喂,婉娘,我找到帮你和离的法子啦。”
尽管一整晚没睡,祝随精神却格外亢奋,一路上都在哼歌。
“怎么是你?”
祝随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古清站在窗前,望着铃铛不作声。
“小祝律师。”古清转头,脸上依旧是和善模样,“我想请你帮我跟我的二十个小妾离婚,婉娘那里,就不劳你费心了。”
祝随径直走过去,抬起手,重重落下,一下一下,拍着古清的肩膀,“不好意思,我昨天已经说了,你的案子我不接。”真想这巴掌落他脸上。
“小祝律师,这个只能靠你了。”
“我决定重新追回婉娘,小妾定然是要不得的。”
古清凑到祝随身边,面上端得是一副可怜样子。
祝随眼神都没改一下,坐到椅子上,轻飘飘的两个字,“不接。”
古清的脸色一变再变,还是压着脾气回了一句才走,“小祝律师可以再考虑一下,我是真心的。”
古清走后,婉娘才现身。
“婉娘,你看,这是我昨天找到跟你情况类似的判例。”
“婉娘?”
婉娘好似才回过神,“我知道,协商不了就只能起诉,对吧?”
“对,看他那个样子,估计很难协商,但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去尝试跟他沟通一下。”
婉娘摇头,“直接起诉吧,能沟通就不会等三百年了。”
祝随点头,“行。”
芜湖,方案敲定咯。
祝随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打电话询问祝斩起诉的事宜,“老爸,册子上怎么没写起诉的流程啊?”
祝斩闻言,神色大变,斩钉截铁地道,“不能起诉!”